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陆小默

7、第二章.无常[三]

　　整个阴界突然间明亮了许多，这就是为什么昨天觉得路好走了的原因。天一恍然大悟之余，便想到大概是由于昨天太过劳累的缘故使得现在才注意到。
　　随着魑出了无常司的门，往左后方拐，不久便来到了通往阡陌道的阡陌司，“十万功德积满之鬼方可选择重入轮回，而阡陌道正是这些鬼由阴界进入阳界的唯一通道。”司中执事沐杨手执一柄形状奇怪的暗色法器四处穿梭往来，看上去十分忙碌。
　　接下来是主管扫地掸灰之类琐事的拂尘司，规模算是已经见过的所有司中最小的了，不过比起空空如也的无常司来还是要好很多，毕竟在这里，光是处理杂事的卒役就有着极为客观的数目。既然没什么需要特别交待的，那就直接前往下一处好了。魑转头示意天一往前直走跟上自己的步伐。

　　衣冠司。
　　抬头仰望着发出熠熠光芒的三个金边大字，天一脑中一片空白，好在即刻便恢复了原状，之后再抬头仰视之际不禁发出一声感叹：此地虽华丽，与阴界其余各司的风格却是南辕北辙……连牌匾都如此亮眼，莫不是有什么古怪？
　　“衣冠司承担我阴界与天、阳两界日常交流的重任。作为构成轮回的三界之一，阴界虽说有着自己独立的系统，却不能脱离其他两界而单独存在于世间。其中道理相信我不说你也应该很清楚……”
　　“臣下不清楚。魑大人能否说明一下……”天一恭敬地低了低头。
　　“……”魑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东西，于是开始一字一句地讲解起来。
　　“这个世界由独立而又相互依存的天、阴、阳三界组成，天阳两界以银河为界分居两端，阴阳两界则由阡陌道与冥河水相连，三界相互交会形成轮回之体系。
　　“天界位居九天之上，由玉皇大帝统领，之下109神3000仙各司其职共同维持着此区域内的平衡。阳界处于天之下地之上，其间生存者就型态而言通常被分为人和妖两类，人、妖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自然之力的庇护使得阳界长期处于不失衡的状态。
　　“人与妖死后便以一种名曰‘灵’的生命形式存在于天地间。天界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派遣专门的神或者仙穿越银河来到阳界以遴选适当之灵作为仙之候补，因为每年都会有不少神与仙因触犯天条而被贬入另两界受苦，故天阳两界间平衡均系于此。所剩之灵最终都会被押入地府，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阴界。依照生前功过情况，这些灵会被迅速划分为两类：一是被判定为功大于过或功过相抵者，是为“鬼”；一是过大于功者，是为“魄”。其中鬼一类经过筛选权衡之后可能会被允许进入阴司工作以换取一定数额的功德然后好转世投胎再入阳界，而魄——鉴于其生前所为，只得等待前面的鬼积满功德重入轮回之后再依时机补上他们的空缺才能正式开始自己的轮回。
　　“简单说来，就是一切生灵以神、仙、人、妖、鬼、魄六种形态循环存在于这世间，不消不灭。
　　“此之谓‘轮回’。”魑定定地看着眼前露出一脸迷惑表情的天一。
　　“……”
　　“以上请务必牢记。”还是冷冷地不容辩驳。
　　天一一脸黑线地埋下头。

　　等一下……阴界九大司是吧……昨天去过的是判官司、油锅司、生死簿司……今天则是阡陌司和拂尘、衣冠两司……除去这六司和自己的无常司，还剩下两个……即孟婆所在的奈何司和……阴差司！传说中阴界“范围最大鬼众最多气势最足实力最强……”的阴差司！[以上引自“阴差大哥”原话……]
　　天一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虽说确实很激动，但还是不要表现出来为好，目标太显眼就会变成靶子。
　　怀着惴惴的心情走了这么久，终于到了。

　　脏，极其地脏。大门上的尘土如此之巨使得整个司看起来是那样的乌烟瘴气，这扇门原本是什么样子恐怕谁也说不清。占地范围很广这点的确不可否认，但那最足的气势和最强的实力究竟在哪里？天一眼中的炽光刹时冷却。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魑也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接下来的画面实在没有可描绘性。看来阴差大哥跟自己的看法从某种角度来说的确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走出大门的时候，天一捂着鼻子暗下决心，从今往后能不来就不来……绝对……

