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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北杏会盟 重耳搬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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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耳搬离了冰泉宫,同舅舅狐偃一起住进了原世子宫。搬进去的当天,狐偃即命人将世子宫的匾额换做为狐府匾额。看着在阳光下散发着光辉的纯铜打造的世子宫的三个大字,狐偃长长叹了口气。
重耳看着叹气的狐偃道:“舅舅,为何要将匾额换掉呢?”
狐偃怔了怔,笑着对重耳道:“公子,等您再长大些,有些事情自然就明白了。
重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同狐偃一起走进了狐府。
爷爷走了,母亲走了,重耳无忧无虑的童年似乎就这样结束了,他那闪耀着光芒的重重的瞳孔似这一刻起也黯淡了下去,唯有他挂在腰间的那枚青鸟令牌依旧散发着熮熮光辉。
北杏位于齐国境内,都城临淄之南。齐桓公以“尊王攘夷、立定宋君”的名义,向各国发出邀请于北杏举行首届诸候会盟。齐桓公在位四十三年,终其一生,总共举办了十五次诸候会盟,一次匡扶周室。而此次会盟则是齐桓公政治生涯的首次会盟,亦称一合诸候。
我们后世常说“春秋无义战”。纵观春秋史,简单点说,就是四个字:征伐、会盟。对于齐桓公而言,相比征伐,会盟则成为他称霸诸候更重要的军事手段,也成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欲修霸业,会盟;讨伐不臣,会盟;干预他国,会盟;息兵罢战,会盟。
齐国在管仲实施新政后,无论经济实力,还是军备战略都有大幅度提升,尤其是乾时大战,大败鲁庄公之后,急于称霸诸候的齐桓公按捺不住,不顾管仲和鲍叔牙认为时机不成熟的建议,急切的向各国发出北杏会盟的邀请。
毫无疑问,此次会盟是不成功的,至少没有达到齐桓公预想到的那种程度。除宋国、陈国、曹国、邾国四国国君亲自赴盟之外,晋国、卫国泒遣使节前来盟会,致上国君不安之意,而鲁国和郑国不仅国君没有亲赴盟会,而且连使节也未遣来。
齐桓公看着会盟场所廖廖的车马,向管仲道:“诸候还没有到齐,或者改期盟会?”
管仲回道:“不可,俗语说三人成众,现已有五国诸候,不能不说是众。况改期盟会,是言而无信,也有损国君的威严。”
齐桓公连连点头道:“好,就依仲父之言,如期盟会。”
春风袭人,阳光明媚,五国国君在会盟场所相见礼毕。齐桓公登上会坛高处,向各国施礼道:“寡人奉周天子之命,召集各位前来,就是为了共同辅佐周王室,抵抗外敌侵入,如有破坏盟约,各国可共同讨之。寡人已禀明周天子正式册封宋桓公公子御说为宋国国君。鲁国和郑国故意违抗天命,不来参加盟会,对于他们这种公然的行为,一定要讨伐他们。”
陈国、曹国、邾国当即表示,愿追随齐国,同进同退,共擎尊王大旗,讨伐不臣。宋桓公御说没有表态,也不言语。
齐桓公看着不表态,也不言语的宋桓公,按下心头的恼怒,也没有追究。
盟会暂告一个段落,各国各自回馆舍休息。
周武王立国之初,为维护周王室的统治,大封诸候,将列国诸候及功臣分为五等:即公、候、伯、子、男五个爵位。
周武公不仅分封了一大批同姓诸候国,对于投降的商朝贵族也实行了不同程度的分封。将商朝的士族交由姬姓诸候带到封国去,使其成为这些诸候的国人或卿大夫,这样既消除了他们对周王室的威胁,也可以为姬姓诸候所用。
另一方面,为安抚商朝遗民情绪,使他们仍然可以祭祀商朝祖先,将商纣王的庶兄微子启封为宋国国君。
微子启立国于宋,也就是宋国的第一代国君。微子启去世,立其弟衍,史称宋微仲;微仲去世,立其子宋公稽即位;历经十六世至宋桓公,也就是参加此次盟会的公子御说。
回到馆舍的宋桓公愤愤地骂道:“齐国国君的爵位比寡人低,却妄自尊大,自称盟主,根本没把寡人和宋国放在眼里。”于是第二天天未放亮,宋桓公便不打一声招呼,率本国人员驾车离去。
宋桓公不告而辞的消息报告给齐桓公,齐桓公大怒道:“寡人为了你公子御说正名,你不仅不感激,还一声不吭,中途逃离,真正是可恨至极。”便泒人欲行追捕。
管仲上前制止道:“追他是不合礼仪的,这事应从长计议。当务之事,是要讨伐不来会盟的鲁国和郑国。”
齐桓公听到管仲的奏报,当下压抑了火气,同陈、曹、邾国商议出兵讨伐公然抗命不参加盟会的鲁国和郑国。
齐国来了,会同陈、曹、邾国计三万余人,在鲍叔牙的率领下,气势汹汹地杀向长勺。
乾时大败的阴影尚未散去,听到兵士报告齐国联军已杀到长勺的迅息,鲁庄公慌了,忙将施伯召进宫来问道:“齐国联军来势汹汹,我军如何御敌?”
