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风起时[苏靖]》林海樱

3、楔子3

　　平静的海面波光粼粼，港口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只是今天的船只意外的多呢，来来往往搬运货物的民工们顶着满脑门的油汗上下穿梭，一切都如海天一线那边的风平浪静一般。
　　所以当几天后一阵响彻天际的爆破惊雷炸响在国际机场时，所有人的反应就只有“混乱”二字。
　　言阙正在宾馆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突然觉得整个楼有些许轻微的晃动，隔音效果很强的房间也传进来一声爆竹一般的响声，他连忙招来人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守在门外眉宇轩杨的警员步伐紊乱地疾步进来，“言检察官，机场发生炸了！出事的是您原本预定的那架飞机！”
　　“炸了？！”言阙怒目圆睁，“不是让你们好好排查吗？就算我改了航班也要严查以免发生意外殃及无辜！你现在告诉我它炸了！”
　　“对……对不起……”
　　“别给我说对不起！”言阙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面前白了脸的人，“林燮，你现在最应该道歉的对象是那些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属们！”
　　“查！马上给我查！有多少遇难者！为什么会发生爆炸！”
　　“是！”林燮无比庄重而又坚定地行了一个军礼，急匆匆地领命而去。
　　言阙双手撑在桌前好一会儿，才迈开沉重的步伐，缓步至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远处还能看到滚滚黑烟升腾而起，或许是距离比较远，街上的百姓们虽然没有方寸大乱，却也一脸惶恐对着那个方向议论纷纷。
　　言阙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地攥着手中的布帘。
　　作为国内为数不多拥有特权的独立检察官，言阙可以任意穿梭各种职场开出各种搜查令，而他那辩可压众的绝世口才又使得他兼负了外交官的重任，自从他去年游走于周边国家，仅凭一届书生之力，随从几十，穿营而过，刀斧胁身而不改其色，辩战群雄，舌化利刃，便将欲共犯疆土裂土而分的三国联盟土崩瓦解后，便被民间喻为“辩可压众臣，胆可镇暴君的蔺相如转世”。
　　可纵然他言阙舌灿莲花，可以颠倒是非黑白，却无法制止这种暗杀的行为，更制止不了这种因为自己而殃及无辜的事情发生。
　　政敌的攻击？这种事情是萧选那些高层们最关心的吧，他言阙作为独立检察官秉持公正廉洁的原则不知道得罪了多少达官贵人，若不是去年那场舌辩群雄的一场胜战，恐怕他早就被那些恨他恨得牙痒痒的政府高层们踢到哪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里了。
　　那可是……一飞机的人命啊！
　　“聂锋——”言阙高喊一声。
　　“在！”
　　“林队长查出来遇难者之后，你立马去安排抚恤的事情。”
　　“是。”
　　“还有……”窗帘终于受不了那只手的力量，“刺啦——”一声裂开，“上报。”
　　“是！”
　　言阙是真的恼火了，不然他也不会对着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进入国家部门一起工作的兄弟林燮发那么大的火，林燮本已经是国防部部长，却因为上次自己的遇刺而主动请缨这次自己出使别国的行动，中间受到了多少眼红人士的嘲讽与真心赏识他的人的阻挠，他不言，言阙便喻。
　　言阙闭了闭眼睛。
　　得友如此，甚幸！
　　孤独的黑烟直窜云霄，无视人声鼎沸无视撕心裂肺的哭喊，默默注视着这片苍茫大地。
　　直至云端，不知何时消散。
　　风，起了。

