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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仍旧笑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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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清明时节的小雨稀疏地下着,一名手持素梅油纸伞的白衣男子站在雨中一字一句的轻念着这首《青玉案》而他面前的是一方由土砌成的简陋矮墓,它突兀的屹立在这美如世外桃源的林地里,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不知是什么原因矮墓没有墓铭只有一块光滑墓碑,似在等人为它刻上一生的归宿。
男子蹲下身去抚摸着那块没有字的墓碑转过头轻声呼唤道,“洛儿,过来把这里的草拔了。”
“马上就来,爹爹。”不远处的
小溪边一个小孩正在那里抓蝌蚪而弄的满身都是雨水也不怕着凉了。在听到了他爹爹的呼唤后便立马光着脚丫从水里跑了过去将坟上的几株小草给拔了。
“爹爹,他是你的什么人为什么我们每年都要来这里?”此时小孩那双如同小溪般清澈的眼眸充满了疑惑,自他来到丞相府开始他爹爹便每年都要带他来这里祭奠,却从来不告诉他这个人是谁,只是让他叫他“二爹爹”罢了。
男子摸了摸小孩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一脸无奈:“洛儿给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淘气,你怎么听不进去呢?”他将油纸伞移到小孩的头顶一边从袖里掏出一块手帕来将小孩脸上的水擦干净低声道: “他是爹爹最重要的人。”
“那比洛儿还重要吗?”小孩问到。
“洛儿更重要,因为爹爹现在只剩下你了。”
听到满意的答案小孩裂开一口皓齿笑了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搂住男子的脖子用满是童音的口吻认真地说道;“在洛儿心中爹爹也是最重要的”
“嗯,现在你去玩吧,爹爹要跟二爹爹喝酒了。”男子松开手从身旁拿起一坛女儿红站起身来揭开封口呢喃道:“这女儿红是我们当初一起埋下的,还记得吗?那时你说等到你亲手种的花开花了就把它挖出来我们两个畅饮一番,你还开玩笑说你要和我喝交杯呢。”说着男子便闭着起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不知不觉一抹微笑从他唇角荡漾开来,“可是花开花落了好几载了,你却迟迟没有来,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半晌男子才缓缓睁开眼端起酒坛一口饮之,不知是酒伤人还是人自伤男子的双眼微红,点点泪光闪烁在他眼眶中。
小孩知道每年这个时候他爹爹都会不醉不归,但是他隐约从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可是他又说不出来到底是那里不同,于是他就不想了干脆转过身跑到小溪边继续抓他的小蝌蚪。
有诗曰:“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只有行人自知为谁而断魂。
又是一年炎夏,院内充斥着夏蝉的鸣叫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林洛华你给我站住。”一声稚嫩的怒吼声响遍整个相国府,那个发出怒吼声的小孩正在追逐另一个与他年龄相差不多的小孩,这个孩子便是当今丞相之子‘林洛华’,而那个被气的跳脚的小孩却是当朝皇帝最疼爱的儿子当今的太子爷!
“陌桑,你今天如果能抓住我,我便请你吃冰糖葫芦,怎么样?想吃的话就快来抓我呀。”说完林洛华对着陌桑的扮了个鬼脸跑开了。
太子爷陌桑一张小脸被气的通红,一双小脚也是直跺,只差没把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道给踩出两个坑来。
“洛儿,你又在欺负太子了?”这时一袭白衣的林渡然从屋内走了出来。
“爹爹。”林洛华一听是他爹爹的声音撒开脚丫子飞奔过去一把将他爹爹抱住撒娇道:“没有,洛儿没有欺负他,我们只是在玩游戏而且我还答应了陌桑给他买冰糖葫芦呢。”林洛华撅着小嘴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里尽是委屈,让人看了不禁心生爱怜。
“呵呵,你以为爹爹会相信你吗?”林度然笑了笑在他脑门上轻轻的弹了一下,接着又对不远处的陌桑招了招手,“太子不如让微臣请你吃吧。”说着不知从那里掏出一串糖葫芦来递给了陌桑。
陌桑接过糖葫芦一张生气的小脸顿时笑得像朵春天的小花,“还是丞相好”说完还不忘还举起糖葫芦在林洛华面前炫耀了一番。一旁的林洛华嘟这一张小嘴不知是在反思还是在懊恼,而林度然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转向远处的树喊到:“温词,既然来了何不来寒舍坐上一坐。”
“我只是路过所以前来拜访一下罢了。”语落,一道白色的人影从树上飘了下来,风扬起他的一头青丝,眉目如画,面如桃瓣,白衣胜雪让人惊为天人,他可以说他美,但美而不妖,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丝的阴柔之气,他的美是那种就连男子看了也会心生三分的嫉妒。
温词手拿一把折扇轻摇着,目光停在林度然身上,“你我已有二载未见,不知丞相是否安好?”
“自是安好。本想明日便去拜访你的谁知你今日就来了。”林度然微微笑道。
温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度然。
有些人站在哪里那里便是一道最美的风景,而温词恰好就是这种人。自打他一出现林洛华就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仿佛他只有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他本以为他的爹爹已是这天下间最好看的人了,可今日见到温词他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真有男子可以这么的美。以至于时隔多年他仍犹记那惊鸿一面。
看着完全呆掉的林洛华,陌桑不爽的用糖葫芦戳了戳他的脸,见他任旧没有反应大声的喊到,“林洛华,你傻了?”
