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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民国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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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冬办事牢靠又快,一周左右就帮张默把北平女子师范大学的入学申请跑了下来,张默可以拿着申请书去报道,如果考核通过便可以去上学了。
张默仔细考虑了一下目前的处境。她是满清遗族女子,性格不好太过激进反转太多,护理和医学虽然都会,但以目前她的身份来说,不好去报这两个专业,所以她打算以国文学专业为主,然后没事去医大旁听去,这样不会惹人怀疑。
私下里张默还可惜了一番,为何不能早几年过来,这样也能听一听鲁迅先生的讲课。
打定了主意的张默在身子将养的差不多后,就前往了北平女子师范大学。
徐校长看起来文质彬彬,骨子里带着那个时代文人的傲气,不过说起话来却如春风拂面,他问了一下张默的过往。
张默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这个身体的生平,并也告诉他自己已经改名叫做王敏彤。希望能多学一点知识以有用之身报效国家。
徐校长对于她这种旧式女子能够打破枷锁走出宅门颇为欣赏,但还是对她目前的学习进度表示了担忧。
原身父亲虽然后来患有精神疾病只能住在外面静养,但早年他还是饱读诗书,原身从小也是手把手父亲教导过的,再加之她本就是个坐的住的的性子,父亲走后她也没有放弃读书。所以哪怕她没有去外面的学校念过书,但她的底子还是能够支持她来女子大学读书的。
徐校长简单考校了她一番,虽然有些想法还不成熟,但也能看得出她下过一番功夫,而有些观念似乎还很新颖,张默拿到了入学通知书自不必说。第二天就可以去报道不提。
张默步履轻快地从校长室走了出来,便看到许多人往西边去,她想了想还是好奇地跟了过去。
原来是师生们在为刘和珍和杨德群二烈士立碑,纪念碑高约2米,碑座由两块方形石基叠而成,上为正棱柱形碑身。纪念碑正面刻有“三一八遇难烈士刘和珍、杨德群纪念碑”。背面刻有文天祥《正气歌》中的“士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碑的两侧,分别刻有“中华民国二十年三月十八日立”和“国立北平大学女子师范学院”。
每个人都肃穆地站在碑前,有的人还带来了野花,甚至有的人低泣出声,悲伤的氛围弥漫,就连张默也被感染红了眼眶。
她来到这个时代才知道这到底是个怎样吃人社会,并不是电影电视剧里面演的灯红酒绿十里洋场那般,繁华只属于顶尖的那些人,下层人民的骨血都恨不得被砸烂了吸干抹净。
她从祖屋到大学的一路花了五毛钱,人力车夫黧黑干瘦,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快有五十岁,三月的北平还春寒料峭,他也只有一件缝补了多次浆洗的发白的单衣,这还是他仅有的体面衣服了。为了抢她这一单生意,说不得回去还得再打一架,临走前张默都看到了别的车夫不善的目光。
张默回过神,看见大家悄无声息地走掉了,毕竟白色.恐怖还在继续,所有人可以纪念烈士却不好明目张胆地再发表一些言论。每天都有巡捕房的人跑来跑去各处搜查,就连张默在路上也被盘问了几次,看没看见什么什么样子的形迹可疑的人之类。
想到这,张默此时的好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来,她回到家就先找了恒慧。
恒慧看着张默一脸沉重的样子,问:“敏彤,可是不顺?”
张默挤出一副笑脸,说:“额娘,我没事,校长同意我入学了,晚一点把小冬姐请过来吃顿便饭吧。”
恒慧还是有一丝担忧,问道“那你怎么还闷闷不乐。”
张默犹豫了一下说:“额娘我没事的,是好久没有活动了,有点累了。”
恒慧摸摸她的头发,说:“敏彤那你早点去休息吧。”
张默看着坐在一边低头不语的妹妹说:“碧琳,想不想去上学?”
小女孩猛的抬头,眼睛亮亮的,说:“想!”