　　林燮查到是邻国大渝侦查局特工队所为后，立马上报给情报局，愤怒的情报局局长萧选和当时在场的检察院院长夏江、财务部部长萧景宣、驻美大使庆国公即刻将憋闷在心中的几万头羊驼以愤怒的语言喷出了嘴。
　　尽管他们都心知肚明让对方惧怕的并不是此次出使大渝国的总理，而是作为总理左膀右臂的言阙，但总归这架飞机是原计划总理要乘坐的，虽然因为临时有事改了航班逃过一劫，却还有不少政界人员乘坐这架飞机，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那么……”萧选阴沉着脸色，“我们也打吧！”
　　他抬头，眼中尽是杀伐与决绝，那是经历过生死经历过沙场的人才能散发出来的杀红了眼的戾气。
　　“同意吗？”
　　短暂的沉默后，愤怒得明显没有了理智的附和声响起。
　　“好！打！当然要打！”作为军人出身的国防部部长林燮早就按捺不住心中波涛汹涌的悲愤，这句话吼出来之后，一向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他反而一阵头皮发麻，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上聚集。
　　心里的情绪太过强烈。
　　“当然要打！没必要看谁的脸色了！”萧景宣举起一只手狠狠地戳向前方的空气，虽然年轻却有了些许臃肿的脸上褶子描画出一个政治家过了头的仇恨。
　　剩下的两人虽然沉默，但眼神与动作无一不显出赞同与支持。
　　“好。”萧选狠狠地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们就跟他们打！”
　　被愤怒冲昏头的萧选和林燮二人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三个人或犹豫，或纠结，或阴晦，或有目的性的复杂神情。
　　萧选叫来特殊作战部部长萧景禹以及跟过来主动请缨参与行动的林燮开单独会议。
　　“这次总理航班被袭击事件，我们准备反击，”萧选郑重地撑住桌子，俯身对他们两个说道，“这次复仇计划连总统都没有通知，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五个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旦L国因为这次行动失败加强防御，便没有机会了。”
　　“是什么样的计划？”萧景禹问道。
　　“秘密潜入梅岭市，夺取总共50名大渝国军将领的性命！”
　　萧景禹和林燮站起身，以标准的军姿向他们的首领敬了个军礼，表情庄重而肃穆，一如那些出席亲人们葬礼的百姓一般，眼中是阴沉的黑火与必胜的决心。

　　“你去吗？”林燮打着方向盘，问他。
　　“当然去！”萧景禹一脸看神经病地表情看着他，“赤焰整军出征，我这个队长不在，何以振作士气？”
　　“难道我一个国防部部长的身份替不了你一个队长？”林燮挑眉，“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柔软的神色瞬间弥漫了那名杀伐战场的军人俊朗的眉宇间。
　　林燮也随着他的低眉浅笑的幸福神态加快了车速，向着他侄媳所在的医院开去。
　　一下车萧景禹就迫不及待地奔向妻子的病房，推开白色的房门后，满眼都充满着妻子怀抱孩子哼着低低浅浅的小调的画面，幸福的粉紫色泡泡跳跃到他身边，这一瞬间，仿佛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他只需要守着这份宁静的幸福。
　　“小禹，干嘛呢，怎么不进去？”林燮买花回来就看到萧景禹把门开了一条缝，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萧景禹瞬间回神，尴尬地笑了笑，推门进去。
　　当那委婉的女子将怀里的孩子递到他怀里时，脸上那对着孩子的安宁瞬间褪换上了焦虑与担忧，握住他抱孩子的手，“刚刚看到新闻，机场发生爆炸，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萧景禹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安慰道，“我没事。”
　　从手中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有力，比任何语言都有魔力一般，安抚了那颗惶惶不安的心。
　　“闺女，辛苦了。”林燮递上准备好的鲜花。
　　“谢谢林伯伯。”
　　“你们俩好好待会儿，我先走了。”林燮也不愿意打扰了这温馨的全家福，便要直接出去。
　　“林伯伯，等我！一起！”
　　林燮一脸难以置信，眼底甚至涌动着一股愤怒，“萧景禹！”
　　萧景禹将孩子放到母亲身边，按上妻子的肩膀，满眼的不舍与无奈，“我要去出一段时间的任务。”
　　“要很久吗？很危险吗？”
　　“我会回来的，和你一起。”
　　“那孩子的名字呢？”
　　“等我回来了，起个响亮俊俏的好名字！”
　　“嗯”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等我回来。
　　我等你。
　　我们等你。

