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岁岁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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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曹季能够踉跄着自己走出帐篷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这里虽然算是各大门派弟子的营地，却也算是坐落在流民巷中。不少长安城的原住民在这里歇脚。对曹季来说这里既陌生又熟悉，他原本从未来过长安，现如今周围也尽是些不认识的面孔，但是每一张脸上的表情尽是他见过的。
漠然、恬静、冷漠、惶恐、哀叹……一张张好看或是不好看的脸仿佛是整个乱世的缩影。曹季曾经认识一位天策府的师兄，喝了二两杯中物就喜欢自哀自怨地说胡话，他总说人生来就好似浮萍，在这浊世江河中浮沉，沾了点红尘就成了千钧铁，再也走不远沉到了最深的地方。
不论这番胡话有没有道理，曹季却忽然想起来了他的比喻，只是这世间被风浪搅和地太过浑浊，让他们这些浮萍连飘忽的方向都找不到了。
这种地方鲜有小孩，殷某人暂借的皮囊又着实粉嫩可爱了一些，曹季没问过几个人就找到了蹲在火堆旁无所事事的殷瑞。今天所有人都很忙，即使是兵荒马乱大家也都想能够好好过个年，尽可能把能装备的东西都准备上，枯枝上寥寥挂了几个灯笼竟也没有那么萧条了。
以前太平的时候小孩子都期待着过年，大人忙碌起来也习惯性地把零散的几个小孩赶到一边，想要帮忙的殷瑞也被安排“去玩”。她虽然现在是个小萝莉但是也是个实打实在社会翻滚了两年的社畜好吗，让她去和小孩子玩她很没面子的好吧。
“所以你就坐在这里思考人生？”曹季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托腮盯着面前时不时跳耀着火星子的火堆。
“不是，在思考着……”怎么能回去。她觉得要是这话说出口肯定能把天聊死，干脆转口说：“你看啊，我明明不久之前还过了一个年，现在又过了一个年，本来就是要奔三的人了，这样岂不是老得更快了？”
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一个粉嫩萝莉说着这话做着这动作，让人觉得十分地欠，让曹季不由得嘴角有些抽搐。
“你这样特别像一个人。”
“谁呀。”
“陆晃。欠得。”
陆晃？哦那个西域名叫宰希尔的喵哥！殷瑞转头瞪着曹季，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军爷！你才像那只作死喵呢！你全村都像！
小萝莉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火光打入她的瞳中，映出了曹季的影子，大概是火光太暖，把曹季整个人都烘地暖洋洋的，心底都变成了糖池，筷子稍稍一勾便能拔出糖丝儿来。
有点手痒，想摸这个矮子花的头。虽然手比思想快，回过神来已经把殷小花的发型揉地有点散了，动作停了停，又有点沉迷手感悄悄又揉了两下，小花萝不满的眼神都快化成实质的刀子飞到他脸上了才有些遗憾的收回了手，呐呐解释：“那个……天大的事明天再说，我们先过好这个年？”
虽然不满却没有直接甩开揉头的手的傲娇花‘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夜色渐深，小雪也凑了春节的热闹，先是一两片，然后慢慢下了起来，虽然不大，但是下久了也渐渐有些堆积。温度渐渐低了下来，即使是坐在火堆旁也有些凉了。穿的不算多的小花萝忍不住往旁边的热源体靠了靠。
掌勺的大婶给两个人端来了两碗热汤，两人也不说话，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小孩子食量小，吃饱了就犯困，殷瑞喝完一碗热汤的时候已经打了快四五个哈欠了。曹季无奈地看向小花萝——太矮了，只看得到一个乌黑的头顶。
“哈~欠”又一个哈欠。
“困的话就睡吧。”他以抢钱包的气势抢过了她手中的碗，再让她自己捧着怕是一会儿头都能磕进碗里去了。
“唔……”殷瑞茫然地低头看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干脆往旁边的热源体上一靠，又想起今天是除夕，她和聆云约好了要一起守岁，凭着意志力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不对，今天……是除夕，要子时才能睡，和聆云……约……了。”讲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皮子又有点黏在一起了。
在小萝莉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曹季还有点僵直，看到她超级困却又拼命想保持清醒曹季又有点哭笑不得了，怎么身体变成小孩子了连性格都变成小孩子脾气了，哄小师妹嘛，他还是有点经验的，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悄声道：“睡吧。”
“不……不行，你陪我说话，说说话……不会睡……子时……睡。”困得不行连说话都黏黏糊糊的，像是说梦话一样。
小萝莉缩成一团的样子太可爱了一点，毫无抵抗力地答应：“好，你说。”
“嗯···我有点想家了。”
他轻拍着肩膀的手停了停，又马上恢复了原来的频率：“嗯，我知道，绝对会把你送回去的。”
“我很喜欢天策。”
“嗯。”火光映照下，耳朵通红。
“我也……挺喜欢你的，虽然弄不清情况，就是，想帮帮你们。”
“曹季……无以为报。”
“看到这样的长安，你是不是很难过呢？”她自问自答：“应该很难过吧，毕竟像我这种毫无关联的人都觉得难受啊。”
眼前闪过是战火纷飞的天策府和洛阳城，熟悉的同门的死讯一个个传来，好一点的还能在战场上找回尸体，可是有些人连随身的信物都找不到了。他闭上眼不愿再去想，许久才一字一句回答道：“时也，命也。”
已经发生的事情若是整得能够随意改变，那么未免显得那些赴死之人太过轻贱了。他在之前就想过了，再一次回到这里，不论这里是海市蜃楼也好，是真正的过去也罢，把被他连累的殷瑞送回原来的世界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那你……不要哭啊。”
“你看错了，是雪水。”
“好……你说是就是了，子时到了吗，我真的撑不住了。”
“睡吧，不然会长不高的。”
“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我可是168女神身高。”
一问一答的尾音飘散在冬夜的风中，靠着他的肩膀小憩的人呼吸渐渐均匀，眼看就要仰头倒去，曹季眼疾手快地把人揽回来，不远处传来喧闹声，抬头望去，一个长条形的长命幡迎风升起——除夕已过，已经是春节了。
他回过头来低头向睡得正香的人，原本有些散掉的发髻已经完全被睡散了，不过四舍五入也算守了一个岁吧，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悄声道：“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岁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