　　在这一带巡逻的阴差怎么这么多？几乎每走两步就能见到一个身着同样阴差服的新面孔。对此，无常司的天一大人很是疑惑，不过接下来的一句话使得这个强烈的疑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边便是阴阳两界门户之一的地府大门所在之处了，大门由阴差司牛头、马面二位长老负责镇守。”魑抬手向前指了指。
　　奇怪的门，奇怪的守门鬼。极其窄的门只能容两鬼并排出入，但却高耸得吓人，说是直插云端也不为过，如果有云的话。……“云”？为何一见到这种景象后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这个词，而它，又究竟是什么？天一脑中一片混乱。
　　与一脸凶相的马面完全相反，牛头一直以笑嘻嘻的姿态注视着来来往往的鬼和灵，所以他在阴界一直有着不错的口碑。看到不远处的魑和天一，牛头微笑着冲他们打起招呼来：“这不是魑大人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旁边这位想必就是新上任的无常司执事大人了吧，初次见面，果然不同凡响啊，哈哈。”
　　魑冷冰冰地朝牛头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丝毫不理会牛头那好似被放大了好几倍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呀，这么快就走了……要记得再来啊，魑大人……”
　　天一快步跟上。还没来得及从阴差司带来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就碰到了与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牛头长老，除了撇撇嘴冷笑之外似乎不应再有其它的反应。
　　只剩下最后的奈何司了，天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细水无声。冥河的水就这么静静流着，冲刷掉最后一丝污垢，使你的心纤尘不染。空气中仿佛有一个声音低诉着如此这般：只有在这里，你的灵魂才能得到最彻底的净化。不顾一切放下所有，当天一感受到这个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想法时，不禁低头望了望桥下的河水，还是那么地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这就是奈何桥吗？”没感觉的脱口而出。
　　魑略带惊奇的眼神射了过来，“不是。”他从齿间挤出了这两个字。
　　沿着河岸向北一路走了过来。感觉水的清凉透过躯干直钻到骨头里，有点像刀锋的冷冽，却又说不出的极其舒服。净化？……净化。五脏六腑全沉浸在自我营造出的欢愉里，脑中也一点一滴正趋近空白，甚至有种把无论如何都想弄明白的那些东西全都丢弃掉的冲动。一切都清楚了又能如何，还是一样逃避不了已经存在的命运。
　　奈何司不大，却也不能算小，据说整个司除了孟婆，就只有一个从拂尘司调过来的负责擦亮奈何桥的小杂役了。天一没有进去，因为魑说由于前任孟婆私逃的缘故，现在的奈何司一片狼藉根本无法出入。

　　“是时候解答你昨日的困惑了。有什么就说吧。”
　　“……没有。我没有什么困惑。”鬼使神差的回答。
　　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心想何以他前后差别会这么大。“既然如此，那么希望你能尽快接受现状，之后尽好自己的职责，无常司天一大人。”
　　天一目送魑走出大门然后一步一步地消失不见。
　　卸下缠绕心头许久的疑问，整个身体都轻松起来。转过身，抬头看向牌匾上散发出淡淡光晕的“无常司”三个银边大字，天一作了个深呼吸以后满足地闭上眼。
　　两日来的一幕一幕如闪电般在脑中穿过，最后纷纷落到那一片宁静的河水里，下沉，然后奇迹般地灰飞烟灭。

　　“据衣冠司回报，携机要文书私逃者芷弦现已逃往阳界，臣等愿先一步将其追回，再行定罪。”魅和魉同时上前请愿。
　　阎王对此不置可否，而是把头转向了右侧：“你那边如何？”
　　魑不紧不慢地回答：“必要的程序都已走过一遍，大致没什么问题。”
　　“他……对此作何感想？”
　　“没有，”魑又补了一句，“关于自己的事他一句也没提。”
　　“……”阎王觉得有点意外。
　　“能尽早接受现状当然是最好不过。”魑在一旁提醒道。
　　议事大厅坐落在正殿西北角上，且与之隔开，作为单独的空间存在。这是专门商讨阴界重大事件的地方，仅供阎王本尊和膝下四士出入，其机密程度可见一斑。魍因为一桩十分棘手的疑难事件长期奔波在外以致这些日子以来全是余下三士在处理着九司间的大小事务，而魅和魉最近又经常同生同气，有些时候甚至和魑还有阎王都闹得有点僵。比如现在。
　　魅咳嗽了一声，任谁都能听出这是蓄意所为，对此，另外三鬼的表现不尽相同：和魅隶属同一阵营的魉直勾勾地盯着右侧的阎王和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其余两个则止住了相互间的对话，把头转向正中，让人完全辨不清心中所想。他俩的高明之处便在于此，这点魅和魉早已清楚地明白。就像魅的冲动性格不是说改就能立马改掉的一样，魉始终认为他们是在自欺欺人地故作姿态。双方就这样对峙了一段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最后阎王一挥袖，大家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