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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6 ...

  •   DBI总部外观是个很有西欧范儿的建筑,古朴简单中带着说不出的干净肃穆,但一走进去,氛围则为之一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面长长的台阶,台阶扶手上精巧的雕刻让人倍感历史的沧桑。咨询台用的是古老的白色大理石,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具一看就是有年头的古物。
      “老公!老公!”凄厉的女声划破一夜静谧,一个素颜女子,头发简单地束起,披着一件风衣,蹬着一双无论是和外面的风衣还是里面的素色旗袍都不搭的舞鞋,跑着小碎步,急匆匆地往局里跑,身后跟着一位长相还算是俊秀的公子,简单的衬衣搭着西服,没系领带,踩着双白色的运动鞋,担心地叫着前面的女人,“妈!”
      “邱夫人!”眼见着女人就要扑上来,列战英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幸而她的儿子邱泽拉住了她的胳膊,紧接着,邱夫人的腿一软,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爸……”邱泽向列战英问道,“我父亲的遗体在哪里?”
      “在这边,请跟我来。”
      “走吧,妈,在这儿哭有什么用呢?”邱泽把母亲扶起来,明亮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在地上,似有千斤重。
      邱文远的遗容比想象的要好看,还是那样微黑的皮肤,除了已经停止呼吸,此刻的他看上去和熟睡时没什么区别,安详的表情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平时的严父模样,在邱泽的记忆里,父亲即便是在睡觉的时候,也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老公!”法医室里,邱夫人跪倒在丈夫面前,摸着亡夫的脸,不停地重复着三个字,“为什么?为什么?”
      为了照顾他们的心情,列战英和正在工作的穆霓凰离开了这里。
      邱泽站在父亲的遗体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他的大脑告诉他这是一个悲伤的场合,可是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悲伤。看着抽抽搭搭哭个不停的母亲,他甚至冒出一个冷静的念头:母亲你平时可没少发过父亲的牢骚。
      梅长苏站在门旁,透过玻璃看着这对母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西服光滑的布料袖口上搓捻,似是在整理袖口一般。
      稍稍平缓了情绪的邱氏母子被带到了一间狭小的接待室,除了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外,还有那面占了整面墙的镜子。
      “需要喝点什么吗?”
      邱夫人摇了摇头。
      几分钟后,列战英端来了两杯咖啡。
      邱夫人啜了一口咖啡,随即皱了下眉——咖啡太难喝了。
      列战英坐在他们对面, “今天下午九点左右,DBI一名警卫在……额……”斟酌了一下词汇,重念了“发现”二字,“DBI的总部门口发现了您丈夫被刺……”
      “什么?!”邱夫人一下子尖叫了起来,“在你们门口被刺?!”
      “不不不……”列战英抬手制止了邱夫人的动作,邱泽也拉了下母亲,列战英继续说,“被刺是在别的地方,邱先生挣扎着走到了DBI的门口,当时他的胸膛上还插着凶器,警察发现他后立刻送到了最近的医院进行抢救,同时我们这边检查了邱先生的随身物品,查到了他在海源公司工作,追查到他的住址与联系电话,便立刻给府上打了电话。”
      邱夫人接到的正式这个电话,那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事情。
      “那时我丈夫还活着,是吗?”
      “非常抱歉,在那之前的几分钟,您的丈夫就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了,所以我们才要求您直接来这里。”列战英说道,“不过详细情况得等到解剖结果出来后才能向您解释。”
      “那……”邱夫人问,“我丈夫到底是被谁刺杀的?凶手抓住了吗?”
      “还没有,凶手目前身份不明,还在逃。鉴于没有找到您丈夫的钱包,所有有可能是一起抢劫案。现在,警方正在实行全城搜捕,不只是DBI,德城所有警察局都出动了,正在全面搜捕凶手。”列战英生怕她们会蛮不讲理地谩骂,忙表示出警方的全力以赴,“你们来的路上应该也看到了巡逻车和警用摩托了吧。”
      邱夫人点点头。
      “凶手应该不会跑很远,我想很快就会落网的。”
      听到列战英这句充满信心的话,邱泽咬了咬下唇,硬生生地憋回去了“那又怎样?”的质疑。
      父亲已经死了,就算抓住了凶手,死去的人已经不能复生了,从明天开始,全家人的苦难就要开始了,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
      突然,一股怒火在他心中升起:是谁这么可恨,为什么非得要我们遭受这样的痛苦?