　　当萧景禹带着林燮穿梭于各个地区的大街小巷中时，当萧景禹亮出特殊作战部队的标志性物品时，隐藏在各个平凡角落的平凡职业中的精英特种部队纷纷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对自己，对出生入死的搭档们，对着祖国，诉说着他们从未削减过的赤胆忠心！
　　特殊作战部队名为“赤焰军”，“赤胆忠肝，烈烈如焰”。
　　传闻火神祝融和水神共工本是神农氏后裔，在一次大战中，骑火龙的祝融大获全胜，共工怒触不周山，导致天河水倾泻人间，为平衡水火之力，祝融派火龙游走于地下，这火龙后裔的一支便是赤焰兽。由于泛滥四野的洪水是凡水，祝融收走火龙身上的三昧真火，作为其后裔的赤焰兽，便不再身具神火。即使如此，钢筋铁骨周身烈火的赤焰兽仍不是凡人所能打败的。
　　赤焰中人每人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手环，窄窄的环身上用红金色的火焰花纹镌刻出每个人的名字中独特的花纹，代表着他们每个人往日挥洒战场的血泪与对祖国炽烈的情感。
　　而这种特殊的荣耀，将会永久地属于在赤焰中待过的每一个人，也仅仅只属于他们，不被世人知晓，秘密地存在却又不可缺少地守护着这片土地，这种让世人遗忘不知的伟大。
　　且待赤焰归，整军再从头，守我山河家国依旧！

　　“景琰。”
　　“嗯？”
　　“我想你了~”扑到！
　　“去去去！”萧景琰一脸嫌弃地推开扒拉在他身上的大号牛皮糖，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整理着因为牛皮糖的大动作而褶皱的衣服，“工作时间，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人家要去出任务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景琰你就那么冷淡狠心舍得我就这样离开你一个人独守闺房啊？”林活宝作死殊继续不怕死地拽着萧景琰整理的平整干净的袖子，蹂躏了一遍又一遍。
　　萧景琰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在听到“独守闺房”四个字的时候，整张脸都黑了。
　　出个任务而已至于吗？赤焰军的任务一直都是速战速决他萧景琰又不是没有见识过，至于在这里哭哭啼啼梨花带雨搞得跟“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似的吗？用得着在这里大肆揩油以为他不知道吗？果然那天就应该狠下心直接让这个不要脸的断子绝孙！
　　萧景琰不再废话直接擒拿术上。
　　于是在大厅里办公的DBI的众人便隔着探长办公室的玻璃墙看到里面鸡飞狗跳的画面，林活宝狼狈而逃，探长黑着平时就严肃的俊脸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众人不由得紧了紧衣服。

　　除了执行任务时应有的紧张，开始时的潜入与任务完成时的撤退都异常的轻松与欢脱。
　　“小殊，有没有女朋友呢啊？”
　　“额……聂大哥你知道我的我现在不想这些的……”
　　“小殊啊，喜欢什么样的呢？哥哥给你物色物色~”
　　“峥哥……”
　　“小殊啊，你不会还在惦记着景琰呢吧？”
　　“原来你小子看中了景琰啊！难怪我家闺女你瞅都不瞅！”
　　“聂铎哥！！！大叔！！！”( ω )
　　“呦呦呦，生气了生气了~”
　　“哈哈哈！！”
　　“……”
　　赤焰军之调戏林副队长的日常。
　　如果现在萧景琰能够看到林活宝这种窘迫的表情，一定会抑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笑喷出来——太特么解恨了！
　　所以说探长你如此对自家竹马没法活该在下面啊。d=====(￣▽￣*)b
　　萧景禹揽过他的肩膀，指着他笑骂道，“一在赤焰里面你就这样吃瘪，一出赤焰军你就舌灿莲花！”
　　林殊瘪了瘪嘴，他能不敢吃瘪吗？赤焰军里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是某个方面的精英专家，如果他用对待萧景琰的无赖方法对待他们，相信在他们撤退成功的那一刻，自己有可能以各种稀奇古怪却又正常不过的原因生不如死，成为千古无头悬案的经典。
　　“咳咳——”林燮掩饰不住眼角的笑意，却也不得不低声咳嗽提醒萧景禹。
　　萧景禹起身站到临时搭建的作战会议室里悬挂的地图前，队长的威仪瞬间散发，众人也收敛了刚刚的玩笑状态，仿佛一切欢乐都是梦一场，唯有杀伐的战场是他们生命的全部。
　　“行动代号定为‘狩猎’，明天凌晨出发，按计划分配战力完成任务，后天凌晨聚集到北港，乘坐我们派遣的游轮回归。
　　大家都要平安归来！”
　　赤焰的雷厉风行并非浪得虚名，知晓赤焰存在的人都明白赤焰那宛若神兽般无法反抗的恐怖战斗力。
　　去年，萧景禹紧急集合了仅仅七名队员秘密执行刺杀任务，目标是对方联盟国30位国军将领的姓名，配合言阙那场舌辩群雄的外交，里应外合，不费一兵一卒一刀一枪，漂亮地完成了对对方政治与军事的双重打击。
　　所以对这次50：:21的行动，赤焰全员是毫无压力胜筹在握，开完作战会议之后便一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梅岭市。

