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前定》红李子

27、婚讯 赵大人曹婉

　　赵钟谦乖乖蹲在矮榆树中，连大气也不敢出。脚步声渐渐临近，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这种紧迫，像极了爹爹考他文章时的那种感觉，却又带给人完全不同的感受。从小到大只知读书的赵钟谦，人生观在此刻算是遭到了洗刷。
　　外面良久没有动静，赵钟谦心下好奇，屏住呼吸，慢慢抬起头，在枝叶间的缝隙中看到了梨落的粉红衣裙。突然，一双大眼睛突然降落进赵钟谦的视线里。那双大眼睛眨了一下，带着调皮的笑意，亮晶晶如三月西湖之水，热乎乎像夏日晌午的艳阳。赵钟谦顿时吓了一跳，“啊”的一声惊呼出来。
　　明月和金银一个从空水缸里跳了出来，一个从小山丘后面跑了过来，满脸惊惧之色，口中不停的问着：“少爷，吓着了吗？”
　　“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又不是老虎，不会把你们的少爷给吃了的，你们怕什么。”梨落对丫鬟们的大惊小怪有些小小不满。要说吓到，倒是赵钟谦突然的一叫，吓得她一个激灵。真正需要安慰的人反而被晾在一边，成了罪魁祸首。梨落撇了撇嘴。
　　赵钟谦的两只手被两个丫鬟一边一个的拉着出了矮榆树。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赵钟谦稍显落魄，少爷架子却一分不减。他像模像样的捋了捋袖子，整了整衣衫，然后昂起骄傲的小头颅，一本正经的问梨落道：“这次是我输了。我本以为你一定找不到我的。你是怎么发现我藏在这里的？”
　　梨落忍不住扑哧一笑，“现在又不是秋季，今天又没有刮风，别处都干干净净，单单此处掉了一地的榆树叶子，要是让我不察觉这里藏了人，那才叫难吧。”
　　赵钟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倒没有料到这点。这次算你走运，下次保证你找不到我。”
　　梨落哭笑不得：“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还是我找，你藏吧。”
　　“男子汉大丈夫，怎可接受女子的让步。你去藏吧，如果被我找到，也一样是输。”赵钟谦昂着头说道，鼻孔都要翘到到天上。
　　梨落早就瞧着明月藏身的水缸不错，便抢先一步藏了进去，气得明月跺着小脚转身另寻藏身之处去了。
　　“明月！我找到你了！”
　　“金银，快出来吧，我都看到你的头发了！”
　　明月和金银都已暴露，现在只剩自己了，梨落不禁偷笑。这里这么隐秘，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赵钟谦是找不到的。梨落专心的听了一会儿，附近静悄悄的没有声音，看样子赵钟谦并不在附近。现在只要跑到赵钟谦数数的地方报道，他就输了。梨落暗笑。她盘算着，只要速度够快，就有很大的机会趁赵钟谦发现自己之前跑到目的地。
　　速度是首要，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梨落做好了准备，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企图窜出水缸。结果“咣”的一声，撞在了一个不明物体上，身体斜斜的向后倾去，后脑勺撞在了水缸上。
　　接下来，又是丫鬟们熟悉的惊叫。
　　“少爷！你没事吧？”
　　“少爷！你怎么样？奴婢刚才就跟您说过了，既然知道梨落藏在了水缸里，就早早把她找出来多好，何苦等着她自己出来弄得现在撞破了头！”
　　原来那个异常坚硬的不明物体竟是赵钟谦的头！梨落扶着被撞得嗡嗡直响的脑袋，踉踉跄跄从水缸中跳了出来。嘴角火辣辣的疼，用手抹了一下，竟有血迹。
　　“我没关系，快去看看梨落。”赵钟谦说道。
　　“少爷！你的额头流血了！”明月带着哭腔说道。
　　果然，赵钟谦的额头被梨落的牙齿磕出了血。
　　明月和金银只顾着拿手帕擦着赵钟谦的伤口，完全把梨落忘在了脑后，倒是赵钟谦接过明月手里的帕子，走到梨落面前，轻轻地擦拭起她嘴角的血迹来。
　　“站那么急干什么。痛不痛？”赵钟谦细细的擦着梨落的伤口。
　　不知哪来的一股子热意一下子窜到脸上，梨落慌张的推开赵钟谦的手道：“没事。”
　　“梨落，我们该回去了。”正尴尬之际，曹婉儿和赵老爷适时出现，站在远处冲着梨落挥手。