      列战英开始询问邱文远的出生日期、出生地、工作单位、履历等个人信息。接着又开始问他的日常生活状态、朋友关系、有没有和谁结过仇、工作或者生活中有没有遇到麻烦等等。可是,两个人除了能清楚地回答邱文远的个人信息外,其他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因为邱文远在家里绝口不提工作的事情。
      列战英为难地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无论他们回答什么,他都在很认真地记着笔记,可是直到现在,他的笔记本上也没有任何有助于破案的信息。
      镜子后面,萧景琰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贴身的西服顺着笔挺的背脊描绘出优美的曲线,而一旁无视探长低气压想在自己家一般死皮赖脸跟过来的梅长苏则有些病怏怏地靠在墙上,手上做着一些不起眼的小动作,脸上的眼睛却宛若星辰般闪着光,时不时地看向审讯室,又转回来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
      审讯室里的胶着状态让萧景琰有些找不到头绪,回过身来,便看到那人懒懒散散病怏怏的样子,心里的不爽立马翻天。
      “苏先生,您怎么还在这里?”
      梅长苏停下所有的动作,挑眉看了看他。
      萧景琰得理不让人地说道,“根据程序,检察官应该在立案之后,再介入调查。”
      梅长苏嘴角挑起一抹谦逊的笑容,用还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慵懒地回道,“是吗?可是苏某记得,根据独立检察官的条例,当刑事案件发生的时候,独立检察官可以直接接入,或者可以组织案件进行侦查,时间由独立检察官自行决定。”
      梅长苏越说嘴角的笑意便越明显,萧景琰的脸上则从一开始的一丝疑惑转换成了不悦,脸上有些挂不住,几乎有些无赖地向他声明,“可这是我的案子!你在这里瞎搅和,把什么都搞乱了!”
      看着眼前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自己、给得全是白眼的萧景琰,梅长苏有心挫挫他的锐气,“那敢问萧探长现在可有什么结论了吗?”
      “能有什么结论?”萧景琰挑眉不屑道,“问到现在,这两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苏某却看出了些许苗头呢。”
      “哦?”萧景琰斜眼看着他那一直云淡风轻般温和的笑容,不肯示弱地反问道“你能发现什么?”
      梅长苏嘴角又上扬一份,故意摆出一副“可惜天下无人懂我”的遗憾表情,“算了,我看我还是不说了,反正这个案子和苏某也没有什么关系,对吧,萧探长?”
      “切。”萧景琰又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嘴里嘀咕着,“打肿脸充胖子。”“没有金刚钻还揽瓷器活。”的一类话。
      “萧探长,背后里说别人坏话是DBI的风俗吗?”梅长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萧景琰转身想要反驳,却被那明明很温和的目光盯得语塞。
      梅长苏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走到他身边,语气淡淡道,“邱文远的家庭并不幸福,他的妻子和儿子并不关心他,甚至可能只是拿他当赚钱生活的工具;但是邱文远却很宠他的妻儿;他的儿子邱泽在一所不错的学校上学却经常打架;”迎上萧景琰越来越不相信看向他的第一个正眼,并没有理会他讽刺而不屑地说出“胡说八道”四个字,梅长苏继续说道,“还有,邱泽脚上的运动鞋的鞋印牌子和犯罪现场的那个41码的鞋印是同一个牌子。”
      萧景琰的目光迅速看向邱泽的脚,干净的黑色运动鞋,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西洋货。
      他张口想叫门外的人告诉列战英让他确认一下邱泽的运动鞋,却被梅长苏制止。
      “没必要去确认了,邱泽不可能是凶手也不可能是帮凶,顶多就是和凶手有些丝丝缕缕这起案件之外的联系,因为他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去杀害一个给自己提供生活保障的存款机,找他确认不如查一下他的朋友圈呢。”
      萧景琰剑眉凛然,“防患于未然是我的原则。”说完便叫来门口的人。
      梅长苏无奈地靠在了墙壁上,看着天花板,毫不意外地听到了预料中的答案——阿迪达斯,德国品牌,中国制造。
      梅长苏无视萧景琰的制止,将列战英叫了出来。面对萧景琰的怒目而视和列战英夹在中间的无辜为难的神色,梅长苏伸手示意他们看下去。
      列战英出来后,邱夫人深深叹了口气,摁着额头,像是要赶走头疼,痛苦地说道,“为什么?我们家怎么这么倒霉啊?”
