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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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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南天门前,把手的士兵站得笔挺,一双炯炯的双目不分神,不斜视,仿佛南伽不存在。
南伽愣了片刻,才慌忙解下脖颈上的玉牌,亮出来。士兵瞧了一眼,机械地往两边撤开一步,让出道路来,可依旧是木然的没有一句言语。
跨过南天门,一阵逼人的仙气迎面而来,打得南伽有些蒙。
五脏六腑仿佛置身在了一片熊熊业火之中,从头到脚都被烤灼着,很疼。她眼前一黑,瘫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顺了气,才压制住胸口里的翻涌。
果然不是鬼能来的地方,南伽想。
路上来去匆匆几个小仙童仙女,兴许是觉着她面生,好奇地瞧过来,却没有任何言语。
那边大些的仙女,往她这边瞥了一眼,不耐地催促身旁兀自好奇的小仙,“快点快点,待会儿迟了,好东西可都让旁人抢走了。”
南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们走远,讷讷的唇角开合,却笨拙的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颓然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天界这么大,她该往哪走呢?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又过了两个说笑的仙娥,一脸娇羞的模样,还在互相打趣。
南伽“呼”的一下站得笔直,握紧拳头,死抿着唇,紧张地看着她们两个越来越近。
“不晓得龙君家的姑娘,是怎么个模样,竟然能将咱们孤傲冷漠的东岭仙君拿下......”
那仙娥说着,一张脸竟然莫名地红了。
另一个仙娥打趣道,“哎哎,那是你自个的仙君,可不是咱们,我是没那个福分,不过你嘛......”
她摸起下巴,“啧啧”两声,“兴许脱光了跑到仙君的帐子里,他兴许还能纳了你当小妾......”
头一个仙娥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抬手作势要打,“好你个碧茵,不知羞,看我不打死你......”
两人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在路过南伽时,瞧见她直勾勾紧随过来的目光,好奇地顿住脚步。
“你有什么事情吗?”碧茵试探着问。
南伽略微紧张,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晓得该问些什么。
她头一次来天上,也头一次见神仙,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不晓得该如何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头一个仙娥叫赤鸢,她围着南伽转了一圈,细细打量了一番,“你不是天上的吧?”
略带嬉皮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讽刺和鄙夷,南伽莫名觉得放松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什么,赶忙从后背的竹筐里拿出画卷,又小心翼翼地展开,“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赤鸢和碧茵一愣,诡异地看了看南伽,又诡异地看了看画中之人,最后又相互对视一眼,一同出声问道,“你找他?”
南伽惊喜,听她们的语气,似是认识陆简,连连点了点头,“你们见过?”
赤鸢和碧茵沉默,过了片刻,在南伽焦急的等待中,碧茵才神色凝重地开口道,“你跟着我们走吧。”
一路上,两仙一鬼之间的气氛极为诡异,原先还嬉嬉闹闹的仙娥,在鬼者的加入后,竟然很有默契地都不吭声了。
南伽原本放松的心,又紧张了起来,她晓得这般气氛是缘她而起,可是的可是,因为她什么,又无从所知。
赤鸢不忍尴尬,哈哈两声傻乐后,首先打破了沉默,“你找仙......画中之人,可是有何事?”
南伽红了脸,一双眉眼舒展,低下头,扭捏着轻声哼哼,“他......他说让我找的......”
明显带了一丝缠绵情谊的羞赧,看在赤鸢和碧茵眼里只觉心惊。亲爷爷姥姥呦,感情是来寻情债来了。
这可还得了,人家高高在上的仙君,想必早就忘了这么个人吧,不然也不会巴巴地娶了龙君家的姑娘了。
碧茵担忧地看着南伽,只觉自己怎么就揽了这么个烫手的活,可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从对方风尘仆仆的疲倦中,她略微能猜出来些,此人一定是寻了仙君许久了,可即便是这番情深绵绵,有什么用?该娶旁人的,还不是娶了旁人?
