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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内心抉择 ...


  •   离巢近半月的黑狐王终于回到黑虚境,黑狐帮上下自是严阵以迎。

      王荣成为兰的副手后在帮中的地位日长,在她去瓦剌的这段日子里更是接管了全帮的事务。本来闻听黑狐王归来的消息他分外惊慌,因为彼时兰还不见踪影他怕无法交代。幸好兰在黑狐王之前就回来了,他随即在全帮上下统一了口径,咬定兰一直憋在屋里,甚至安排了几个见证她偶尔跳窗出走的证人。

      但事实证明他似乎想多了,黑狐王回到黑虚境后只问了他两句话——

      “你是管事的?”

      “白妖在哪儿?”

      在这之后他就化为黑气消失,估计是直接照指示去兰的房间了。留下自己和一众摆排场欢迎他的黑狐兵面面相觑,最后也都作鸟兽散了。

      “你醒着吗?”

      黑狐王推开兰房间的石门,桌上的烛微微摇曳着,穿白衣的人躺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他唤了两声无人回应,也只得摇摇头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突觉劲风拂过腰间一紧。

      “放开。”黑狐王淡淡道。

      兰抱着他的腰伏在他背后,闻言只是摇头。

      身体相贴,黑狐王终于发觉不对了,兰抱着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似乎在隐忍着不让情绪外泄出来。这下他比刚刚更慌了:“……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说话!”

      兰仍旧不语,只是紧紧地抱住他,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心中的恐惧。

      先于黑狐王回到黑虚境后,她告别了神龙便冲回房间,决心找那只幽灵问个清楚,只是罐子都快被她捏碎了也没个反应。问过守门的人后才知道有一道蓝影向地牢的方向飞去了,她一时冲动便将黑狐王不准接近地牢的禁令忘了个干净,誓要揪出那个欺骗她的混蛋幽灵。

      只是没有想到,她会听到那些话……黑狐王果然是骗了她,但她的过去却是一场更大的阴谋,兰华神女,神王,镇魔钟……桩桩件件的事袭来,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整个人生。

      “黑狐狸,我害怕……”兰将头紧紧埋进黑狐王的背后,破碎的声调里是满满的恐惧。

      真是没法子……黑狐王摇了摇头,虽然忧心,却也知道自己估计问不出什么。无奈之下,先前见到神龙后的一切惶然都化作云烟消散。他不容反抗地掰开了兰箍在他腰间的手,转过身,在她凄然的注视中轻轻抚上她的额头:“一切有我。”

      问过底下人才知道兰窝在屋里两天没吃过正经东西,吩咐下去送些稀食来,这才转过身把一直失神发愣的兰抱回床上让她靠坐着。时至深秋夜风凄恻,替她掖好被角后他才敢松手。

      不一会儿,专门伺候兰的黑狐兵端来吃食,然而稀饭递到兰面前,她却还是摇头。于是黑狐王为数不多的耐心被耗尽了,举着碗生硬地命令道:“要么坦白,要么吃饭,自己选。”

      她的不语自然被黑狐王当作默认了后者,于是舀了一勺稀饭准备喂到她嘴边。终于回过神来的兰见此大惊失色:“把手定在那儿别动!”

      黑狐王略一发怔的工夫,兰已经一伸头把稀饭喝干净了,面色惴惴显然在后怕——亲自喂饭这种待遇,她只经历过一次。彼时她因清剿沿海地盘双臂受伤,而某压根不懂如何伺候人的大王难得大发善心的后果,就是她的上牙床差点被戳烂。

      对兰的反常,黑狐王起初不解,但不多时也明白了,毕竟是让自己被吼了半月有余的祸因,要忘记也不那么容易——他不肯承认的是,与兰相处的每件小事,其实他都记得很清楚。

      黑狐王拿住了制兰的法子立时得意起来,舀起稀饭作势要硬生生捅进兰嘴里,兰为避免再受伤连忙强拽住他的手,自己乖乖伸头把稀饭喝下。忙着保护自己免遭黑狐王毒手,心情低落不想吃饭的事倒被她忘了个干净。于是一碗稀饭下肚,兰好受多了,黑狐王也放心了。

      这法子不错。某终于占得上风的大王志得意满地想。

      另一边,兰被他闹过心中压抑稍减,但却始终觉得迷茫凄苦,不知该如何自处。扥了扥黑狐王的披风,她低声道:“黑狐狸,能等我睡着再走吗?”