施伯乃鲁国大夫,曾上奏鲁庄公曰:管仲世间奇才,若被齐国所用,必为鲁国大患。君上不妨杀死管仲,将尸首交与齐国。”奈何鲁庄公迫于齐国势大,不听施伯奏言。施伯为此仰天叹道:“齐必用管仲,齐要称霸矣。”后果如施伯所言。
施伯面向鲁庄公深施一礼,缓缓说道:“君上不必惊慌,臣谏一人可御齐军。”
鲁庄公迫不及待地问道:“谁?”
施伯依旧不急不缓道:“曹刿。”
鲁庄公略显疑惑地问道:“曹刿?何许人也?”
施伯笑而答道:“一个聪明人,隐于乡间的一个聪明人。”
鲁庄公对于未曾听从施伯谏言,而放走管仲,致使其为相齐国,甚是懊恼。今见施伯举谏曹刿,立即传旨一道,命施伯往召曹刿。
施伯接受鲁庄公的命令,带领随从,星夜赶往曹家村。曹刿迎之以堂,以粗茶淡饭待之。众随从皆言曹刿无礼,施伯笑而不语。饭毕,向曹刿说明来意。
曹刿轻扬了扬嘴角,笑而问道:“肉食者无谋,谋及素食者乎?”
施伯亦笑而问道:“素食者能谋,行且食肉者乎?”
二人相视,抚掌大笑。
施伯偕同曹刿,来见鲁庄公。礼毕,曹刿直截了当的问鲁庄公道:“君上打算拿什么和联军作战?”
鲁庄公见曹刿其貌不扬,衣着普通,俨然一个乡马佬,顿生轻篾之意,不屑地道:“这还用问吗?打仗靠的是战车、兵士、武器和粮草。”
曹刿摇了摇头,大声道:“仅凭这些是不够了。”
鲁庄公不解地问道:“那还要凭什么?”
曹刿依旧大声回道:“哀兵胜,骄兵败。乾时战败,国人愤而欲战,战必胜,此其一胜也;齐军欺鲁,欺鲁必轻鲁,轻则必败,此其二胜也。”
鲁庄公大笑道:“好,诚如先生所言,以何战法呢?”
曹刿道:“战事瞬息万变,不可轻言。请君上在您车上给臣留一下脚之地,让臣随君上出征,伺机而动。”
鲁庄公道:“好。”遂与曹刿共乘一车,兵至长勺。
两军对阵,鲁庄公面对联军整齐的兵力战阵,想要先发制人,拿起鼓槌准备鸣鼓进攻。曹刿忙按住鲁庄公的手说道:“君上,不可,时机未到,让敌人先击。
这边,鲁军按兵未动;那边,鲍叔牙马鞭一挥,高声喊道:“众将士听着,鲁军乃我手下败将,不堪一击。击鼓!进攻!”