张默轻笑,接着说:“那以前姐姐教给你的你还记得吗?这几天好好复习,这几天姐姐就给你跑学校去。”
张默连着几天奔波,把自己上学的事办好了,也把妹妹读书的事办好了,插班念三年级正好。离家也不远,附近都沾亲带故,有好几个小姑娘可以一起上下学,也出不了岔子。
张默后又劝说恒慧把家里的仆人遣散了,毕竟她们现在的祖屋只是个一进的小院子,母女三人也没个进项,姐妹俩的学费还是靠变卖恒慧的嫁妆得来的。
银珠是个孤儿,也没有去处,放她自由她也无处可去,张默苦口婆心费了一番口舌劝说了恒慧,把银珠放了自由身,还给了五块大洋,征得了本人同意后把她嫁给了裁缝铺的年轻小掌柜。
明面上的财产除了祖屋外,其他的商铺之类的张默都做主变卖了,换成了金银存在了家中的密室里。
至此家里只有母女三人和一位要跟着她们养老的仆妇张氏。恒慧尊享了半辈子的富贵,年纪大起来了也学着做饭收拾家务,还好还有张氏和两个女儿跟着帮衬。几个人竟把日子也磕磕绊绊过了下来。
母女三人也把丝绸料子的衣服全收了起来,换穿棉布的,就这还比较打眼了。毕竟街上大部分人家的衣服谁不是补丁落补丁的。
外人一看娘三个的装扮,至此登门说亲的更少了,都说是完颜家败落了,不复祖上荣光,给祖宗丢脸了。
这条胡同住的都是七拐八拐的老亲,大多都是没落了的满清遗族,谁家祖上没出个亲王郡王的,现如今也都是平民百姓了。只有个别几家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听到这些糟心事,恒慧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张默只能安慰道:“额娘别听那起子小人乱嚼舌根,现在这么乱,物价一天一变,外面吃不起饭的多了去了,再穿的那般招摇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很有钱快来打劫的节奏?你没听前院的人家的事么?他家开了个铺子,收保护费收到十年后了,要不是仗着老底子,哪还能开下去!”
恒慧只能哀叹道:“做了孽了,可怜我两个女儿连件好衣服也穿不了了。”
碧琳坐在旁边写作业,听到这话还捂嘴偷笑。被张默轻轻点了点额头。小姑娘聪慧过人,妥妥的真学霸一个,还跟姐姐说以后一定要考北大。
这天张默放学回来就觉得屋里气氛不对,张婆婆示意她进屋去安慰安慰恒慧。恒慧一个人测坐在在床榻上,低头哭着。她听见张默的脚步声,掩饰着擦了擦眼泪,问道:“敏彤饿没?娘让张氏在灶上温了粥,要不要用一点?”
张默叹了一口气,坐在恒慧边上,握住她的手说:“娘,有啥事不好跟我说吗?我也成年了,可以帮你分担了。”
恒慧说:“你那不成器的舅舅把王府卖了。”
张默装作吃惊,问:“怎么会?”
恒慧哭道:“还不是那个败家子被人哄骗了。你外祖母可怎么办?”
张默思索了片刻,对恒慧说:“母亲莫哭,舅舅这样做必有缘由,待我去打听一下。”
没等张默打听得到,就有仆人来报丧,外祖母去了。恒慧听到消息登时晕了过去。张默一把抱住滑下去恒慧坐在地上,给她掐住了人中,过了片刻恒慧才悠悠转醒,随即大哭出来。
瓜尔佳氏的葬礼办得仓促又减薄,甚至想要扶灵回奉天都难,日本在东北蠢蠢欲动,一路上土匪盗贼猖獗,恒馞没得办法,只能先暂时把嫡母葬在京郊,日后再做打算。
恒慧为此又憋了一肚子气,当年北平城两辆小汽车中一辆就是母亲给恒馞买的,现在母亲去了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张默只能安慰恒慧,毕竟无论哪个时代的人想法都是死者为大,外祖母去了,还是让她老人家安息吧,葬礼上闹出来毕竟不好。恒慧想着母亲这些年的不易,暗自咬牙忍了下来。
至此张默与王府那边的联系也算断了。好了孬了母子几人也没再上过门去。
没等出孝,又传来消息,九月十八日这天关东军突袭了奉天。奉天沦陷。一时之间各大报纸争相报道,社会上学校里有识之士都开始奔走讨论,义愤填膺抗议。一些示威游行活动暗中谋划起来。紧接着十月上旬,果党总司令部训全军事机关要员不得参加反日活动,一时之间把群众的反抗情绪拉满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恒慧病了,张默一时之间分身乏术,要照顾母亲,照顾小妹,完成课业,还得参加老师同学们组织起来的反日活动。哪怕她不能亲自走上街头,也得跟着出谋划策。
虽然她知道他们现在做的是杯水车薪,甚至还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但她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竟也想不起个人安危私利,她暗中下定了一个决心,不枉她来此世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