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三世话聊斋》木子言青

7、君荷遭诬怀鬼胎

　　九个月后，玉门关内突发瘟疫，短短数日，人死牛毙，哀声便野。

　　宁采臣背着药篓、顶着烈日走了整整两天，第三天中午来到黑山镇外。

　　黑山镇坐落在绵延起伏的黑山脚下，是玉门关外的一个大镇。宁采臣曾听父亲说过，黑山镇风景秀美，百业发达，是个非常富裕的大镇。

　　可是，宁采臣的脚步刚一迈进黑山镇，便惊起成片的乌鸦，闻到了死亡的气息。看到低洼处、小道旁成堆死去的家畜时，他心里一沉，暗想：疫情已经漫延到关外，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态。

　　黑山镇里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闭门落锁，像座没有人烟的空镇。

　　难不成黑山镇的瘟疫比玉门关内的还要凶猛？正在思量间，就见一个穿戴还算整齐的小男孩，匆匆忙忙地跑出巷子，差点撞到宁采臣身上。

　　“小兄弟，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哦，乡亲们要在村庙前烧死绣庄里的妖女，我妈不让我去看，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朗朗乾坤，何来妖女？”宁采臣大惊。

　　“一看你就是个外来的。”小男孩还算机灵，他向宁采臣招了招手，随既附到他的耳边说道：“绣庄里的君荷小姐不但怀了鬼胎，还把瘟疫也招了过来。我妈是绣庄里的绣工，知道君荷小姐非常善良，又不敢招惹发怒的乡亲们，正在家里难过呢。”

　　素有侠义心肠的宁采臣既不信妖鬼邪说，也痛恨愚昧人所为，为了搭救无辜的宋君荷，他连忙跟着小男孩来到了镇中心的村庙前。

　　小男孩口中的村庙位于黑山镇中心，有八百多年历史。庙里供奉着西方高僧善无畏。

　　建这座村庙时，黑山镇不过是个有着几百户人家的小山镇。善无畏建起兰若寺后，他的关门弟子便按着他的遗嘱在这个山村里给他修了这座村庙。

　　自从建起村庙，黑山镇风调雨顺，八百年后，已经成了玉门关外人口最多，面积最大，也是经济最繁荣的一个山镇。

　　村庙正中的空地上，大腹翩翩、穿着藕荷色长裙的宋君荷被人反剪着双手绑在一根临时竖起的木桩上。她的身后及左右两侧，连片地堆着一堆半人多高的干柴；她的母亲，宋氏绣庄的庄主正在向一群穿着孝服的人不停地磕头求饶。

　　血，顺着君荷母亲的额头缓缓而下。即便如此，也没能动摇人们想烧死宋君荷的决心。

　　“烧死她！烧死她黑山镇就有好日子过了！”

　　“不……不能啊！我女儿怀得不是鬼胎，请乡亲们高抬贵手……”宋氏一头到底，滴滴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妈，我死不足惜，您老一定要保重……”

　　宋君荷缓缓地抬起沉重的头，她已经在烈日下暴晒了三个多小时，继续折腾下去，即使不被烧死，也会被热毒的太阳烤死。

　　宁采臣挤到木桩面前时，刚好看到宋君荷那张不带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双无奈而又凄凉的眼神。

　　他愣了愣，这张似曾相识的脸不但让他感到亲切，也让他感到痛心。

　　“宋氏，黑山镇三天之内死了百余人，别怪乡亲们手下不留情，如果再袒护你的妖孽女儿，宋氏绣庄也会毁于一炬。”

　　愤怒的人群中，踱出一个年过花甲的白须老人。他声音不高，说出的话却极有分量。

　　“宋族长，我们家君荷真的不是妖，她怀得也不是鬼胎。您可是我们宋氏的长辈，求你为我们君荷作主……”宋氏再度抬起血泪模糊的脸，呜咽难言。

　　“宋氏，你也知道宋君荷连续五年往返于兰若寺，又不明不白地怀了胎儿。而今，天降大难，人死畜亡，如果坐等妖孽出世，受连累的将是宋氏的所有族人。”

　　“族长，我宋氏绣庄少说也有三百年历史，不仅没出过妖人，也没出过杵逆大罪之人。是小女糊涂，不肯说出造孽之人……”

　　宋氏越说越凄凉，宋族长越听越不耐烦。他冷冷地挥了挥手，蛰伏在他身后的壮年男子突然冲到干柴旁，不由分说地划起了火镰子。

　　为了消除人们的恐惧心里，也为了宋氏一族不受村民的遗责，宋氏族长要清理门户了。

　　“君荷，君荷呀，傻丫头，赶紧说出那个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不是妖……”

　　大难临头之际，宋氏扑到君荷面前，抱着她的双腿大声哀号。

　　宋君荷怆然地闭上眼睛。即使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也不能说。而今，吴三桂联合三蕃作乱已经占了南方数个城池，如果此时说出康熙帝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不仅会毁了他的英名，还会落个痴心妄想的骂名。

　　不管是福是祸，只有三敛其口，顺其自然。

　　擦，壮年男子划着了手中的火镰子。

　　千均一发之际，宁采臣擘手夺过男子手中的火镰子，背着药篓站到了宋君荷母女前。

　　“乡亲们，我以人格担保这位小姐怀得不是鬼胎。眼下，不管人死还是畜亡都是瘟疫之祸，与这位小姐没有关系。”

　　“你算哪个庙里的神？凭什么说她怀得不是鬼胎？滚开，如果不烧死这个妖女，我怎么向我死去的男人和两个孩子交待！”

　　人群中，蹦出一个披麻戴孝，身子壮硕的中年妇女。她左手拎着木桶，右手猛地拨开了挡在身前的宁采臣，半桶污血不偏不倚地泼到了宋君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