鲍叔牙的话音未落,霎时阵阵鼓声震天,联军士兵大声呼喊着,拿着长矛,举着盾牌,铺天盖地向鲁军阵营冲杀过来。
鲁庄公见联军声势浩大地冲杀过来,忙大声喊道:“鸣鼓对敌。”
曹刿摇头制止鲁庄公道:“君上,不可,时机未到。”
鲁庄公一脸的诧异道:“为甚?联军都冲杀过来了,再不迎敌,我军危矣。”
曹刿不慌不忙道:“全军勿动,只命弓箭手待敌上前,再行射杀。”
“冲啊!冲啊!”联军在鲍叔牙的呐喊声中向鲁军阵营冲杀过来。
鲁庄公依曹刿之计,只命弓箭手射杀上前的联军。一时间,冲在前面的联军纷纷倒下了。后面的兵士看到前面倒地的兵士,也顾不得鲍叔牙向前冲杀的喊杀声,纷纷向后撤去。
第一次冲锋以联军失败告终。鲍叔牙看着纷纷退回的联军士兵,迅速擂起鼓动鼓槌,再次鸣鼓,大声喊道:“只准向前,不准后退,违令者斩。”
回撤的士兵听到二通鼓响,复又冲向鲁军阵营厮杀。尽管联军的鼓声震天,奈何鲁军这边只闻弓箭声,不见人向前。鲁国兵士像是扎了根一样,只在原地驻扎不动。联军在鲁军一阵箭雨之后,不得不退回阵营。
两番折腾,联军这边已是人困马乏。鲁军这是什么打法,鲍叔牙暗自纳闷。不过纳闷的不仅是鲍叔牙,鲁庄公亦是一脸狐疑,他几次想要拿起鼓槌,鸣鼓出击,奈何曹刿终是按着他的手不放。
联军的鼓声又一次响起,只是这次,曹刿松开了鲁庄公的手道:“君上,可矣,时机已到。”
鲁庄公见曹刿松开了手,拿起鼓槌,甩开双臂,大力地擂动起来,并高声呐喊道:“将士们,冲啊。”
早已按捺不住的鲁军士兵听到擂鼓声,个个向挣脱了笼子的猛兽,以一挡十,锐不可挡。联军士兵望而生畏,抱头乱窜,溃不成军,联军刹时大败而逃。
鲁庄公看着溃败而逃的联军,立即下令命兵士全力追击。但鲁庄公的命令尚未发布出来,曹刿又制止道:“君上,不可。”说罢,跳下马车,沿联军列阵之处观察一阵,复登车,向鲁庄公道:“君上,可以追矣。”
鲁庄公复命士兵全力追击,获联军俘虏、武器、战车若干。
鲁庄公虽打赢了这场战斗,却不知赢在何处,于是把心中疑问向曹刿提出。
曹刿回道:“一鼓气,再而衰,三而竭。一鼓作气,是斗志最盛的时候;第二次鼓起勇气,莫不如第一次;第三次基本上就毫无勇气可言。故臣在敌人丧失斗志,而我军斗志旺盛时鸣鼓进攻,一举而获胜。至于追击,臣观看敌人列阵留下的车辙印,是凌乱或是齐整。确定敌人车阵已乱,并无诱军之策,方才敢令君上放手追击。”
鲁庄公听了曹刿这番论断,更加敬佩,当即拜曹刿为大夫,赏百金。
长勺战败令齐桓公耿耿于怀,一直想找机会再次攻打鲁国。管仲向齐桓公谏言道:“攻城者,伐兵为下,伐谋为上,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是也。臣有一计,不用一兵一卒,即可降服鲁国。”
管仲向齐桓公说出自己的计谋,齐桓公大赞道:“妙计也,可行。”随后即命实施。
《说文》中记载,鲁梁之民俗为绨。绨是一种粗厚光滑的丝织品,厚缯也。也就是说,当时鲁国的民众喜欢穿一种叫绨的丝织品。管仲劝说齐桓公穿绨,倡导齐国的民众也穿绨,一时,绨的价格在齐国大涨。由于管仲实施新政后,齐都城临淄空前繁盛,不仅有各国的士子求取功名,更有各国的商人贸易往来。
管仲将来齐国的鲁国商人召来,对他们说:“你们贩来绨百匹,我就给你们铜贝币千枚;贩来绨千匹,就给你们铜贝币万枚。”
自商朝以来,人们交易用海贝币。海贝币最初由天然海贝加工而成,后随着商品流通领域的扩大,逐步出现了铜贝币、银贝币及金贝币。当时以铜贝币流通最为广泛。铜贝币呈椭圆形,背面平,正出凸起,字形象蚂蚁,两口向鼻孔,故称为蚁鼻钱。又因它取象于贝,似古文“贝”字,像一人面,故又称“鬼脸钱”。当时的齐国即流行这种铜贝币做为交易流通的对象。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巨大的利益驱使,鲁国商人大量收购绨,鲁国民众大量种植绨,一时间,鲁国的田地大量荒芜。
管仲看到时机成熟,劝说齐桓公改穿帛,命令全国民众不准穿绨,同时下令,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准买卖绨,也不准卖粮食给鲁国。
在管仲实施的经济制裁下,短短几年,鲁国灾民连连,怨声载道,大量的民众流亡齐国,自愿归顺齐桓公麾下。
