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崇瑶苦笑,何故这般惨淡?都是情字的错啊,她没错,迦蓝也没错,错就错在,她不该一时新奇,去参加了那什么劳什子佛法大会。
可这般话,她万万不敢在迦蓝跟前说出来。
崇瑶强笑两声,努力摆出以往的洒脱模样,“那什么,我这不是一个人懒散的么,自然邋遢了些。”
迦蓝挑眉,“邋遢到憔悴不堪?”
崇瑶干笑两声,微敛下眸子,不晓得该说些什么。能说什么呢?他是佛家弟子,七情六欲自然是碰不得,她又怎么能引他走上歧路呢?
一开始的一开始,她便不该鬼迷了心窍。
许久,迦蓝犹豫开口,“可是因为那些流言碎语?”
“不是......”
崇瑶心虚,垂下头来,不敢看上面前的人。迦蓝总是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尽管平静无波,却似乎能一眼便看透人心。
尽管她确确实实不是因为那些流言碎语,可也确确实实对跟前的人,存了些不正经的心思。
“那你为何......不再去找我?”
崇瑶猛然抬头,一张脸迅速褪干了血色。
通透的和尚,没有问她为何不再去观法,也没有问她为何不去参佛,而是问了她为何没有再去找他。
不是去观法,不是去参佛,难道他一早便明白她的心思了?还是只是把她当成交心的朋友?
“你......”她张了张嘴,只觉嘴里苦涩的竟然再也吐不出第二个字。
你可知,我对你起了坏心思?这个傻和尚啊......
崇瑶从未觉着如此颓然,也许,也许说出自己的心思后,和尚就再也不会傻乎乎地问她为什么了,可如此一来,如此一来,她与迦蓝,就,就真得要自此两别了啊......
舍不得啊,舍不得。
迦蓝抬起头来,直视女帝,澄澈地眸子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杂念。
崇瑶苦笑,他还是心无杂念啊,又如何会想到情字呢?
“迦蓝,你可知......我喜欢你。”
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出之后,顿时轻松了许多,没有等待宣判的煎熬,因为她一早便晓得了答案。
佛法终究掺不得情爱。
没想到沉寂的和尚,依旧沉寂,纷纷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眼睑上,眉毛上,竟然将那清俊的五官衬得更加出尘了。
许久,他直视女帝,寂寂的眸子里平静无波,“你可要想好了,我自是愿意放弃这佛法的,你也愿意放弃至尊的女帝身份吗?”
崇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他他他说了什么?算是答应了吗?她是不是在做梦?
一直站在雪里的和尚倒也不矫情,只是浅淡地弯起眉眼,和煦一笑,“既然我已心存杂念,便说明与佛法无缘,七情六欲未除,实在有辱佛祖的寄托,此次回去便祈求我佛,准我还俗。”
崇瑶被这一席话劈得天灵盖都发麻。这般说来,和尚对她,也是有心思的?
风雪不知何时已停,衣袂飘然的和尚已经离开,崇瑶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中,只是和尚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呢?”
听得入迷的小妖,不满其间的停顿。
“后来啊......”老妖叹了口气,雾蒙蒙的眼睛里,勾起一片回忆。
过去了半个月,迦蓝像是就此消失,杳无音讯。
崇瑶担心,自东岭仙山飞到西天佛祖跟前,可先前属于迦蓝的座前,却换了旁人。
“迦蓝呢?”
崇瑶眼神冷冽,心尖却跳的飞快,直觉上探到了不好的事情。
满殿的佛光普渡,莲花座上,至高无上的佛祖被金光笼罩,“这天上的仙者众多,有样貌有才俊的也众多,迦蓝不过一个出家人,女帝何故偏偏与他纠缠不休?”
东岭的女帝冷笑一声,“可偏偏就是他了。”
佛祖叹了口气,绵延而悲悯,他向来慈悲为怀,怜悯众生,可又是最无情无心。
“你自该明白他为仙不易,为何要将他引入歧途?”
“歧途?”
崇瑶直视金莲座上的万丈光芒,语气咄咄,“那佛祖告诉我,何为歧途?敢问佛祖可曾爱过一个人?”
“放肆!”
左右的金身罗汉出声呵斥,“佛祖乃出家人,何来情欲!何来欢喜!”
崇瑶冷笑,“佛祖既然没有爱过,又怎么能明白迦蓝所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的爱让他手染鲜血了吗?我的爱让他陷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了吗?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何来歧途?”