若不是陌桑在他的耳边这么一闹他还不知道他要呆多久。反应过来的林洛华直接忽略掉了陌桑,猛地扯住他爹爹的衣袖小声的问道:“爹爹,将来我长大了可以娶他吗?”
谁又能知当年年少时的承诺并非儿时的玩笑,也没有人知道为了这句承诺他是如何的努力。
此话一出,吓得陌桑差点被一颗糖葫芦给噎着。倒是林度然显得尤为平静,笑问温词:“温词,我家洛儿想要娶你,你可答应?”
一旁的温词面无表情的把摇着的折扇合上抬手敲了敲林洛华的脑袋:“童言无忌。”
“我也要娶他。”一旁的陌桑跳出来拉住温词的手继而道:“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以后可是皇帝哦。”说完就挑衅地瞪了林洛华一眼,其实他本无心只是想要气气林洛华罢了。
闻言林洛华转身便对陌桑做了一个凶恶的表情:“你要是再敢和我抢我以后就不帮你甩掉那个王公公了,哼!”
陌桑一听气的磨牙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两口以泄心头之火,可奈于有把柄在他手上只得呸了两口:“我也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说完就含泪奔走,尔后身后传来一阵尖细的声音:“太子,太子你等等老奴啊,太子。”
目睹了这一闹剧的林度然打笑道:“未曾想到温词你竟是这般抢手,现在不只是我家洛儿想要娶你,就连如今的小太子都想要娶你。”
温词:“…………”
“你嫁给我好不好,大哥哥。”林洛华揪住温词的衣襟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他。
温词脸色变了变,要不是这是林度然的儿子他早就把他给拧死丢在乱葬岗了。
林度然:“温词要不你把他收了吧,”
温词:“你舍得?”
林度然:“人生自古有舍才有得。”
温词:“…………”
“哈哈,我就不开玩笑闹你了。”然后换上一副认真的口吻:“其实我有一事相托,你知道现在黍国对我们南桑国虎视眈眈,我已经向上进谏,过几日我便要带兵出征。”言毕林度然转过头摸了摸林洛华的头叹道:“而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他了,如今我唯一能托付的人只有你,还望你能答应。”
温词就这么看着他,单薄的身躯仿佛一碰就会倒,世人都知丞相这一职位本是文官,可不知的是林度然不仅是一个治的一手好国的丞相,更是一个打的一手好仗的将军。要知道这南桑国三分之一的国土都是这个人亲手打下来!又有谁会知道这单薄的身躯下藏着多少战争留下来的痕迹,每一条都在向人们述说这战争的激烈和无情,温词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两军对垒时,一身戎装的他率领着十万大军驰骋疆场,任凭刀从他身上掠过,任血染红他的戎装印在他俊逸的脸上。最终带将士冲出重围站在满是尸骸如同炼狱般的战场上。
一寸山河一寸血,一撮黄土一寸骨。
温词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林洛华对他感激一笑便望着远方陷入了深思中,直到听到一阵细微的啜泣声才把他拉了回来。
“洛儿,你在哭什么?”始终安静的站在一旁的不知何时哭了起来,这让林度然煞时变得慌乱了起来,赶紧蹲下身来询问。
林洛华一下子扑进他的怀中哭到:“爹爹是不是不要洛儿了?洛儿会很乖的,我以后一定听爹爹的话再也不欺负陌桑了,爹爹不要把洛儿丢下,洛儿不想一个人,呜呜呜呜~”
林度然苦笑了一下,轻轻的拍打他的背安慰道:“谁说的爹爹不要你?洛儿这么听话爹爹怎么会不要洛儿呢?只是有坏人要来打我们,爹爹要去把坏人打跑而已。还记得爹爹给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爹爹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那么你就应该做到对不对?”林度然摸了摸他的头又看向温词:“那你今天跟这个哥哥一起走好不好,爹爹一回来就去接你。”
林洛华抽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见他答应了林度然便叫来管家让他吩咐下人将林洛华的衣物收拾好。
“温词,那么洛儿就麻烦你了,他日我凯旋而归时必当亲自登门拜谢。等下下人把他的衣物收拾好你就带他走吧,我今日还有些事要去处理。”
温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拜谢到不用了,只是我怕我那里的两坛好酒没人陪我喝。”
林度然了然一笑:“放心,就怕到时你的酒不够。”
“这你大可放心。”温词轻叹了口气,“你……走的时候别忘了告诉他一声,你知道他最在乎的就是你。”
闻言,林度然的身子一征,垂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温词也没有再多说,他知那人是他永世的伤。
这时管家已将东西收拾好了,温词接过包袱牵起林洛华的手向门外走去,林洛华哽咽着说,“爹爹,洛儿……洛儿一定会乖乖的等你回来。”走的时候他也是一步三回头的,林度然抬起头微笑着摆摆手目送他们远去。
谁知这一别,差点就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