　　回去的路上，梨落嘴角的伤口一直隐隐作痛。梨落一直担心自己的淘气会被母亲责骂，可母亲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只是一味的笑着，温柔的擦着梨落嘴角的伤口。
　　到了百菊楼的屋中之后，梨落才知道母亲今日心情好的原因。
　　“梨落，”曹婉儿欲言又止，似乎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终于开口说道：“自小你便没有爹，跟我一起吃了很多苦。如若能有个男人照顾我们母女二人，我们也不至沦落到如此……”
　　梨落略微一想，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她安安静静的看着母亲，等待着她亲口说出。
　　“梨落，你觉得赵大人做……做你爹，怎么样？”
　　梨落看着母亲羞红的脸颊上洋溢着幸福的神色。
　　“很好啊，母亲，我很喜欢赵大人。”梨落乖巧的说道。
　　这么说，以后，赵钟谦就要成为自己的哥哥了。我可以每天都见到他，每天看着他读书写字，看着他喜怒哀乐，看着他闲庭若步，看着他成家立业。
　　梨落一开始还很是开心，可想到看着赵钟谦成家立业这一块，便觉得胸中闷闷的。

　　婚期已经订好，在九月初六，还有一月有余。这一个月里，曹婉儿不再去赵府。她每天都在绣着一件火红的华袍，脸上总挂着笑容。
　　十几年前，她与杜比安私奔，靠着满腔炽烈的爱情，便以为世间之事皆抵不过一个情字，生而为人都为情。他们不顾世俗，不顾一切。只要两个人能在一处，什么父母媒妁，什么嫁妆彩礼，都轻不过腊月飞雪。而十几年的光阴终于让曹婉儿明白，真正的情，重如山川，稳如河流。一百个人爱你，不如一个人对你不离不弃。十几年过去了，曹婉儿终于可以穿上火红的嫁衣。
　　夜里，梨落在房中呆着无聊，便同小伙伴环燕坐在墙角看着百菊楼新晋头牌白十八弹琴。
　　白十八年方二十，样貌美艳中不失清纯，身姿窈窕里带着三分妩媚。一袭白裙曳地，腰系红纱，时而眉眼含笑，时而冷若冰霜，玩弄男人就像猫玩老鼠，实乃天生尤物。百菊楼中有不少性情浪漫的文人墨客，前来一睹白十八的芳华。
　　环燕的眼睛却没在琴上，而在琴下的一位翩翩公子身上，一脸痴迷。
　　“梨落，你可有过心上人？”环燕问道。
　　赵钟谦的面容一闪而过，梨落吃了一惊，随机镇定道：“我还没有过。”
　　“我有！”环燕幸福得说道。
　　“是谁啊？”
　　“就是他！”环燕手指着琴下的一位白衣公子，眼睛没有一刻从他身上移开过。
　　“可是，他已经是大人了，而你还是个小孩子。他的年龄怕是要比你大上十岁。”梨落觉得环燕的心意必定是一场空。
　　“哼！大人又怎样！他又没有大我多少，六十岁的老头子还能娶十六岁的娇妻呢！”环燕略有些生气。
　　“那你难不难过啊，你心上人的心上人，好像是白十八。”
　　环燕的眼光一下子暗淡下来。
　　梨落看着环燕丧气的模样很是不忍，安慰道：“不过呢，等日后你成了这百菊楼的头牌，那个公子的心上人就会是你啦！”
　　“说得对！”环燕又突然开心起来。

　　二人正听着悠扬琴声，一个守门的下人穿过人群而来。
　　“梨落，你可认识赵钟谦？”下人说道。
　　梨落吃了一惊。
　　“认得，那是赵大人府上的公子。”
　　下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赵大人府上的公子啊。他现在正在门外，说要找你呢。”
　　梨落跟着下人出了门，果真在茫茫夜色中看到身披月光的赵钟谦。看到梨落的那一刻，他的眼里闪烁出夏夜的星光。
　　“梨落！”赵钟谦走上前来，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只叫了她的名字。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梨落左右看看，发现几尺之外，有一个下人牵着一匹马“是跟他一起来的么？”
　　“梨落，我们已经有一个月没见了。这些日子我呆在家里无聊得紧，很想和你一起玩捉迷藏，可父亲却不让我来找你。今晚我趁着父亲睡着，偷偷跑出来看你的。”
　　赵钟谦的眼神是如此的温柔，这温柔，像极了环燕看那位公子时嘴角的笑意。
　　“等你爹和我娘成婚以后，我们便可以天天在一起玩捉迷藏了。”
　　梨落本是想安慰赵钟谦，没料到说完这句话之后，赵钟谦的眼中似有伤心之意。两人面对面站着，寂然无话。过了良久，赵钟谦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这个给你。如果你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我要它干嘛，我又不会想你。”梨落红着脸推脱着，终究在力气上不敌赵钟谦，最后还是将玉佩收在袖中。
　　“你既然收了我的东西，需得送一样东西给我做回礼。”
　　梨落正苦恼着该什么，突然头发一松，发梢上的红绸落入赵钟谦的手中。
　　“送我这个就好啦！”赵钟谦扬了扬手中的红绸，转身上马。他的身影恰好嵌在月亮正中，挺拔的剪影初脱稚气。
　　人人都道宋玉潘安容貌出众，风流俊俏，可谁也没有见过。而此刻，梨落望着在月中远去的赵钟谦，心里暗暗想到，他们，大抵就该是如此模样吧。

作者有话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