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赋》京城一十二斋

13、帝薨国定

　　嘉泽二十三年，帝薨，享年二十六，举国同丧。
　　同年，新帝登基，派兵南下，歼灭戎敌，一统天下。
　　　嘉泽二十四年，皇帝大婚，封温家长女为后，二人相敬如宾，恩爱两不疑。此良缘成了一段佳话并为天下百姓们所赞颂，成了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萧琰乘车辇来到清凉殿，皇后温宝宜盛装跪在地上迎接，萧琰缓缓朝着她走去，单手将他的皇后扶起来。
　　“皇后不必等朕。”
　　“臣妾怕皇上不会来。”
　　细看此女面容，女子面容红润，只是头发银白，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看得人竟生生移不开眼来，她是温宝宜也是秋敏，此生此世她都只会陪在他身边。
　　萧琰将她轻揽进怀中，“你在这里，我不会不来。”
　　温宝宜眉目下拉，柔柔的笑了。
　　夜临，她躺在榻上，身边的人握着她的手，一片静默。
　　“陛下不用批奏折吗？”温宝宜含笑问道。
　　萧琰的神情有片刻的恍惚，将冰凉的手覆在温宝宜的手上，轻声道：“不早了，睡吧。”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或许他真的只是怀念记忆中的那个人，等到哪天记忆里的那人走到他身边，他害怕自己会不喜欢了。
　　“嗯。”她转了个身，缓缓的闭上眼。
　　而身边的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温宝宜闭着的双眸睁开，泪水莹莹的淌了下来，濡湿了华丽的被褥。
　　萧琰挑烛看书，冷风吹了进来，使得他思绪有些飘摇，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人没有死，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去。
　　忽然，守夜的太监上前来提醒：“皇上，夜深了，该侍寝了。”太监将众嫔妃的牌子摆在了他的面前，萧琰眉头紧皱着望着太监，慢条斯理的说道：“公公，朕今日有些乏了，不想去了，你替朕推脱一下吧。”
　　太监仔细琢磨了一下，劝说道：“皇上，容老奴说一句，后宫佳丽三千，那些嫔妃皆是前朝的皇亲贵族，其父手握的权利不输皇上，如若不将其笼络，他日必成虎患。”
　　“那公公以为如何？”
　　“老奴是个内官，无权干涉朝政，其中分量，还得皇上定夺。”
　　“朕知道了。”
　　他想起江南的水榭楼阁，想起江南的雨帘，想起江南黑夜里泛着白肚的鲤鱼，想起那段自闲的时光。每每这时，手夜的宫女总会听到皇上幽深的长叹，这个宫里的确冷的有些荒凉。
　　萧琰屏退宫女一个人来到很久都不曾来过的学堂。
　　学堂内的烛灯摇晃，室内暖香尤为醉人。
　　他记得那年的一件旧事，关于那人的一件旧事。
　　嘉泽十四年，太子九岁生辰，他随父入宫，满朝文武人皆在，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锦衣华服的太子被隐在帘幕后方，那是极薄的透明纱，足以看得清人的面容，太子长相极其的秀美，便是女子都自愧不如，那人明黄的服饰映着那张秀美的面容，萧琰竟然看的呆住，突然有宫女放下黑色的帷幔，那人就那样静静坐在那里，身体一点一点的被隐没起来。
　　宴会之后，他无处可去，来到宫内的学堂，被烛光笼罩的学堂一片静谧，窗外的桃花簌簌而落，那人站在桃花树下，捧着书卷出现在他的面前，眉目如画。
　　十二岁的萧琰自认为自己长相不赖，自小被众星捧月着长大，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姑娘自城北排到了城南，可是第一次看见比他还好看的同龄人时，满腔的不服气接踵而来。
　　“喂，小子，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皇宫内。”萧琰气势嚣张的模样并没有惹怒上官玄清，上官玄清捧着书卷从他身旁走过，一股极淡的清香使得萧琰微怔了几下，这是属于姑娘的清香。
　　萧琰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反而是上官玄清忽又转至他的面前。
　　“那你为何在这里？”
　　萧琰尴尬的红了面颊，清了清濡嫩的嗓音：“今儿是太子生辰，我随我父亲来的。”萧琰狐疑的瞧了瞧上官玄清，“你该不会是皇帝的私生子吧，啧啧，没看出来，也还算是个皇亲贵族，长得还不赖。”说着不安分的手便掐了掐上官玄清的脸。
