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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左右牵制 ...

  •   ——你是灰色的还是白色的?
      ——灰色的。
      ——哦,灰色,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世界。
      ——一种地狱里的颜色,那里彼岸花盛艳,绽放阴河两岸,一眼无尽……
      是谁说过灰色是地狱里的颜色呢?好像是那个人,曾经在漫长清冷的皇宫走廊里说过的话。她伸开双臂锦带铺地,缓缓的走在那里,夜里的萤火飞之而过,无数宫灯将她身影拉长,她清风淡笑,缓缓走过那漫长的甬道,然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头来。她说,如果夜里的皇宫是地狱,那么我就是那个亡魂,游荡在这里,暗无天日。
      雨蝶告诉陆离,我曾与嘉泽帝有过一面之缘,是个很难令人忘记的人。陆大人,嘉泽帝的身份远不止亡帝那么简单,他的秘密被封存在皇宫机要阁,大人想知道的都在那里。
      “陆大人,告辞了。”
      她的秘密,陆离轻笑,她被先帝教的很好,将她造就成了齐国的神,她的秘密又岂会那么轻易令他人知晓了去。
      其实陆离知晓上官玄清的事无非就是他在宫内那几年,那几年的时光就像一生一世。宫墙重重,人影绰绰,在高低不一的宫帽间,唯有那白色的玉兰身影轻易的落在了他的心间。年华灼灼,物是人非事事休,抬步低眉的刹那,身形相错,目光惊疑间换上一抹清淡的浅笑,礼貌的走过他的身旁。
      是你,陌生人。
      是我,陆离。
      嗯——你好,陆公子。四皇子,上官玄清,你可以唤我穆词。
      穆词……很好听的名字,为什么会取名穆词呢?
      那人轻浅而笑,缓缓道:“迟暮年华,斜阳灼灼繁花,诗词之景,我的向往。”
      后来他记得每每黄昏时刻,她总会一个人站在皇宫后院的桃林里,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直至日暮,她才回宫。她说,黄昏与日暮交接时会有亡者归来,我在等,看是否真的会有亡者归来。其实世人都清楚,那不过是一种寄托,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的寄托。你在寄托着什么呢?寄托着对什么人的思念?远在天方的故人还是深处地狱的亡魂?
      起身离开婉春园的时候幕色已降,回望那一厢纸醉迷金,人生须臾几十年,半生红尘待落定。须臾间,满头华发,耐谁何?
      谭汝笙没了银子哪也去不了,整天赖在李安身边,她说等攒够了银两就去找她的未婚夫,李安嫌弃谭汝笙说她懒得像只猪,不愿借她任何银子,说什么肯定有借无还。谭汝笙气不过将谭大人搬了出来,我堂堂谭家大小姐,难道还付不起区区几千两银子。
      李安憋屈,抹着眼泪不说话,你是千金,你是小姐,可你人在这,我的银子远在北方,你倒是先将欠下的银子还我。
      话说陆离近日也不知搞什么鬼,整日早出晚归,一回来身上就一股的药香味,呛的李安难以安睡。
      这不,日暮十分陆离提着几包药赶了回来,正在说笑的两人纷纷抬起头来,目露惊疑。
      “你这急匆匆的要去干什么?”李安好奇的询问。
      “北上,急事,近期不会回来。”陆离平淡的回道。
      李安直接沉默,摆动着手中的玉佛很久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一片静穆,继而垂下眸,缓缓转过身去。
      “陆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离离去的脚步顿住,轻声而笑,“李兄,你我多年交情,你认为我会瞒着你什么事?”
      李安吃瘪,是啊,他们情似手足,他有什么事不可能会不告诉他:“罢了,你走吧,路上小心,我和小笙在这里等你回来。”
      “陆大人,记得去陆家走一趟,你告诉我爹,让他给我些银子。”
      “陆某记住了。”
      离人脚步难掩,李安的目光落向门外,门外月柔如水,他缓缓的想,忽而觉得那个人也是这样,总在夜幕离去,也总在夜幕归来。墙角柳木已枯,繁花凋谢,那里葬着回忆,听说回忆的壁垒已然残垣断壁,听说你再也没有想起来过那个午后的夕阳,还有站在夕阳下的人来。李安听着风声有些倦意,回头望了眼身后,谭汝笙那丫头早已不知去向,无奈淡笑,果真是个孩子。

      其实无论时间过得有多久,有些人就是在你的记忆里。那些美好的笑靥,美好的身影,也一直都在。江南的雨缠缠绵绵,接连下了好几日,记忆里江南的雨一直是阴冷如冰,每到这个时候,堂中就必须多增些碳火,因为她是个怕冷的人,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有雨的夜晚廊庭内才不会沾满了血腥味。廊庭下的白鱼也会露出头来,有的翻着白肚悠闲在水中央,像是泼了墨的旧画,安详的沉浸在阴冷的水滴下,尘埃之外的世界。
      上官玄清终于肯主动提出见她了,这对慕容云雪来说是个不错的开始,她磨的就是她那颗柔软的心,每天听着牢房内不同的惨叫声,作为嘉泽帝的她又怎会见死不救。
      “开门——”慕容云雪看似心情很不错,只是那双眼里依旧隐藏着忧伤,不经意间出卖了她的孤独,“我的皇帝,终于肯见我了。”
      “母后交代的事,儿臣岂能不从?”
      “其实人活着就该有个念想,念想没了,活着也就是行尸,你该见他的!”
      “他?”上官玄清轻浅的笑了起来,徐徐起身,冷绣的铁链声悲凉的回荡在阴湿的牢房,目光落向牢房窄小的窗口,"母后,天色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慕容云雪望向那双如秋的双眸,那双眸里的温暖似乎是冬日里的暖阳,深远温暖的令人神往。她知道在死去的他身上也有这么一双眸,只是那双眸仅有的温暖最后充满了愤恨,充满了对她的愤恨,所以就再也没有温暖过。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你的那位伙伴我会在你走后放了他,记住,北上后,做好你该做的事。”
      “多谢母后。”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招惹麻烦,毕竟锦归阁也是你的,白清竹若不在,你如何号令锦归阁那几千号人马。”
      慕容云雪命人打开锁链,上官玄清深远地缓笑起来,躬身而拜,以示拜别。
      “记得,替我去皇家陵烧柱香,快走吧,你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是,母后。”

      那次拜别谁也没有认真过,就像是萍水相逢,客气过后,谁也没有再回过头去,上官玄清走出青虎堂的大门,巍峨的门前挂着暖色的笼灯,那条通往去路的十字街雾气氤氲的勾勒出如画的线条,街巷的老树下沉睡着萧条的秋叶。她如秋的目光落在近处,有个人站在老树下,细细看来,像是撑着一把秋伞,眉目朦胧,沉静的朝着上官玄清望了过来。
      彼时,秋雨纷纷,那人缓缓走来,浅笑着将秋伞放在她的头顶,缓缓道:“夜路难行,我送你走,可好?”
      秋雨下的悲凉,像是人的某个情绪,汹涌的流泻出来,其实那些温暖的重逢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幸好,你来了,就在身旁,温润的扶去半生的疲惫。
      上官玄清淡淡的笑了起来:“好久不见,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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