管仲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取得重大胜利。
与舅舅狐偃在府中的日子飞短流长,转眼已是三年又三年。重耳已长成一个翩翩美少年,浓眉重瞳,仪表堂堂。
内堂之中,重耳与狐偃正在几案两边,听着细作打探来的关于齐国联军和鲁国长勺之战后的动态。
“鲁国在齐国管仲的经济封琐之后,全国一片荒芜,鲁庄公在大夫施伯的谏言下,与齐国修好,且亲自做了齐桓公与王姬的主婚人。两国国君在柯地举行了会盟,冰释前嫌,重归旧好。齐国、鲁国、陈国、曹国、邾国已于近日集结部队,讨伐不参加北杏会盟的郑国,我国君上也有意出兵郑国。”
一袭紧身黑衣打扮,身材略矮的汉子讲述完毕,向重耳施了一礼道:“主上,告退。”
重耳挥了挥手,一身黑色紧衣打扮的汉子退出了内堂。
“舅舅,依您之见,与郑国的这场战事会如何?”重耳转向狐偃问道。
“战事结果不好预测,公子突已取代郑昭公即位为君,即郑厉公。郑厉公此人,可以说是个军事奇才,郑庄公时期与王室的濡葛之战,据说此人才是真正的主帅。且在外流亡近十七年,行事作风颇具乃父郑庄公遗风。齐国联军若想在此人身上讨点便宜···”说到这里,狐偃摇了摇头,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倒是北杏盟会中,逃跑的宋国会难逃一劫。”
“舅舅,那向宋国方面多泒些细作打探可行?”
“嗯。”狐偃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的公子重耳,一袭浅青色长袍,腰间系同色系玉佩,面如满月,目若朗星,身材颀长,清瘦中又不失几分儒雅之气。狐偃不禁又点了点头道:“主上···”
重耳未待狐偃把话说下去,打断道:“您是重耳的舅舅,重耳是您的外甥,不是主上。”
狐偃听到重耳这样的话,愣了愣神,屈身向下道:“终此一生,公子永远是臣的主上。”
自从他搬进狐府,与舅舅同住一处,那时的他,爷爷死了,母亲死了,他躲在自己的阴影里颤颤兢兢,是舅舅狐偃带他走出了那段时间,想到这里,重耳心里一酸,声音竟是有些哽咽地道:“舅舅,您辛苦了。”
“孩子,天气不早了,去吧,早去早回,莫让师傅等久了,还有你的小师妹。”狐偃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重耳的肩膀道。
“舅舅···”重耳听到狐偃提到小师妹,象是心底里不为人知的秘密被人发现一般,脸上露出一丝羞赧,转身出了内堂。
重耳坐着马车向距离绛都城三十里外的原家谷而去。
三年前,狐偃慕先轸之贤名,带领重耳至原家谷拜先轸为师。
先轸又名原轸,原是周王室的一名小吏,父母双亡,仅留庶母所生一女,名唤姞女,相伴先轸左右。先轸见周王室日渐哀微,诸候崛起,战争连年不断。为避战乱之苦,也为完成庶母临终所托,将姞女抚养长大,便隐居于原家谷。
重耳想起第一次见师傅先轸时,他的庭园里围着一群农人,向他请教着。
“先生,快到播种的季节了,上天什么时候会降雨呢?”其中一个农人道。
先珍微微一笑道:“明天。”
“明天?”一农人略显疑惑的问道。
“先生说是明天,那肯定就是明天。先生什么时候打过诳语。”又一个农人道。
“是啊,先生是不会打诳语的。”又一个农人的声音响起。
“走吧,走吧。不要打扰先生了。”
“走吧,先生还有客人呢。”
······
随着农人此起彼伏的声音后,庭园里恢复了宁静。
狐偃和重耳上前施礼,一番寒暄后,重耳向先轸问道:“先生,您何以知明日会有雨?”
先轸笑而不答,只用手指了指湿乎乎的墙壁。
重耳怔了怔,抬头看见先轸手里正握着一本《周易》。他想起荀息曾告诉他说,《周易》之言来自自然和社会,要想读懂《周易》,只有联想到万事万物方可。他对荀息对于《周易》的解释一直似懂非懂,但今日,他看着先轸手指向的墙壁,方才有所领悟。
这个人真是名不虚传,我一定要拜他为师。重耳想到这里,屈身向下,叩拜道:“重耳愿意跟先生学习,请先生收下我这个学生。”
先轸呵呵一笑,上前扶起重耳道:“公子天资聪惠,前途不可限量。”
这一日,重耳拜先轸为师,这一日,也是重耳与师妹姞女第一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