　　萧选疾步走在通往会议室的长廊上，一把推开了厚实的大门，附身撑在会议桌上，怒目而视站在一起的三个人。
　　检察院院长夏江、财务部部长萧景宣、驻美大使庆国公。
　　“为什么要执行扫荡计划？！”
　　“为什么没有征得我和林燮的同意？！”
　　“为什么到现在才决定要放弃？！”
　　“我们已经派了游轮在北港！！”
　　萧选心中被欺瞒的一连串愤怒打炮一般摔出砸下。
　　赤焰军归属于情报局，为什么不征求他的同意！
　　“如果我们武力回应，中华民国现在和平的局面将会被彻底打破！到时候卷进来的可都是四万万的中国人的人命啊！”萧景宣满脸都是为国为民着想的神情，而那冰冷的眼神却诉说着他对大哥所在的赤焰军将要到来的牺牲毫不在意。
　　“总统也是这个意思，没必要非要进行武力抵抗。”庆国公附和道。
　　“那我们派出去的人员呢？豁出性命去完成‘狩猎’任务的军人们呢？”萧选反问。
　　“算是为大局着想吧，”萧景宣面上一副弃车保帅的痛惜，“为了国家和民族，牺牲他们，战死沙场，不应该是每个军人都会想好的结局吗？”
　　“如果这次计划被公之于众，付出的代价不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只是二十一条人命而已，换来整个中国的和平，难道不值得吗？”
　　“我们三个已经商量好了，就剩你了，”夏江拍拍萧选的肩膀，“景禹那孩子是可惜了，可他是为了国家而牺牲的，至于国防部，我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来接替。”
　　为了国家大义？
　　其实这里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位高权重如他们，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现在的位子，他们不允许犯一些错，一些责任他们承担不起。
　　既然有替死鬼为他们的错误买单，既然有人可以抹去他们的责任，何不人尽其职物尽其用呢？
　　就当是为了国家大义，为了民族吧。
　　萧选一如多年前在妻子林乐瑶的遗体旁般认命地闭上眼睛，心痛的神态下却有那么些许的微不可查的心安。
　　是的，萧局长的心底是忌惮着以自己儿子为首的赤焰军团，因为赤焰军既不忠于情报局，也不忠于他萧选，更不忠于萧景禹，任何部门都不要妄想能把赤焰军收为麾下！
　　赤焰男儿只忠于他们心中的忠义，只忠于国家！
　　所以一旦萧景禹发现了他为了攀爬上现在以及以后的高位而干的一些不可告人的肮脏勾当——即便是一些必要的手段与拉拢，正直如他，必定会选择大义灭亲之举，一如他的生母林乐瑶的性子，宁死不屈，宁折不弯。
　　往事如烟，萧选刻意回避的一段往事渐渐浮出，他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念：“为了国家和民族，为了家庭和事业。”
　　往事的愧疚与回忆便再次尘封。
　　终究还是——
　　父不知子，子不知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