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双生花》东方桔雪

20、患得患失（三） 吃晚饭时，

　　吃晚饭时，顾红尘观察着莫倾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为她舀了一碗西红柿蛋汤。
　　莫倾城眼瞅着二姨讨好自己的模样，不觉一阵心酸。于是，她也为她盛了一碗汤，并主动开口说话，以打破场面的尴尬。
　　这顿饭很安静，因为，偌大的餐桌上只有她们俩在吃饭，阿香是从来都不会上桌吃饭的。她很规矩，守本分。
　　吃到中途，顾红尘忍不住突然出声。
　　“城城，有句话不知道二姨当讲不当讲。”
　　她嘴唇上点着筷子，可以看出，刚才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地吃东西，而是在反复琢磨自己该不该把想说的话讲出来。莫倾城不想为难她，放下碗筷，缓和了一下气氛，故作轻松道：“有什么话二姨你直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当讲么？”
　　顾红尘勉强笑了笑，斟词酌句，谨慎地说道：“那个年轻陆总，我见过，人很不错的。城城，二姨总觉得你们在一起更般配，你可要抓住机会啊！”
　　说这话时，她很轻很轻，仿佛随时可以收住话头，但又怕机会失去，所以一口气还是把它给说完了。
　　莫倾城看二姨紧张成那样，却只为了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于是，笑笑道：“二姨，你就别操心陆家大少的事情了。他啊，是很好，可是，我还很小。他和姐姐才般配呵，我呢，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你明明说他很好的，怎么能说一点好感都没有呢？我看他对你倒是蛮有意思的。”顾红尘壮着胆子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要知道，有些事情一生只有一次机会，抓住了就可以决定自己一生的命运，错过了，也许就永远无缘了！”
　　莫倾城看着二姨，觉得她说到后一句时，思想竟然抛锚了。
　　“二姨，您想多了。哪有那么严重！缘分只对相爱的两人管用，好不好？”她想把顾红尘的思绪拉回来。
　　“是啊，缘分只对相爱的人管用，可是，谁说得准呢？相爱的两个人就注定能在一起吗？即使最终在了一起，中间又要经历多少大起大落呢？”顾红尘倒像是在说自己。
　　莫倾城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便也不再说话。情绪低落间，也自然想到了卓晓凡。
　　吃完晚饭时，天色还早。莫倾城去小区里转悠了一圈，因为心里有人，却又不敢贸然联系，顿觉心里寂寞苍凉。
　　春暮夏初，白天是那么长。她不知如何打发这漫长的黄昏。小区里的小草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煞是可爱。如此芳草斜阳之景，若和恋人在一起散步聊天，又该是多么惬意舒心。夹竹桃花盛开在翠绿的长着锯齿边的尖形叶子中，红里透白，簇簇朵朵，显得尤为美艳。一阵风吹来，花儿摇曳，叶子舞动，树枝儿轻轻拂摆，尽显着无尽的风情。夜来香之类的植物开始散发芳香，撩拨着人们的嗅觉，触动着多情人心底的柔情。真香，真美，真迷人！草间的蟋蟀，把这有限的小区域当作了无垠的大自然，放开了嗓门，畅快怡然地唱起了小夜曲。泥土的清香历历可嗅，蟋蟀们的小夜曲搅和着这些芬芳，在即将入夜的天地间，酿了一坛醇厚秾酽美酒。莫倾城大概是尝了这样的酒，竟然意醉神迷起来。呆呆地，在小区的树林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月上树梢，虫鸣鸟栖，风儿徐来，树叶儿发出飒飒的响声。那些忙碌得忘了回家的富人们，终于三三两两地回家了。一阵车喇叭声，唤醒了醉意蒙眬的莫倾城。她突然体味到了深深的寂寞！而这寂寞竟源于思念，她太想念卓晓凡。
　　她回到家，不期然看到莫少帆在哄顾红尘的画面。但是，她似乎不领他的情。莫倾城假装没看见，低头朝楼上房间走去。待她换衣下来，家里除了阿香已经没有别的人。她不由问道：“他们呢？”
　　阿香正准备去洗澡，听到莫倾城发问，回头道：“老爷送二姨回家去了。”
　　莫倾城没有要再问下去的意思，却听阿香嘀咕了两句：“真是的。纠缠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却又不安生过日子。”
　　这话莫倾城并没放在心上，认为是阿香无聊至极发牢骚呢。
　　这阿香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没出嫁，想必内心里也憋屈得慌，趁主人不在家，唠嗑两句也是情理之中的。
　　她很快就忘记了别人的事情，心里满是卓晓凡，她得找个借口去看看他。看他是不能约定的，只能凭运气。像这样的夜晚，除非卓晓凡值夜班，否则无从看起。
　　思到深处，长夜漫漫，难以度过。她索性做了一份夜宵，准备去卓晓凡平时值班的地方碰碰运气。爱一个人是幸福的，想念一个人是痛苦的，缓解痛苦的唯一办法就是见到他。他不可能来，那么，她就去。爱情就如和尚眼中的山，山不过来，我过去。爱情的道理就如同和尚口中的经文，只知道不断念出，却不知念了什么。只是念出来了，心下舒坦。