      “妈,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我哪有什么头绪啊……唉!以后可怎么办啊,公司会管我们吗?”
      邱泽也在心里默默担心,以后的生活会有什么变化?家里还能供得起自己上大学吗?
      虽然丈夫刚死他们就有这种想法让萧景琰觉得很过分,可是此时的惊讶大过了一切,他抬眼皱着眉头看向梅长苏,梅长苏笑着向他点点头,挑起的嘴角分明写着“我说的没错吧~”几个字。
      萧景琰转过头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却又有着输人不能输气势的感觉强硬道,“你怎么知道的?”
      “瞎搅合啊~”梅长苏一挑眉,萧景琰对上他的视线,眼中的惊讶只出现了一瞬,更多的是意外,在意识到那人掩饰不住的笑意后,意识到自己被逗了的萧景琰狠狠地扔过去一对白眼,眼神却有些躲闪般地不敢直视他。
      “是眼睛和表情。”梅长苏没再逗他,回答道,“邱泽在遗体前的表现太过平静,身为人子的悲伤他一点也没有,他很清醒很冷静,说明他对父亲的感情并不怎么深厚;他们母子俩听到消息后急匆匆地赶过来的,邱夫人的衣服几乎是随手拿的旗袍风衣和舞鞋便急匆匆地赶来,连这身衣服都如此考究,可反观邱文远在下班后那么久还穿着工作服,全身上下并没有什么值钱的奢饰品,可见邱文远对他们至少物质上是无限宠溺地,由此也可以推断出对于儿子的教育他们也会尽量选择好的;邱泽的衣服虽然和夫人一样考究,却有不少磨损,而磨损的位置都是在明面上那些显眼的位置,所以我猜他应该比较喜欢打架——男孩子嘛,这个年纪很正常;至于邱夫人,如果她真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悲伤的话,在喝咖啡的时候那种表情不应该那么显著,虽然那咖啡确实很难喝。”
      萧景琰剜了他一眼,狠狠地撂下一句,“嫌难喝就别喝!”便摔门而去,一旁的列战英慌忙跟上。
      言豫津急匆匆跑来,“老大,发现一个嫌疑人!”
      萧景琰突然转身回来,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我无权干涉你的行动,但是抓捕疑犯是我们警方的职责!”
      梅长苏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老大,不用抓捕了。”言豫津还有些喘气,“人……人现在在医院!”
      萧景琰疾步离去。
      梅长苏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意料之外,看着萧景琰离去的背影,冲看着他的列战英无奈地耸耸肩。

      “我们发现了一个嫌疑人。”
      “是凶手吗?”邱夫人问。
      “目前还不清楚,据说是一个年轻男子,但现在还不能确认那人就是凶手。”列战英回答道,“我们想让你们确认一些东西,可以吗?”
