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症患者》三木小姐

12、第三章（1）

　　好不容易打发了言折远，一个人回到家中。林菀什么都不想干，一心只想扑入床的怀抱。
　　躺了许久，发现实在睡不着之后，她又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坐到了床边。
　　拉开床头柜，里面少得可怜的化妆品盒子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精致的戒指。
　　银色流畅的戒身，中间的点缀是以一枚D色钻为主，六枚细钻为辅的弧形饰物。意义不言而喻，弧形的阿尔卑斯山，西欧最高的勃朗峰……
　　言折远，他也许是想送自己一座阿尔卑斯山脉吧！
　　林菀勾出一个清浅的微笑，眯着眼睛打量那枚戒指。
　　其实言折远这个人还是挺浪漫的，也许是自己以前没有发现他这一面吧。看来自己还不够冷静啊，更不算好的女朋友，居然连男朋友的性格都不完全清楚。总以为他在自己面前是胆怯的……
　　她一边沉思，一边看着戒指，在又一次瞥见那道弧形时，心底刹那间生出一股怪异。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不仅如此，她原本欢呼雀跃的内心，也渐渐沉了下来。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开心的原因，尤其是在忆起这枚戒指的意义时，心口沉沉的，闷痛着。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冷静不下来。反正只想立刻打电话给言折远，讲什么都好，只要能听见他的声音。
　　立刻，就现在。
　　好像那是海上唯一的浮木，溺水的她拼尽全力都想抓住这唯一的生机，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喂，小菀。”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发抖的手慢慢稳了起来。
　　“你怎么了？”
　　她克制住情绪，道，“没事，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到家了吗？”
　　那边的人轻笑，“到了。”
　　言折远的语调甜稠如蜜，每一句话，每一字，都像湿润的春雨，敲进她干涸的心。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她不禁在心里想，好像他的每一个语气，都能让人心生愉悦来，仿佛见到了漫山遍野的花……
　　她用力的抓紧手机，虔诚地听着。
　　越听越快乐，整个人都迸发出如雨后春笋般的生机，如痴如醉。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两个小时，她都没有发现。
　　揉着有些酸痛的腰，林菀笑着打趣他，不赶快睡觉，明天肯定变国宝。
　　“呵~造成这样的情况，究竟要怪谁？”他笑。
　　“怪我啦，怪我啦……”她一边顺着话说，一边听着手机。走到客厅，拿起玻璃杯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哈哈”对面的人莫名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语气是从来没有的激动，“阿菀……阿菀，我觉得今天好开心啊！不，是现在好开心啊！感觉我们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
　　“就为这个高兴？”
　　“就为这个！我给你打个比方，就像一棵树，它的根虽然不健全，甚至连它自己都感觉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只要有水，居然还是可以活一段时间的。就像含羞草，它时时刻刻生活在紧绷中，熟悉的喜欢的一切都无法让它放松，让它享受到一刻宁静温暖，也同样是在它快要自我放弃时，忽然发现，空气可以让它放松，虽然谁都不知道空气是什么？它在哪儿……”
　　林菀摸不到头脑，问，“树的根不健全，那怎么可能会活？含羞草和空气？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言折远似乎整晚的心情都不错，一直都带笑，“阿菀，你走过来，到窗子边来。”
　　温柔缱绻的声音，令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像被蛊惑了那般，待回过神之时，自己已经站在了窗边。
　　漆黑的夜晚，既没有漫天星光，也没有姣姣明月。只是路灯边那棵光影交叠的树下，站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居然一直没有回去？
　　她的整颗心顿时都乱了，化了。
　　这一幕真叫人感动，也真是浪漫。
　　她想言折远这一辈子最好看的时候，就是现在，被她看见，被她拥有。
　　不到五米的距离，她忽然看不清这人的长相，只知道他似乎在笑，整张面庞都是柔和的。
　　冰凉的风将他的声音带入她的耳朵。
　　“阿菀，给我一把钥匙吧。”
　　她站在窗边，心底一闪而过的疑惑被欢喜取代，故意买了个关子，“这个…得让我想想。”
　　“想想？那好。”
　　他靠在引擎盖上，点了支烟，笑容松散，“我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答案。”
　　“哈~这样啊！那你一直在哪儿等得多无聊啊！嗯~我们来聊天吧！”
　　“行！想聊什么？”
　　“错！我提议的聊天，我先起头！”
　　他纵容的摊开双手，优雅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呃…你…哦，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在我家楼下？”
　　说出这句话，林菀有些小期待。希望能得到美好，浪漫的解释。
　　但言折远却一脸平淡的样子，“秘书给我汇报工作，我坐在车里接电话。准备走时，你正好打电话给我！”
　　真是…一点也不浪漫。
　　她皱着脸，言折远看着有些好笑，复又慢斯调理的接着说，“不过我刚挂完电话，就听见有人语气特别需要我样子。然后…”
　　“好了！别说了！”她娇蛮的打断他。
　　可哪人却不为所动，自顾自地，风雅逗趣着。
　　“当时我就想，这该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吧！留下来看看小猫也好……”
　　脸皮发红，喉咙涨得不知该如何反驳的林菀只得缴械投降，“好了好了，麻烦你了，别再说了！你到底想怎样？”
　　“怎样？”灯光下的人饶有兴致的重复，最后言，“把钥匙给我。”
　　夜下，清风撩动人心。言折远的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沉迷得她不由自主地就将钥匙扔了下去。
　　看见言折远在楼下寻找，弯腰的样子，她笑弯了眼。
　　……
　　有些人他一直是你的高贵，就因为他是高贵，所以你在心里面就不由自主的放低了自己。两个人一旦在一起，自然地，你习惯让他的高贵来蔑视你的骄傲。
　　但细细一想，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么高贵呢？高贵这一词，又是不是真的如此简单呢？
　　高贵的人。他究竟高贵在哪里呢？是身上华丽的光环？是分不清真假的话？还是你内心那点虚无缥缈的自卑？
　　我不知道，你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高贵的定义变得这样高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