1、第一章 相遇 申时，城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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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城郊，官道旁，茶棚一座，三两人。
马蹄声由远而近，一声轻嘶，通体纯黑的马匹在茶棚边停了下来，从马上下来一位青年，约莫廿岁，眉目清秀，劲装，佩一柄长剑，举手投足间都予人大家公子的感觉。他将黑马系在桩上，备好饲料，又拍拍马头好似安抚，才转身走进茶棚。
“店家，请来碗鸡丝面，再要三个馒头。”青年在一张空桌落座，随意扫了一眼茶棚，两张桌子开外是一位年轻书生，身边放着书匣，边看着书，边默默吃着饭；隔壁桌坐了两个彪形大汉，此时正在喝酒聊天，大约是正说到兴头，声音不小，谈话内容听的一清二楚，是关于牡丹巷里的独居寡妇，言语间多是粗鄙，更是时不时桀桀一笑。
青年暗暗皱了皱眉，等店家送上面条，便迅速吃上，争取不耽误一刻时辰，继续上路。
吃了一半，出城的路上慢慢走来了一名女子，粗布麻衣，未施粉黛，背上背了把琵琶，左手拎着篮子，右手却拄着根长杖，探着前方脚下的路，竟是个盲女。
她往茶棚走来，吸引了里面人的目光，青年亦是将视线投了过去，盲女脸冲着前方，眼睑微微垂下，微长的睫毛覆盖住了眼眸，看不清眼睛里的神色。她逐渐走近茶棚，青年收回视线，继续吃饭，却暗自警戒。
“刘叔。”盲女冲店家问好。
“哎，是小花呀，今天有点晚了。”店家似乎与盲女很熟，笑着招呼。
“今天城里的客人比较多，所以稍微拖了一阵。”盲女微笑回应，在棚边放下篮子和长杖，从背下取下琵琶，调试好，便向客人走近。原是歌女。
最近的一桌便是那青年，只见盲女走到桌边，低头轻声问道：“客人，请问需要听琴吗？”青年抬头，便正视了盲女的眼睛，很漂亮的一双瞳仁，视线却不知落向哪里，呈现一片迷茫的冷意，灰暗且毫无生气。他肩膀一松，轻声回应：“不用了。”
盲女点点头，走向下一桌，询问同样的问题。是那两个大汉，该是醉了，眯着眼看着盲女，眼神中都是不怀好意的神色：“好啊，来，坐这，给大爷们来一首呗。”
盲女摸索着坐下，弹奏了一曲，琴艺并不十分高超，但指法衔接还算娴熟，是首城中较为流行的街头小曲。曲毕，她站起身，鞠一躬：“谢谢客官，三文钱。”
汉子却没有付账，反而看着女子，笑眯眯地问道：“姐儿怎没唱曲呢？”
“我只弹琴，不唱曲的，之前也问了客官是否听琴。”盲女低声说道，似乎应答这样的刁难已不止一两次。
“那可不行，没曲儿咱哥俩可是不会付这个冤枉钱的，这大街上卖唱的姐儿谁只弹琴不唱的”大汉正色道，伸出熊手触摸了下她的手臂，“要不姐儿做点别的活计，咱俩还能多给点银钱。”
这暗示太明显了，何况都上了手。卖唱的歌女从来不被当人看，欺侮凌辱都是常事，官府也从来不插手治理，尤其是现在的朝廷一片混乱，边疆战事连连，动荡不安，这靠近前线的小城又怎会有好的治安。
盲女瞬间往后退了两步，直接撞倒了凳子也顾不上，有些瑟缩：“客官，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只要这三文钱就够了。”
大汉“腾”地站了起来，一掌拍在桌上，怒目道：“你一个妓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等大爷爽过就把你卖到楼子里，伺候过无数恩客看你还能保持那副清纯样不！”
店家发现不对，急忙过来讲和：“客官息怒，息怒，这是住在前面村子的小花，她是我故友的女儿，年纪还小又有眼疾，请您高抬贵手放她一马，今日两位爷的饭菜算小人给二位的赔罪。”
哪知大汉完全不吃这套，一挥手就把店家甩到了一边，店家直接背部砸在了茶棚的柱子上，哐当一声，躺在地上爬不起身。