      母子二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列战英将他们带到另一间会议室,几名男子围站在一张大桌子旁,既有穿制服的,也有穿便衣的。他们冷峻的神色和室内紧张地气氛让邱泽感到腿一下子僵住了,甚至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除了旁边那个过早戴上了围巾的人,悠闲的神态仿佛沉闷河流上方稀薄的空气,让溺水的人不由得想要靠近,邱泽不着痕迹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列战英向大家介绍了他们三个,大家沉默地点点头,算是向遗属表示哀悼的致意。
      “请二位确认一下物品,请这边来。”
      桌子上摆着若干装着东西的塑料袋,邱泽凝神细看,立刻明白了那些是什么。
      “刚才已经说过,发现了一个嫌疑人,在嫌疑人身上的钱包中发现了邱文远先生的驾驶证,所以推测钱包是邱文远先生的,警方收缴了钱包。”列战英向他们二人解释着前因后果,“这里是钱包、公文包,以及里面的东西,请你们确认一下,隔着塑料袋接触没有问题,可以拿起来确认。”
      邱夫人拿起钱包,旁边的邱泽也看向钱包。这是一个细长的黑色皮革钱包,由于使用的年头太久,和拇指接触的地方有些磨损。
      在饭店结账时,邱泽看到过邱文远从西服内侧口袋掏出这个钱包,那时父亲的动作非常轻快,好像变魔术一般迅速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大钞。
      这样的情景突然浮现在邱泽的脑海中,只是,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吃饭了。
      “是我丈夫的钱包。”邱夫人说。
      列战英点点头,指着别的塑料袋说,“请看看钱包里面的东西吧。如果有什么不见了的东西或者可疑的东西,请告诉我们。”
      钱包里的现金、驾照、各种票、收据、理疗证都被分别装到塑料袋里。现金分为纸币和硬币,总共八十五元,旁边附着一张表明金额的纸条。
      “怎么样?邱文远先生钱包里的金额对吗?平时他会带更多的钱出门吗?”
      面对萧景琰的提问,邱夫人迟疑地回答道,“我想差不多吧,钱的事情都是我丈夫自己管,所以我也说不上来……”
      “那其他东西呢?有没有不见的东西?”
      萧景琰浓眉下的鹿眼盯着她,发黑的眼圈使得他的眼睛更加深邃。
      邱夫人没有回答,她以前根本没看过丈夫钱包里面的东西,不用说,邱泽也一样,虽然认识钱包,可是从来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当然,他们对此也根本不感兴趣。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疑点是吧?”列战英接话道,萧景琰的脸上有着些许意料之中的失望。
      “检查一下公文包吧。”列战英继续引导。
      那是一个深褐色的公文包,拉链外面还有包盖,这个包也可以肩背,不过肩带已经被拆掉了。
      “是我丈夫的。”邱夫人说,“这个包是我丈夫让我去商业区给他买的,这个我能确认。”
      邱泽的视线移向旁边,那些塑料袋里装着文件、笔记本、眼镜盒、名片盒、文具、书等物品,这些东西邱泽都是头一次见到,所以完全说不出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样东西上,是德城日报。
      这张报纸家里每天早上都会有,父亲为什么还要再买一份随身携带?不过邱泽也只是想想,并没有觉得有必要说。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个带着些许鼻音却如雨后空气般让人稍稍觉得放松的声音,“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梅长苏拿起装有眼睛和眼镜盒的塑料袋,“请问这肯定是您丈夫的吗?”
      他的眼睛仿若四月春风,云淡风轻,随意慵懒,却能感到阵阵被掌控的压力。
      “我想是的。”
      “眼镜盒是夫人您买的吗啊?”
      “不,我没见过这个眼镜盒,应该是他自己买的吧。”
      这个眼镜盒是英伦风的,邱泽也是第一次见到。
      梅长苏一脸了然的神情将塑料袋放了回去。
      “这个眼镜盒有什么问题吗?”邱夫人问道。
      “不,没什么,随口问问。”梅长苏笑了笑。
      萧景琰瞪了他一眼,众人分明从那翻白眼的鹿眼中看到了俩字——废话。
      “那个……我可以问一句吗?”
      所有的视线都向邱泽投来,“为什么要对我们问个不停?不是抓到了一个可疑的男人吗?那家伙是这么说的?他承认是他刺杀了我爸,又抢走了钱包和公文包了吧?”
      列战英有些为难地看看萧景琰,看看他们,最终,萧景琰叹了口气,用清冷的声音回答他,“我们也有很多话想问那个人,但是,现在不行,嫌疑人现在处于重度昏迷中。”

      四娘从打工的店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如果是平时,她会立刻换上在家里穿的睡衣,但今天没有,她在等童路回来。
      今天下午五点多,她在店里接到童路从路边电话亭打来的电话:“有个地方可能会让我去上班,我现在去和人家见面。”
      如果这次能顺利找到工作,就去附近的小酒吧喝一杯吧。四娘这样打算着。
      可是,九点过去了,十点过去了,童路一直没有回来,四娘开始急了,可又不知道去哪里找。
      四娘完全不知道童路去什么地方面试了,她只知道童路唯一擅长的就是机械,之前童路基本上都是在工厂工作,可是不知是不是由于经济不景气还是他自己的原因,每次都得不到一个好的面试机会。
      会不会又没找到工作觉得没脸回来面对自己,不知道又跑哪里发泄去了?