      “我最讨厌的就是等待!”

      她于是有些失落,然而垂眸半晌,却发现坐在床前的人半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她紧紧攥着黑狐王披风的一角,安心地躺下了:“黑狐狸,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说什么你都照办,我怎么闹你你都不生气?”

      “你是我手下。”

      “哦。”

      “黑狐狸,你会不会厌弃我,你骗我的时候我转身离开,觉得被全天下骗了又回来找你?”

      “背叛我的人都该死。”

      “哦……”

      兰低低应了一句,终于合上了疲惫的眼睛。黑狐王扬手灭掉了石桌上的蜡烛,像尊雕像一样坐在兰的床前,未出口的话终于湮灭在夜风里:你能回来,已是庆幸。

      兰睡沉了,然而却并不安稳,她陷入了一个怪梦中。她梦到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来到一栋古宅前。站在门楼前凝视许久,只觉得此地似曾相识,又无论如何都难以忆起。茫然不知该如何自处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声凄怨的呼唤:“来此处见我……来此处见我……”

      “花小兰,如果你想救黑狐王,那就来此处见我……”

      兰听到“黑狐王”三字,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要迈步进去,但同时,那个苍老而声嘶力竭的声音也在心中响起,让她抬起的脚止在了半空:“千年前丧生在黑狐王手下的万千百姓却也是无辜,他的罪责亦是无可摘避的!”

      两种声音在耳边交替,兰也只得不停地问着自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正是头痛欲裂恨不能以自尽结束痛苦时,她醒了,晨光透过石窗洒在脸上,寒意彻骨。

      床沿已经冷了,问过守门的才知道,黑狐王是一个时辰前离开的,但具体去处却不知。于是兰独自一人抱膝坐在床上,在地牢中听到的话与支离破碎的记忆在脑中翻滚,梦里的疼痛延续到现实中,仰头看着金芒耀目的晨光,惶惶然不知身在何处。直至日光西斜,她仍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竟是半日都没有动过。

      黑狐王仍未归来,兰环视着空荡的房间,终于决定向前一步。她稍稍舒展了已经僵硬麻木的身体,然后以极为诡异高速的身法避过四处巡逻的黑狐兵,再一次来到了地牢。

      近距离看着那位须眉皆白的老者,熟悉之感不断从兰的心中涌出。而老者发觉她的到来又惊又喜,快步走到铁栏前欣慰道:“小兰?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这十年我只远远地望见过你一两眼而已,已经长大成人了啊……”

      他发自内心的欣喜使兰略略卸下了心房,她垂下眼,茫然无措的神情分外惹人疼惜:“我……有些问题想问你……我听到了你与那只幽灵的对话,你不愿我受牵累,你很维护我,所以……所以,我愿意相信你……”

      “我一定知无不言。”三藏坚定道。

      兰的视线飘忽着,似是极为不安的样子:“那只幽灵说,千年前害死万千百姓的黑狐王不是无辜的,这我无法反驳,真的无法反驳……可是,我认识的黑狐王没有有意伤害过无辜的人,他尽管行事不讲道义只关心权力宝典下卷的下落,但真的没有……”

      她忽然激动起来,扒住铁栏直视着三藏,像是努力在为黑狐王申诉:“真的!他只是为达成目的有些不择手段,不会主动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不屑的!”

      “可是!可是……”兰又一下子颓然了,声调颤抖着,眼中泛出泪光,“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不记得从前的事情,那现在的他应不应该为以前的罪过受到制裁?他曾经的罪过这一千年的囚禁够不够赎罪?更重要的是——我究竟……应该站在哪一方……”

      兰紧抓着铁栏的手慢慢垂下,她缓缓瘫坐在了地上,神色涣散。三藏见此,摇头长叹。

      黑狐王回到黑虚境时已是三天后的午夜。

      兰的管理有方使得通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熟睡“尸体”的场景成为历史,他径直穿过卫兵森持画戟的通道来到兰的房间。

      门虚掩着,缝隙中透出微亮的橘光。

      又没睡?黑狐王皱起眉走进屋里,就见兰侧对门坐着,偏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石桌上那盏飘忽的烛火。他上前几步伸手将兰的头扭向了自己:“不想要眼睛了吗?”

      兰拍开他的手撇了撇嘴:“你回来的可真晚。”

      “有事?”黑狐王问道。

      兰抿着唇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说要去北方就半个月不见人影,刚回来又不告而别,你到底在背着我干什么好事?”