凌厉的语气步步紧逼,大殿之上雅雀无声。
可西天的佛祖,这个普度众生的男人,这个悲悯世间众人的男人,却依旧不为所动。他那张不悲不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没有心的人,心怀天下,众生皆平等,可也正是这种悲悯天下的心怀,容不得任何人在佛法面前网开一面,最是无情啊。
“你如此执迷不悟,佛也难渡你。”
金身的罗汉将女帝团团围起,手里的金棍摆出阵法,错眼缭乱。
西天大战,崇瑶找出迦蓝,且战且退。
向来冷硬的女帝,将人带到东岭雪山之上时,浑身已是血迹斑斑。她瘫靠在树边,眉眼间竟然也生出了一丝倦意。
“你后悔了吗?”她闭上眼睛,喘着粗气,问着同样伤痕累累的和尚。
迦蓝在西天受了刑,可那双浅淡的眸子清明,三分如沐的笑意挂在唇边,依旧温和如初,“不悔。”
西天佛祖被掳走了宝贝徒弟,状告到玉帝仙家之处,天上在六界下达了通缉令,派出压压天兵天将捉拿东岭女帝。
跑到东岭,不过权宜之策,无论是迦蓝还是崇瑶,心里都一片清明,世间虽大,可都在天家的主宰中,所以,能逃到哪呢?
“我引你抛弃了佛法,入了地狱,你会怨我,恨我吗?”
“不怨不恨。”迦蓝轻轻握住崇瑶的手,虔诚地放在前胸,“因为......我也对你情根深种。”
说罢,他释然地笑了笑,“七情六欲未除,说到底,我终究与佛无缘。”
天兵天将很快寻到东岭这片连绵的山上,福泽宝地,灵气逼人,日日来的大雪满满覆盖山头,竟然无端生出了一阵凄绝的美来。
崇瑶踮起脚尖,凑到迦蓝的唇边。本只是想点水般一吻而过,可方触上对方微凉的唇尖,却被转而箍紧。
一向清心寡欲的和尚色欲熏心,轻咬着柔软的唇角,迟迟不松开。
崇瑶被吻得晕头转向,险些喘不过气来。
这和尚……
她推开对方,大口大口喘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和尚……以前是不是吻过旁人啊?
迦蓝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微弯的眉眼直勾勾瞧过来,还带着几分情热,“只吻过你一个。”
崇瑶被猜透了心思,满脸烧得通红。
谁信啊。
东岭山的晚色美丽,渐渐幽深的夜里,被迷蒙的雾气包裹,高深而莫测。
先时住的小屋里,有些清冷,里面的摆设如同先时未走的模样,一切都那么匆忙。
“我起初以为我们很快便会回来。”崇瑶看着满屋积累的灰尘,心底颇有几分遗憾。
迦蓝满身伤痕,衣襟上斑驳着些血迹,可笑起来的模样却不显一丝狼狈,“这不是也很快么,我说了,等我,”随即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来,“只是最后,到底还是你把我绑回来了。”
可不是绑回来了么,东岭的女帝,孤身一人闯入西天,剑指佛祖,嚣张地让他把人交出来。
这世上还有谁敢这般对待佛祖?怕是没了吧。
西天是苍生轮回之地,无论人鬼神妖,往生超度皆由佛祖定论,现下好了,她把最不得了的人都得罪了,以后肯定死无全尸了。
这个傻瓜呦!
昏黄的灯光摇曳,将一室的温暖照亮,两个身受重伤的人,呲牙咧嘴的笑调对方,“还说我傻,你不也一样么,干脆和我划清界限不就好了么,我一拐你就跟着走了,以后碰到个貌美如花的,可如何是好……”
“那就一起入地狱吧。”
和尚微笑地看着至尊的女帝,眸光清亮。
崇瑶透过一层烛光,看着和尚清秀的面容,心底蓦然一酸,这个傻子……
她还是什么舍不得啊。
噼里啪啦的烛火开始疲倦,蜡泪顺着烛身“噗噗”往下滴,最后落到烛台上,很清亮的一滴。
迦蓝去解崇瑶的腰带,生涩里带了几分羞赧,难得还能在和尚淡漠的表情里看到其他。
崇瑶覆上修长的十指,根根分明的骨节,一派温和。
她牵引着那双手,解开腰带,解开外衣……
清浅的吻密密落下,每一下都带了十分的虔诚。
烛火倦极,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外面皑皑白雪,将室内照得一方雪亮。
情丝缠绕,帐中气氛旖旎,交握的双手,紧紧扣在一起,鼻尖是清冽的气息,只此的欢愉让人沉溺。
寂寂了一夜的月光渐渐隐去,天色方亮,床上的女帝睁开眼睛,清亮的眉眼里没了昨晚的情动。
她看了看一侧沉睡的人,清浅的呼吸绵延,忍不住又低下头,吻住那双薄唇,还是舍不得啊。
她翻身下床,穿好衣服之后,一步一步朝山头走去。白雪连绵,没有尽头,山脚黑压压站满了天兵天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