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幻术师》七尽

2、2 声音去哪儿了

　　转眼已过十年，沙梨二十岁了。但她还是个孩子，因为在这片神、魔、人等多个物种共存的斯弗德尔大陆，人族规定五十岁才正式成年。
　　还是小矮子的沙梨自然就是个孩子，但也快要成为青春少女了。她仰望着湛蓝的天空，纯净美丽的颜色和她的大卷发一样。她非常想见一见那个天天为她送食物的人，想知道他的名字。可是她一次也没见过那人，问他名字的画纸也被原封不动地退还。
　　沙梨沮丧地躺在一丛流星草上，脑海中想象着那人的模样，想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哭起来又会如何？
　　突然一阵陌生的声音传到沙梨耳中，那种声音很奇怪，但又十分熟悉。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拍打在坚硬的土地上一样。沙梨猛的看向自己的双脚，她终于记起来，那是脚步声，就像自己踩在地上走路时发出的——脚步声！
　　沙梨快速翻身坐起，紧张地瞪着院子门口。近了，近了！那阵脚步声终于消失，出现的却是一个人！
　　那真的是一个人！沙梨呆呆地望着他，竟忘了动作。
　　那人居然也望着沙梨发起愣来。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浑身一个激灵，终于想起自己的使命，于是低下头再也不去看沙梨，开口说道：“沙，沙梨小姐，老爷让小人来请小姐。小姐准备好，就跟小人走吧。”
　　沙梨呆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那人又结结巴巴把话说了一遍，沙梨才弄明白：她可以出去了！
　　她竟然可以走出这个院子，走到浓荫道上！沙梨穿过薄雾屏障时，甚至觉得自己身在梦中，那薄薄的一层冰凉如水，轻轻一碰，居然自动出现一个小洞，然后向两边划开，渐渐的，整个屏障都消失在空气中。
　　沙梨呆愣地跟着那个仆人走，一副傻兮兮的表情。仆人提醒她很多次，终于带着这位迷糊的小姐来到大厅。
　　说是大厅，其实是家族议事的地方，正墙上绘制着家族的族徽，族徽前摆放着一张透明水晶石打磨而成的宝座，两边是各种淡色或者杂色晶石制成的座位依次排下。此时，这些椅子上都坐着人，老人和年轻人，女人和男人。最醒目的要数那张透明宝座上端坐着的拥有深紫色长发的年轻男人。
　　沙梨一进门便愣住了，因为那用一双海洋般深邃的眼睛望着自己的，便是沙梨最敬爱崇拜的父亲。
　　和沙梨一样，同时愣住的还有在座的长老们。他们想不到这个孩子已经长成这幅模样，他们无法自控地全部呆愣住了。
　　终于，族长深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僵局。
　　“沙梨。”
　　沙梨一惊，不由地点了点头。眼睛却不敢再看那个高贵无比的人。
　　“你当年的谎言已被证实乃无心所为，真相既已查明，你便无须受罚。”他的声音也像暗涌的浪潮一般，深邃低沉，带着千钧的压力。“众位长老，沙梨本是个孩子，无法控制魔性是情有可原。况且我们明知此事却从未重视，论其责任，在座的每一个人恐怕都有份。”
　　众长老低头称是，海德列便对沙梨说：“我亲爱的孩子，你可以重返家园了。”
　　这句话让沙梨猛地抬头，然后她脸上便出现了比星辰更耀眼的笑容。她看见海德列朝她缓缓走来，沙梨早已忘记自己的裙子上还沾着泥土，她只想扑进那比大海更宽广的胸膛，拥抱那比海洋更深沉的气味。而她也这样做了。
　　海德列拥着自己的孩子，轻轻拍打她的脊背，轻声道：“沙梨，欢迎回来。”这时候他的声音又像春日里的溪水般温暖。
　　沙梨埋头在父亲怀里，好半晌才抬头，泪水早湿了满脸。她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海德列道：“怎么了，沙梨？不说点什么吗？”
　　沙梨努力张开嘴，却惊恐地发现，从她喉中只溢出几声极难听的单音。她焦急地拉扯着海德列的前襟，咿咿呀呀说不出话来。
　　海德列也发现这个奇怪的现象，于是唤来在座的长老中的一位老人，将沙梨交到他手中。老人替沙梨看过之后，十分遗憾地摇摇头，道：“太久没有说话，沙梨小姐恐怕忘了该如何发声，要重头再学。”
　　听了这话，沙梨惊恐的神色消去不少，只是重头再学而已，她还是可以再说话的。
　　海德列点点头，拍拍沙梨的脑袋以示安慰。
　　自此，沙梨又回到她的蔷薇园，过上十年前那般优渥的生活。
　　她的床是用上好的白色大理石雕成，纯白的五瓣菱花床柱上悬挂着月色轻纱，床边的窗台上养着精心栽培的月季，装着它们的花盆也是威尔蒙逊家族领地上最著名的陶艺工匠所制。
　　沙梨趴在那些盛开的月季旁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仆人们。她想从中找到那个一直给她送食物的人。但她找了一个星期也没有找到。沙梨问肖恩，肖恩竟说没有这样一个人。反而说这十年来给沙梨送食物的是一个老婆婆，那老婆婆在沙梨走出院子的前一天就死掉了。
　　沙梨不敢相信，难道她十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笑话？她绝对不相信那个给她送饭的、她已将他认作朋友的人，不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黑色眼睛的高级空间系魔法师。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沙梨赌气不吃饭，仆人端着牛奶和面包站在小主人的卧房门外好久，沙梨还是不吃。仆人十分为难，却还有别的工作要做，他没有办法，只能将食物搁在门口的地板上，然后离开。
　　沙梨肚子还饿着，咕噜噜的响。她心情很糟糕，不能开口说话已经让她难受了好久，她越急越是说不好，发出的声音十分刺耳难听，便更不愿开口了。她好希望能找到那个给她送饭的男人，如果要沙梨选择，她更愿意与那男人用笔和纸交流，而不是开口发出难听的声音。
　　沙梨心里憋着一口气，急需发泄。她推开门，看见地上摆着的盘子，扭头就走。
　　她气冲冲跑出蔷薇园，闷头闯进一个繁花似锦的院子。这里种着各种鲜艳好看的花朵，有好些是沙梨从未见过的。她好奇地看着一盆盛开着七种颜色花朵的植物，每一朵花都有七瓣，向外微微翻卷着，但是每一朵花的颜色十分纯粹，没有一丝杂色。
　　多漂亮的花啊！沙梨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摸一摸其中一朵靛蓝色的花。
　　“七彩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