      对她的询问,黑狐王避而不答:“权力宝典的下卷有了下落,过段日子我会再次离开。”

      “在南方的时候,你明明已经对它不那么感兴趣了,为什么回到中原又开始这么着急地找它?”听到黑狐王又要离开,兰不由有些生气地问道。

      “你不需知道。”他又想起那头持着山河社稷图的白龙,紧紧地抿着唇,“也不许跟着。”

      兰当然要抗议,并且是激烈地抗议,但无论她怎样折腾,黑狐王也只淡定地坐在那儿,偶尔摇摇头,甚至连句针锋相对的话也没有,但坚定的反对态度已经表达得无比明显。

      两人僵持了一阵,最终倒是兰先低头了:“那……我在这儿看家,你早点回来。”

      家……

      黑狐王眉心一突,丢下一句“老实睡觉”就要急匆匆地离开,兰见状连忙拽住他的披风:“这个昨天被我捏皱了,我给你熨得平整些才好出门啊。”

      黑狐王僵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然后身体突然瘪了下去,黑气散尽后地上只剩一件披风。

      兰见状并不惊奇,她知道黑狐王不喜欢在人前——尤其是自己面前——露出身体,他真的太厌弃自己不得不附身在一个女人身上的事实,所以总用披风把自己包裹严实。

      不再管此刻正缩在哪片阴影里的黑狐王,兰从床底的柜子里翻出熨斗,又把披风在石桌上平展地铺开,审视了一下手上的东西,她朝空中打了个响指:“喂,黑狐狸,借个火。”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接着,被放置在石凳上的熨斗慢慢地被一团火焰包围。

      兰丝毫未觉得用上古遗留的两仪神力热熨斗有何不妥,淡定催动体内的纯阳真水包裹住右手,提起熨斗正准备放上去,眼前恍惚,黑色的布料上竟幻化出那老者的面目——

      “孩子,你听我说,一个人有罪或无罪,这是件很难判定的事。立场不同判定的角度就不同,感情用事亦会影响我们的决断。黑狐王是黑是白,天下恐无谁能轻易下结论。而你尽力地为他申说,是因为私心里,你不愿他受伤,更不愿加诸在他身上的任何伤害来自于你。但同时,你的良知提醒着你,阻止着你不想背叛他的意愿。”

      兰摇摇头散去那些遐思,重新提起熨斗轻轻压在披风上,微弱的“嘶”声传出,让人莫名心安。她一边熨着衣服一边问道:“黑狐狸,你这次走多久?”

      “很长的时间。”声音从上方阴影里传来,“你要是闲了就随意去别处玩玩。”

      兰听到这句话瞬间就慌了:“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她唤了几声,无人应答。最初的慌乱后是释然,释然后是满腹委屈,她双眼放空绞着衣角,垂着头低声道:“黑狐狸,你想找权力宝典的下卷,是不是想想起以前的事?那我们交换一下,我再也不纠结自己以前是谁,你也别再找权力宝典了,我们回南方老家去,好不好……”

      话刚一出口兰便想笑了,她也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天真得可笑。本以为会很长时间无人回应,但她话音刚落黑狐王便出声了:“什么东西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兰尖叫着连忙掀掉了已经冒出白烟的熨斗,但还是为时晚矣。她只得捂住那个仍存余温的透明窟窿,抬起头讪笑道:“那……那个……要不我从边上裁一块,给你补……补上?”

      话音未落就见一团黑气冲了下来,兰眼前一花手底一滑,再睁眼时披风便已不见了。同时,某大王的悲愤之声从门外传来:“从今日起禁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在她听到这饱含血泪的吼声后,终于噗哧一声笑倒在石桌上。

      “我相信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吧”——地牢中老者最后的叮咛响在耳边,她也许仍在迷茫,但终归有了方向。

      翌日,黑狐王忙于为远征预备人手和准备物资,黑狐帮上下忙于听从大王调遣和讨论大王披风上的可疑窟窿从何而来,而被禁足的兰,则继续做起了前日的怪梦——

      她梦到自己飘出房间,离开黑虚境,越过一片茂密而幽影横生的丛林。站在古宅前,遵从那哀怨声音的召唤,她又穿过门廊、前堂和藏书室,所见皆是奇景,古旧的家具在空中飘荡,蓝色的幽影围绕着她狂舞。最终,她停下了,在一个名叫私语轩的房间里。

      倏然,躺在床上的兰睁开了眼睛,尽展精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内心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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