      不就是暂时没找到工作嘛,没事的。
      四娘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开始褪色的黑白相片,那是他们相恋时七夕节的为数不多的一张合影,两个人笑得都很幸福快乐。
      既然你不开心,那我就在同一片天空下,陪你一起。
      四娘就一直趴在房间里唯一的桌子上,点着微弱的烛灯,目送着黑夜的渐渐离去。
      终于在早上四娘收拾完毕准备去上班的时候,家里的门被敲响了,四娘慌忙去开门,“你怎么才……”四娘愣住了“……你们是?”
      门口便衣的萧景睿一脸神色疲惫却丝毫不敢怠慢,“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这是童路先生的家吗?”
      “是”四娘心中忐忑,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着面前分外清纯的女子露出一丝丝小心翼翼的恐惧,萧景睿掏出警徽,尽量柔声轻道,“我们是DBI的,现在正在进行案件调查,童路先生昨天十一点多的时候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急救。”
      “啊?”四娘的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昨天还高高兴兴和自己说可能会找到工作,为什么会遭遇车祸啊?
      “那个……”虽然隐隐猜到了,萧景睿还是例行公事地问了出来,“请问您和童路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妻子……到底是什么事故?童路他伤势怎么样?”
      “详细情况我还不能说,您先在家里等待一会儿好吗?我需要和总部联系一下。”
      “嗯……好……”
      合上门的四娘有些颓废地摊坐了下来。
      想起童路的彻夜未归,四娘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现在怎么样了。
      几分钟后,家里的门再次被敲响,四娘立马起身开门。
      萧景睿有些于心不忍地说道,“童路先生现在生命垂危、意识不明,正在中心医院进行急救,您现在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去!”四娘现在恨不得能飞过去,什么都没拿直接出了家门。

      “专业介绍我就不讲了,目前最严重的情况是头骨开放性骨折,对大脑造成了影响,导致病人失去了意识,简单地说,就是这个情况。”一位三十多岁的白大褂医生说道。
      四娘几乎要晕倒在地,跟在她旁边的人赶紧把她扶到走廊的椅子上。
      “应该有恢复意识的可能性吧?什么时候能恢复?”
      面对萧景睿焦急地提问,医生摇了摇头,冷冷地说,“无可奉告。他有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意识,但是也不排除有立刻恢复的可能,当然,昏睡几个月之后又奇迹般地恢复意识的例子也不少,不过更多的是永远无法恢复意识,只能保持植物人的状态。”
      萧景睿转头看了看坐在长凳上一动不动的四娘,坐到她身边,尽量温柔地说道,“虽然知道现在很不合适,不过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四娘就这样呆呆地发着愣,没有任何反应,萧景睿不由得叹了口气,认命得站在病房门口陪着她。
      四娘有一堆问题想问,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中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清晰分辨是谁说了什么话。她在心中不断祈祷着童路一定要没事
      她心里也充满了不解,警方说,他们本想对童路进行例行问话,但不知为何童路转头就跑,结果跑到车道上撞上了卡车。
      童路为什么要跑?她完全不明白,可这都不重要,只要童路好起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四娘紧紧闭上眼睛,恍然中觉得童路就在她身旁,正轻轻地拥着她的肩膀——迄今为止,他们俩就是这样相依为命过来的。
      他们俩自小生活在德城,四娘的父母因为一起事故双双去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童路则是上有病母下有幼妹,父亲早早去世,一家的重担都由他来承担。
      好在童路肯吃苦耐劳,在一家大企业名下的工厂里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而四娘则同时打好几份零工,这样忙碌着,总算是能让一家人吃饱肚子,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生活都不见有起色。
      偏偏这时候雪上加霜的是,大约半年前童路被解聘,从那以后,童路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找工作就更难了,一家人只能靠着四娘一个人的收入生活,经常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家徒四壁,单票镂空。
      可是无论怎样苦,童路都是一个正直老实的人,他从来不会干坏事,这点,四娘是绝对相信着的。
      “对不起,四娘,都怪我没本事。”最近,童路经常对她说抱歉,接着,他总会说,“我会更加努力,尽快找到工作,让你不再那么辛苦,让你过上好日子!”