　　拿着一份不是很丰盛却也很精致的夜宵，莫倾城下楼出门上车。阿香已然入睡，全然不知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包括她的入厨独烹，包括她的出门关门上车启车。爱情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单相思更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没有必要搞得满世界的人都知道。都只知道大姐爱着陆嘉俊，却不知道她爱着卓晓凡。如果说大姐对陆嘉俊的爱还有图财的一面在里面，那么，她爱卓晓凡就是没心没肺的无私纯爱。含有功利成分的爱或许还会被人看好与祝福，她这种无邪无私无图的爱却会遭到世人的耻笑：你都图不到他什么，爱什么爱啊！所以，大姐可以爱得全家人都知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的爱却要格外小心谨慎，得藏匿得严严实实才行。她的单相思是她内心世界里私藏的珍宝，全靠她呵护着保全着，不让外界的尘埃沾染它。
　　深夜的城市，如同渴睡人的脸，打着呵欠，皱了皱，欠了欠，却不敢眯眼。那些高楼大厦张扬恣睢的华灯霓虹，此时也都消失了芳踪。整个城市只有道旁照明灯还在疲惫地亮着，灯光白得晃眼，却也只能照亮各自的脚下。莫倾城突然对那些深夜里的灯产生了怜悯之情：个个都高悬着，看着别人来去，自己却寸步不行；本来想在夜里安静地秀一把，却还要与众多的蚊子纠缠不休。
　　她突然就打了个呵欠，原来自己也很困了。最为主要的一点是，她根本对能不能见到卓晓凡全然无底。
　　跨越了大半个城市，莫倾城总算把车停在了城北公安局门口，站岗的同志警惕性特别高，忙探了过来。
　　莫倾城打起精神，嘻嘻一笑，先开口道：“你也是警校毕业的吗？我也快毕业了，工作很辛苦吧？”
　　这一招完全是为了套近乎。首先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告诉他她也是警校的，未来是同行，好让对方放下那颗居高不下的心。
　　那人一听，果然挤出了笑脸道：“这么晚了，你来找人？”
　　对方还算聪明，她也就直说了来意。那人道：“找我们局里的大卓哥呀。真巧了，他今晚值夜班。他可真幸福，来找他的都是美女。”
　　莫倾城从他的话音里听出了玄机，忙问道：“还有人来找他了？”
　　那人点了点头，道：“在里面呢。”
　　莫倾城二话不说，朝卓晓凡办公室走去。办公室里的灯光透过毛玻璃映照在对面墙上，也透过门缝在走廊上射出白晃晃的一束。莫倾城轻轻地走近，走近，听到有人吃东西的声音，便止住脚步。透过门缝，她看到卓晓凡正吃着面条，而孙晴就在他边上看着他。
　　“你做的生抽卤西红柿炒蛋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我呀最爱吃！”
　　卓晓凡边咂摸着嘴，边夸赞着旁边的孙晴，二人还很有默契地笑着。
　　原来，卓晓凡是真爱孙晴的，不然，他不会那么说的。听着他们的说笑声，看着他们的亲热样，莫倾城心碎一地。两行眼泪，不由呈自由落体，直接掉落到地上，把个走廊都砸出了声响。
　　其实，世界依旧安静，不安静的是莫倾城的心。她以为她痛苦，整个世界也会跟着痛苦，其实不然。她擤了擤鼻涕准备离开。这样安静地离开，对她来说，还算是有面子的事情。
　　谁知，那个在门上值班的人竟然跑了过来，道：“见到大卓哥了没？”
　　这一叫，惹来了卓晓凡和孙晴。面对着二人，莫倾城赶忙别过头去，她不想让他们见到自己的泪水。
　　“莫倾城，是你？这么晚了，你来这干什么？”卓晓凡生硬地叫着她的名字，刚刚对孙晴的柔情在对待她时，全然不见了踪影。他仿佛会变脸一般，而且变的技术还高明得很，想变就变，瞬间就变。
　　莫倾城顺手一揩擦干了眼泪，看着孙睛道；“晴姐，你这么晚来这里干什么？”
　　她不想理卓晓凡，至少目前这一分钟，她不想和他说话，她也变脸一笑，转而问孙晴。
　　孙晴愣了一下，莞尔一笑，道：“我来给晓凡送夜宵的，他不值夜班嘛。”
　　莫倾城恍然一笑，顿悟道：“哦，原来如此，我也是来送夜宵的，给他——尽职尽责的人民好警察！”
　　她指着门岗小帅哥，道：“你辛苦了，我向你致敬，这饭盒子里东西可不便宜且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啦！别推辞了！”
　　说着，她就把饭盒朝小帅哥递去，且用了一定的力气，若他不接着，必然会被她推倒，他只好接了。
　　见他接了，莫倾城调皮地行了个军礼，道：“祝你用餐愉快！再见！”
　　说完，她飞快地逃离了那里，一逃出来，就钻进车里。把车子开出了很远，她才一个人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明知道人家是有女朋友的，却还来凑个没趣！真是自取其伤！”
　　“哎，真见不得他们恩爱的样子，怎么能那样子嘛！”
　　她狠狠地哭了一顿，突然感觉好了许多。又自嘲道：“也没白来，至少见到了他，解除了相思之苦！”
　　她突然觉得好困，便开车直接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回家比来时快多了！

作者有话说

写下去，不怕岁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