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幻术师》七尽

7、7 黑豹

　　明亮的金色光线穿透枝桠，照在森林里长途跋涉的人们身上，和远途兽粗糙的兽皮上，同沙梨一道走出山洞的旅人们朝各自的目的地行去。很不巧，往纳格城方向行驶的远途车只有沙梨和尤吉克一行。
　　沙梨听着尤吉克充满烦躁的吆喝声，愈发想念修斯无声的温柔。他或许已是沙梨现在最亲的人，是现在对沙梨最好的人。只要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沙梨也不想离开他。但对修斯来说，是不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将沙梨带在身边，他就不会扔下沙梨？
　　这是谁也说不清的事。
　　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过的很慢很慢。沙梨觉得仿佛已过了半个月，竟然还没走到纳格城。虽然实际上也只过了三天而已。他们还在雅拉玛山脉中，但已从南方山谷走到了山脊，很快就要顺着山路走出森林，走到平坦的大道上去。
　　但在这个时候，一个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打盹儿的尤吉克，也让坐在他后面的沙梨吓得险些掉下去。他们对望一眼，尤吉克很谨慎地操控着远途兽的缰绳，将这庞大笨拙的兽类停在附近最大的蘑菇树的树洞里。
　　尤吉克指挥远途兽卧在地面上，他自己和沙梨溜下兽背，紧贴着远途兽两只坚硬的利角。沙梨抱着手臂粗的灰色兽角，听着仿佛就在耳边的爆炸声，这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猜测着附近发生的可怕事件。
　　那些打架争抢地盘的野兽会不会突然冲进来，张开血盆大口将她一口吞下？或者那些施放华丽魔法的冒险者一个不小心，把魔法火球丢到这颗蘑菇树下，将她烧成灰炭？
　　这可实在死的不明不白，也冤枉极了。
　　好在那阵可怕的爆炸声渐渐消失了。树洞外一片安静，没有任何生物走过的声音。尤吉克和沙梨又等了好半天，直到听见远途兽放松的呼噜声，尤吉克才长长呼了口气。他软在远途兽挤满褶皱的脖子里，趴着休息。过了会儿，尤吉克拿出腰间的火石，点燃一个小小的火把，但在火光亮起的一瞬，他几乎吓晕过去！
　　一只夜色般漆黑、背上带着艳红色诡异花纹的豹子，笔挺地站在树洞口，锐利的幽绿色兽瞳死死攫住尤吉克，仿佛下一秒它就会冲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树洞里的三只生物全部无法动弹。尤吉克连颤抖都已停止，唯一还在跳动的就是他的心脏。虽然现在他十分希望自己的这颗心脏不要这么坚强，最好立刻停止跳动，好让他真正装死。沙梨也紧紧抓着手边的兽角，身子几乎全缩在远途兽的脑袋后面，而远途兽已经翻起白眼，似乎已在死亡的过程中。
　　但接下来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因为倒下的不是远途兽，不是打算装死的尤吉克，而是那只黑豹。
　　那□□如山的身躯一下子倒在枯枝盘桓的地面上，被压碎的枯藤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脆响。
　　沙梨和尤吉克互望一眼，两人都不敢上前查看。又过了一会儿，沙梨终于大着胆子悄悄靠近黑豹，她突然发现这头黑色豹子背上的红色花纹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鲜血！豹子似乎已经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
　　沙梨伸出手指戳了戳豹子的耳朵，没有反应。她又戳了戳它的爪子，仍旧没有反应。尤吉克这才放心了。他指挥着远途兽站起来，准备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但沙梨却不肯，她要求将豹子一同带上路。
　　“你疯了！”尤吉克提着缰绳斥道：“带上这个东西我们会有大麻烦！”
　　沙梨只是摇头，她抱着黑豹的脖子不肯走，还拿腰间的水囊喂豹子喝水。尤吉克急得团团转，跺着脚在树洞里来回踱步，看一眼顽固的沙梨，再看一眼喘着气的远途兽，终于一把提起沙梨的衣襟将她甩上远途兽的背部，牵起缰绳就要走。
　　但他悲催地发现，那只黑豹堵在洞口，肥壮的远途兽根本无法绕过它走出树洞！尤吉克不得不妥协了。他们将黑豹装在一只大麻袋里，放在远途兽宽厚的背上，然后继续朝纳格城出发。
　　所幸这一路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唯一麻烦的就是要替黑豹治疗伤口，还要替它寻找食物。黑豹一开始醒来时散发出的警惕和威胁让远途兽根本无法行动，沙梨不得不向一头倔强的豹子表达她的好意并且小心地安抚它。在黑豹接受沙梨之后，便自己捕猎，这叫沙梨安心不少。
　　他们走到纳格城的时候，黑豹的伤不仅没有好，反而更加严重，溃脓的地方引来恼人的苍蝇嗡嗡直转。尤吉克几次想把黑豹丢下，但沙梨誓死不肯。他也只好去药店里抓一大把药，好替黑豹消炎清毒。
　　让尤吉克解放的日子终于到来了！此时，他已看见圣莉尔学院的标志，那巨大的神主雕像矗立在广场中央，让尤吉克想立刻伏地膜拜，比任何一次看见这座雕像都想要表达他发自灵魂的喜悦。他已经默默盘算好一个计划，打算处理完这单生意之后，在这个繁华奢靡的地方好好享受一番。
　　尤吉克拉紧缰绳，让远途兽停下，然后转过头对沙梨说：“我尊敬的小姐，您的目的地已经在您脚下。请您下车，并支付给小人七百金币以作赏赐。”说着，他伸出手掌。
　　沙梨顿时愣住，她在尤吉克手心写道：“修斯已经付给你钱了。”
　　尤吉克立马露出悲苦的表情，说：“您可知您这一路给我造成了多少麻烦！”他指指趴在旁边的黑豹，道：“为了给您这只宠物治疗，我花了五百金币买药剂，还要买达达果安抚我这只可怜的远途兽。在城镇里，我不得不自己掏钱买禽鸟肉类喂食您的宠物，搭乘魔法传送阵的时候，您可是亲眼看见我为它付路费的。这样加起来，七百金币其实根本不够用。您就可怜可怜小人，让小人凑个路费回雅拉玛山吧。”
　　沙梨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想来这一路确实都是尤吉克掏钱的。于是，丝毫不知自己被狠狠敲诈了一顿的沙梨从修斯给她的钱袋里取出七百金币，递给尤吉克。
　　尤吉克临走时还好心地将学院大门指给沙梨看，也告诉她入学的步骤，这让沙梨对他十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