      是啊,你一定要加油啊!四娘缩在长椅上,抱着头喃喃祈祷着。

      作战会议室内,DBI的众位或站或坐全部在里面,萧景琰站在贴满照片的黑板前,修长的手指点在黑板上,分析着目前为止所知道的一切。
      被害人邱文远,五十五岁,在德城大型企业“海源公司”的建筑公司担任生产部部长,在海源总公司查到了邱文远昨天下午六点下班的记录,至于他为什么要去距离甚远的商业区以及通往DBI的地下通道,无论是警方还是DBI都毫无头绪。
      遇刺事件被推定为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到八点五十分之间,在明昔桥的地下通道被刺之后,被害人挣扎着走向DBI,被警卫发现后立刻送往医院,但很快便确认死亡,凶器是一把全长约十八厘米的折叠刀,刀刃长八厘米,刀刃完全插入被害人的胸部,刀把难以拔出,所以凶手弃凶器而逃,至于凶器上的信息,鉴于目前技术有限得等到霓凰从他导师那里回来才能知道。
      案件发生约两个小时之后,即晚上十一点十分左右,执行排查任务的言豫津在福建路口鸣乐公园门口的长凳上发现了一名嫌疑人,在警方叫住他想进行例行问话的时候,嫌疑人突然开始逃跑,横穿过旁边的鸣乐路,结果被行驶中的卡车撞飞,头部受到重创,当场昏迷,随即便被立刻送往医院,在他身上的钱包中发现了邱文远的证件,所以怀疑此人和这间杀人案有关。此外,在嫌疑人藏身的地方还发现了一个公文包。
      嫌疑人身上的随身携带医院开的证明单,单子上显示此人名叫童路,二十六岁,现住棚户区,家里有妻子老母和幼妹,生活拮据,现在没有工作,案发前三个小时他通过路边电话亭给妻子打电话说他要去参加面试。
      经邱文远的家属确认,在童路身上发现的钱包以及公园门口发现的公文包皆是邱文远的东西。
      如果不是在案发现场发现了第三方脚印,案件将会无比清晰明朗。
      “从现场留下的脚印看,凶手一定是男性,被害人的钱包不见了,而钱包在嫌疑人童路身上发现,而嫌疑人出车祸的原因是看到警方就慌忙逃跑……”萧景琰缓缓踱步,食指不肯闲着般在空气里点点戳戳,眉目间满是严肃与认真,“而且根据萧景睿打电话汇报的结果来看,嫌疑人穿着43码的布鞋,鞋印纹路和现场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而且现场脚印采集来看这个人有些腿疾,这与嫌疑人的腿部受过伤也吻合。”萧景琰随手扯下了那张有着43码布鞋鞋印特写的照片,面向众人,面色紧绷,“所以种种迹象表明,那名现在躺在医院的童路,就是本案的头号嫌疑犯,这两个人应该与第三个穿运动鞋的嫌疑人有一定程度的来往,大家先从他们俩身边的人查起。”
      “萧探长,”坐在前排的梅长苏一直在用手指揉搓着西服下摆,只见他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确定这个童路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呢?”
      萧景琰轻笑了一下,双手插兜,再理所当然不过地答道,“只有凶手和与凶手相关的人才会在拥有被害人钱财的同时害怕警方。两个人见财起意起了杀意,不管现在这个童路是不是凶手,他都逃脱不了干系。”
      “这只能算是合乎逻辑的假设之一啊,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假设,真正的凶手只是起了杀意并付诸行动,而拿走钱包的另有其人呢?”梅长苏自认为自己的语气和态度已经很柔和谦逊了,换做是以前的林殊,那可是直接跳上去比划了啊!
      萧景琰却觉得这话里话外都有一股挑衅的火药味,语气不由自主又带上了敌意,“那照你的意思,童路还不能确定是凶手?”