“刘叔！”盲女不知店家被摔到哪里，惊呼道，急忙在空中摸索着，却被大汉直接抓住了手，扯了过去，用力中琵琶磕在桌角，摔到了地上。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盲女怒斥，声音却只有蚊子大小，身体也瑟瑟发抖着。
“哈哈，你看看今日谁敢上来救你，乖乖虽我哥俩走，保准让你爽到叫着要。”大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环顾了下茶棚，那书生早已收拾了书匣跑路了，连饭都来不及吃完，而青年却还坐在原地，就着鸡汤啃着馒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喂，小子，我说你，你还不走是想留下来观看活春宫么，赶快给老子滚！”大汉发现青年还没走，不耐地赶人，说着就要把盲女拉到灶台后面去。
盲女听说还有人没走，却好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拼命扑了过来，硬是抓住了青年的裤脚。
青年本不想管这事，不是怕也不是冷血，只是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得去做，耽搁不起，而且一路凶险也担心不小心踏进了局里，中了招。不过这事，似乎不像设计好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会临时起意过城不入而选在城外做短暂停留。
盲女跪在地上，一只手仍被大汉锁着，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抓着他的裤脚，她看不见他，却好像在直视着他，她的声音中没有哭腔，眼眶里也没有泪水，仿佛已经认命似的，满满的都是绝望，她快速开口：“公子，我不求您能救我，只求您带刘叔去城里看伤，看病钱请卖了琵琶抵上，麻烦您了。”语毕，她便松开了抓住稻草的手，任两汉子不耐烦地拖走了。
是啊，非亲非故，凭什么仰仗别人来救你？做了这行就该醒悟早晚有一天会有麻烦。被盲女的一席话惊讶到一瞬，青年仍在脑海里转借口，但看着女人被拖远的身影，又看着一旁晕倒的店家，还是忍不住管了闲事。
“喂，等等。”
乒呤乓啷，经过几回合交手，两汉子被打的屁滚尿流，求爹爹告奶奶，发誓再也不敢强抢民女之后就被放走了。青年看着他们的背影唏嘘，就这么弱的功夫也好意思做坏事。
他先转去看了看店家的伤，发现只是背上淤青了一大块，会晕过去大概只是一下撞得狠了，惊吓和疼痛双重攻击所致。再转头，发现盲女撑着一张桌子在努力站起身。他走过去，离两步远停住，出于礼貌询问：“没事吧？”
“没事。”盲女咬牙回答，是在忍痛，看来是身上哪里受了伤，他也没问，准备转身离开。
“谢谢公子相救。”她继续说道，却不料桌子在之前打斗时受到波及，被用力一撑，立马裂开了。她轻呼一声，失去了着力点，眼看就要跌倒。
有姑娘在眼前要跌倒却不扶，青年自认做不到，于是伸手虚扶了一把，等盲女站稳便准备离开，毕竟已耽误快要一炷香的时候了。
盲女左手臂乱挥着抓住了他的肩膀，身体却仍不受控制地往他怀中倒去。
投怀送抱？青年戏谑地想到。哪知下一秒就感觉胸口一痛，仿若针刺般，心脏处被什么东西猛扎了一下。他震惊，蓦然看向怀里的盲女，正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之前的灰暗和迷茫早已不知散落在哪个角落，黑不见底的瞳仁倒映着他傻逼兮兮和不可置信的神情，眼眸深处仿若有一抹幽绿一闪而过。
哪里是个盲女？他自嘲。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却仍中了圈套，也只能说自己傻，明知闲事管不得却非要管，将军交付的使命只怕是完不成了，谁知道待会儿自己就被抛尸到哪个乱葬岗上去了。
一刹那，青年脑海里转过这无数念头，待想推开怀里的身躯，却已力不从心，转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