碧茵唏嘘感叹,赤鸢听了,明白过来,也跟着唏嘘感叹。
南伽不明所以,一张脸更红了。
到得东岭仙君的宫殿里头,满满的都是神仙,殿里头挂满喜庆的红喜字,倒是同人间的嫁娶略微相同。
南伽看着满眼的喜色,竟然没由来有些难过。
那些年在王府里,陆简也是这般,穿着喜色的大红衣服,高烛悬挂,和王府里的郡主成了亲。
她难过,跑到外面哭了一整天,可谁叫她是鬼?很多时候,她什么都明白,可却在深陷之后,装糊涂。
比如她根本无法永远陪在陆简身边,再比如,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在一丝一毫的小暧昧过后,说喜欢。
能光明正大嫁给陆简的,是王府里的郡主,一个郎才,一个女貌,更何况,她是人。
赤鸢拉着南伽的手,钻过一层层人群。
外面突然一阵闹腾,原来是东岭仙君迎亲归来。
高大的神兽上,一袭大红的喜服耀眼,冷目中睥睨众生,仿佛脱尘而立,惊才艳艳不惹尘埃。
透过层层人群,那张脸尽收眼底,南伽猛然瞪大双眼,一张唇微微颤抖着,木然开合,却吐不出一个字。
“陆简......”
她闭上眼睛,倒抽一口冷气,终于把那个名字喊出来。
可人群的喧闹声太大,极为轻微的声音被湮灭,像一缕春风过境,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那边受到众人瞩目的仙君,似是有所觉察,朝着南伽这边望了一眼,四目相对之后,冷冽的眸光一扫而过,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不认识我?南伽感觉脑袋里有些混乱。
碧茵叹了口气,“仙君可能......不记得你了。”
那边的乐声已然揍起,龙君家的宝贝姑娘,被搀扶着,从红色的轿帘里,款款走出。大红的喜色盖头罩下,看不见面容。
他又要成亲了,他又要成亲了!
南伽满脑袋都是这么一句话,不能让他成亲,不能让他成亲!脑海里叫嚣着,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一切。
彼时,她看着陆简娶了王府里的郡主,束手无策地哭了一整天,可彼时的彼时,她也没有得到陆简丝毫的承诺啊。
陆简在死前说了什么?他说,来世,你若去寻我,我好好待你,没有旁人,只有你。
一字一句都被南伽仔仔细细地刻在了心上,他承诺过的啊,就因为他陈承诺过了,她才不顾万水千山,她才不顾光阴老去,义无反顾的找来了啊。
难道这些都是笑话吗?
碧茵似乎也觉察到了南伽的不安,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你遇见仙君的时候,大抵是他在凡间历劫,那些在归位之后,都做不得数的。”
耳边嗡嗡地响着,南伽什么都听不到,只隐隐听得月老念念有词,末了,将一根红绳递给新婚的两人。
胸口莫名翻涌出一股怒气,冲击了整颗心脏,似乎要马上炸掉。南伽不晓得哪里来的勇气,冲过人群,对着跪拜的两人大吼一声,“你们不能成亲!”
众仙愣住,在看清来人面容之后,那份诧异瞬间辗转,变为惊恐。
人群中已经开始躁动了起来。
“她没死?”
“她竟然回来了?”
“她回来要做什么?找玉帝寻仇么?”
......
有些懵懂的小仙童不明所以,傻傻问道,“你们说的她是谁阿?”
可此话一出,凡是有些修为的老仙,皆是倒抽了一口冷气,纷纷沉默。
被弟子询问到的那位老者,吹胡子瞪眼,赏了他一记疙瘩梨,又狠狠地训戒了一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小童被敲了脑袋,委屈无比,嘴里嘀嘀咕咕,嘟嘟囔囔,“明明是你们先提起的嘛......”
南伽并不晓得自己引起了怎样大的骚动,只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东岭仙君,一字一顿道,“你不能成亲!”
东岭仙君微微抬眼,满眼的淡漠里,不起波澜。
他扫过南伽,缓缓道,“为何不能成亲?”
南伽死抿着唇,眼眶中的泪水,不自觉滚出,滑过脸颊。
她好久都未曾哭过了,饶是这么多年被旁人鄙夷着,也饶是这么多年落魄的连路边乞丐都不如,她也未曾如此情难自禁。
南伽从破旧的竹筐里,取出画,宝一样小心翼翼打开。
“因为这个!”
众仙瞧见她手里的画,又纷纷吸了口冷气,“孽缘,孽缘啊......”
东岭仙君不为所动,淡漠而疏离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不过一副画而已,和我有什么关系?”他顿了顿,话锋里隐隐透出一丝危险的味道,“姑娘仅凭一幅画,便来搅乱我的婚礼,是不是不太好?”
众神仙皆是一颤,往往这时,东岭的仙君用上这般口气,便说明他生气了。
南伽没想到自己寻了千年,却得来了这样的回答,心尖疼得像被万箭穿过一般。
她癫狂,“什么叫一副画?你说过的,让我来找你,找到了你就和我在一起!你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