      “是。”梅长苏眨巴着两只大眼睛,老老实实回答道,他真的不知道哪里又惹毛了这位探长哥了——虽然蛮好玩的——于是他准备继续说。
      “一个腿有毛病的贫民和一个穿得起阿迪达斯的富家子弟在地下通道里杀了一个还穿着职员制服的没露富的人,你不觉得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萧景琰扬起嘴角,分明就是“你也就这样,根本不配和我一起探讨”的意思,“我早就想到了,豫津!”
      “是!”被点名的言豫津欢快地跳到了黑板前,有些洋洋得意又有些狐假虎威的微微昂着头,“童路二十岁就开始在海源公司名下的工厂里打工,半年前被解聘,腿上的伤就是那个时候来的,也就是因为这个腿伤,他被海源公司辞退,而当时的负责人就是被害人邱文远。”
      “对于这起案件邱文远的上司怎么看?”
      “何敬中说他在开早会,没时间过来。”
      “他的骨干下属被害他不配合警方调查还在开早会?”梅长苏皱着一边眉毛挑着另一边眉毛,语气突然由一贯的懒散变得和萧景琰一样严厉,“如果他不来的话马上派人去询问!”
      “是!”言豫津条件反射地答道并要离开。
      突然而来的一屋子的寂静让言豫津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了步子。
      DBI的众人都看着他,那神情或惊讶、或警告、或质疑……就是没有肯定的,旁边的萧景琰微微低下头,斜着眼睛,拿着那乌黑的鹿眼瞪着他,里面的威胁与狠戾让言豫津不寒而栗,言豫津讪笑一下,站了回去。
      众人这才恢复正常的脸色。
      “苏哲检察官,”萧景琰示威般的语气配合着恭敬的眼神,有着说不出来的强烈气势,刚刚还在探讨案情的众人现在都默默地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就差拿包瓜子了。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下命令吧?”
      梅长苏淡淡地笑了笑,放开被蹂躏的西服衣角,语气又恢复了那略带着鼻音的慵懒感,“我就是想让我们的效率高一点,因为另一个嫌疑人很有可能趁机跑路。”说着他起身,绕着众人坐着的轮廓开始踱步,“被害人邱文远的儿子邱泽,看似是个富家贵公子,其实只是个爱打架的小青年,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被逼迫的弱势群体反而是犯罪率最高的群体,这点凭萧探长这么些年的办案经验应该是早有体会吧?我觉得有必要查查邱泽的朋友圈,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
      萧景琰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了,看都不看他,“难道我们DBI就不知道要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吗?”
      “你啊——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梅长苏转悠到他面前,本来想给这个炸毛的小狮子顺顺毛,可看见那想炸毛又隐忍的可爱模样,突然如同年少时那样玩心大起,伸出一只手指,迅速地顺着萧景琰的脸侧滑到尖尖的下巴往上一挑,脚底抹油一般迅速跑人。
      留下一干被惊掉了一地下巴吓出了眼球满地捡器官爬不起来的DBI众人和一只彻底炸毛摔照片的萌狮子。

      萧景琰步履庄重而又气愤地推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正在看文件的局长抬头看了看他。
      “局长,”萧景琰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很不高兴”五个字,“案件侦破出现问题。”
      蔡荃那略有些发福的圆脸上褶子加深了一下,“怎么了?碰到什么难解决的事了吗?”
      蔡荃是个死板教条却又通情达理的人,对下属的工作严谨苛求,对有能力的人他也是惜才如命,身为下属的萧景琰虽然没少挨过训,但也因为这个局长,DBI查案才不会束手束脚,到处看人脸色行事,虽然蔡荃也是因为这个得罪了不少人才被调到这里当局长的,不过对于这个两袖清风对事不对人也算是通情达理的上司,萧景琰倒是很敬佩的,尤其是在他被“流放”德城的这几年,蔡局长于他而言如兄如父。
      ……不过这也抵挡不住他现在满身滔天的怨气!