　　上官玄清惊疑的问：“你为何掐我的脸？”
　　“因为你长得漂亮啊。”男孩子没头没脑的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脸。她还欲说什么，男孩子却抢先一步“像你这种女扮男装的女孩子我见多了，没事，以后你的父皇不要你了，你可以嫁给我哦。”
　　“好。”上官玄清含笑说道，眉目璀璨如星，那一刻间萧琰竟看的痴了。
　　“太子殿下。”一个宫女自远处焦急的唤道，萧琰如梦初醒。竟然是太子吗？那一刻，他似乎知晓了深藏在齐国最大的秘密。
　　“我会记得你的承诺。”上官玄清临走前郑重的说道。
　　学堂外一阵清风拂来，花瓣洒满了他的肩头，他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闪烁。
　　次年，不少达官贵人的子弟皆进宫学习，萧琰自然也在此之中。
　　宫内的学堂坐满了与萧琰同龄的少年，给他们授课的是先帝太师，因其年迈故被派遣至宫内授业，便是连当今圣上也要对其敬上几分。
　　萧琰第一天在学堂便结识了不少狐朋狗友，十二岁正是玩闹的年纪，小小年纪难免好动。
　　于是随同领侍卫内大臣的儿子将太师的戒尺给折断了，这可气坏了太师，太师发怒，直接将二人提到东宫皇上面前，那天，萧琰再一次见到那个人，与往日不同，她正身坐于较大的书桌面前，手执着朱笔皇帝同太子太师坐在身旁，桌上还插着一盏香，她未抬头看任何人，只是在白纸上快速的写着什么，萧琰不知道，不知为什么，即使是他，也深深的感觉到沉重的负累。
　　“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见是先帝太师，忙起身将其搀扶起来，“段爱卿不必多礼。”
　　“谢皇上。”
　　“爱卿今日前来所谓何时啊？”
　　“启禀皇上，这两小儿上课捣乱，折断老夫戒尺，不思进取，实在是虚度光阴。真是气煞老夫矣！”
　　萧琰与领侍卫内大臣的儿子徐徽乖溜溜的站在一旁不敢有丝毫造次。只听见皇帝爽朗一笑，“夫子可否看在朕的面子上不生这两孩子的气。”
　　“皇上，这是为何？”
　　“太师你有所不知，朕年幼之时，也是顽劣，也曾被自己的太师所教训，都是小孩子，何苦为他们烦恼，再者小孩子玩闹玩闹，这偌大的皇宫才不会如此冷清。”
　　“是，皇上，臣这便回去了。”
　　萧琰的目光一直落在正在桌案旁低头写字的太子身上，小小年纪目光澄澈，竟讨得皇上欢心，于是下令让萧琰作太子的读伴。
　　自那日后，他在宫外与宫内穿梭，偶尔会带一些宫外的小玩意给贺顾词，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很少见到她，总听宫内人说，太子平日里除了听太师，太傅，太保授课之外，还要去领侍卫内大臣那里学习武艺，太子的身边跟着一位叫李安的小公公，他送的东西皆是由他代收，而后才会转到太子手中，听说是为了防止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刺杀太子。
　　直到某一天黄昏，他走到宫内的后花园。正值夏季，夕阳的余晖映着宫内的一草一木，熠熠生辉，他踏着桃花靠近那人，面前之人莞尔一笑，温和暖心，一时竟令他忘记了呼吸。
　　“太子殿下。”他轻声的呼唤着。
　　“你来了。”
　　“殿下为何会在这里？”
　　“很累，想清净会儿！”简短的一句话让他再也没有询问下去的勇气，是挺累的，在这深宫后墙内，便连看见阳光都是极难的，“谢谢你送我的东西，我很喜欢。”
　　“你收到了？”他惊讶的问道。
　　“嗯。”那人轻轻颔首。
　　“要不我带你去宫外玩，宫外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是吗？”
　　“嗯。我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
　　他没有注重到她失落的表情。
　　“有机会我一定会去。”
　　“要不我们现在便去。”
　　“今日恐怕不行了。”
　　“为什么？”
　　那人欲说什么，从远处走来那个叫李安的小公公，小公公躬身行李，“太子殿下，太师一行人等已至东宫，请太子殿下移驾。”
　　“本宫这便去，公公请稍等。”回答的彬彬有礼。
　　他目送着她一步一步离开，却无可奈何，他听说她偶尔会被人下毒，生命垂危，还听说她被算计的偶尔关进宗庙祠堂几天几夜，像没有人在意的提线木偶，而这也是皇帝锤炼她的一环，因为齐国不需要一位太过心慈手软的皇帝，当热亦不需要太过心狠手辣的皇帝，毕竟那个位子不是谁都可以坐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