      “最难解决的事情就是那个苏哲!”萧景琰就好像告状的孩子那般理直气壮。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蔡荃眼中有任何不满,只见他笑了笑,那神情就好似每次有新人偷偷向局长诉苦探长对他们要求太严格的时候,他爱才的模样,“苏哲呢,是司法部特派的独立检察官,人家刚刚上任,你们尽量配合他 。”
      “我配合他?”萧景琰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向会向着自己的局长。
      蔡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边走边说,“DBI这几年的成绩,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德城的犯罪率下降,你是功不可没,但是——”他看着萧景琰仍旧有些不服气的眼神,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应该清楚,你的部门可没少给我惹麻烦啊。”
      本来低头听话的萧景琰突然抬头,用一双大大的鹿眼无辜地看着蔡局长。
      蔡荃继续说,“我刚刚来的时候,是萧景睿那个公子哥,明明那么玉树临风,抓起犯人来的战斗力可是犹如一个拆迁小队啊;现在好不容易他消停了,刚来的那个言豫津战斗力比他还恐怖,只要是在市中心抓人,城建部门就得出一次血;那投诉信都是一柜子一柜子往外倒,里面还有百分之四十的情书,三分之一是你的三分之一是霓凰的,这里是警局不是婚介所啊……”
      萧景琰有些心虚理亏,眼神躲闪着往旁边看了过去,心说您没来之前DBI的战斗力和颜值可比这高。
      蔡荃语重心长道,“所以啊,司法部派人来,那也是情理之中。”潜台词是——你们不要那么张扬,稍稍收敛一些。
      “那照您这么说,他就是来监督我们的?”语气里的抵触只增不减。
      蔡荃一面感叹的这个年轻人和以前的自己比有过之无不及,里里外外都是一股不可侵犯的傲气,心里便越发的欣赏,却也不得不劝说道,“唉,准确的说,是联合调查,也是为了防止你们DBI滥用职权、浪费经费嘛~”
      “诶局长!”萧景琰越发肯定那个叫苏哲的一定给局长下了什么迷魂汤,不然一向苛刻严谨受人尊敬的局长为什么会如此维护他?虽然DBI浪费经费是蛮多的……但再怎么着也用不着这种轻挑的人来吧?
      想起那人娴熟地调戏自己的动作与神态,就知道这人是个不正经又轻浮的人渣!
      萧景琰不由得羞红了耳根。
      “至于怎么个配合法我不插手,分寸——”蔡荃意味深长地看着一脸不甘年轻人,“——你自己掌握”
      萧景琰转脸和局长对视了一会儿,眼神中多了些妥协与无奈。

      出了局长办公室,萧景琰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办公室,却发现自己办公室对面那间空置了许久的房间竟然被重新布置,家具焕然一新,地板一尘不染。
      而已经下了班的众人则前呼后拥着要赶去去午饭。
      ……DBI的氛围什么时候又变二了?
      耳边传来门开关的声音,只见苏哲从那间办公室里出来。
      “你这是……”萧景琰指着办公室,问道。
      “苏某准备在这里办公……”那人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你办公应该在检察院!”萧景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梅长苏淡淡笑道,“司法部派我下来与DBI联合办案,苏某在DBI有个办公点无可厚非吧?局长大人已经批准了。”
      “你……”萧景琰瞪着他,却说不出来话,压下心中窜起的火气,他尽量语气平和地建议道,“这间屋子毕竟闲置多年,风水不太好,不太适合您检察官的身份,科技部那边有个更大一点的房间……”
      “多谢萧探长为苏某考虑,不过苏某要求不高,只要方便办公即可,况且,这间办公室离你的办公室那么近,也方便我们交流,您说呢?”梅长苏依旧是那谦逊温和的笑容,让萧景琰窝了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
      梅长苏笑意更深了,“为了感谢热情地DBI众位帮在下搬家具,苏某决定设宴请客,萧探长可以赏脸出席吗?”
      萧景琰总算是明白刚刚那一群人有些犯二的气息是怎么来的了。
      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头回了自己办公室,摔上了门。
      梅长苏分明从那对会说话的眼睛中读出了四个字——就、你、也、配?
      心里却是苦涩的幸福感。
      他用苏哲的身份,看到了萧景琰对林殊的执念有多深。
      景琰,办案切忌感情用事,是你说的。
      景琰,何必执念呢?
      何必呢……
      谁的影子闪进了谁的心房,
      你的言语你的思想,都让我无比神往。
      这阴晦的柔情宛若春水一般,伴着思绪荡漾,伴你左右。
      你可曾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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