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负你》夜雨无眠

10、第六章

　　初升的太阳没那么无情，散发出一道道微弱的金光，落在欣然白皙透红的脸上，是在给她化装。

　　欣然一步一步登上台阶，站在国旗下，面对着几千个站得疲惫的浪荡学子。低头望了望手中的稿纸，她手上有两张稿纸，突然上下对调。

　　她巧若樱桃的小嘴开始吐露出一些不该有的话语：
　　“若你在千万人之中听得见我说话，那我同你告白你感到惊讶吗？曾经我在《牡丹亭》读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对啊！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便这般沉迷。是我活进了诗里，还是我让它变成了现实。”

　　语惊众人，柔软的文字带来的力量是无限的。

　　玉兰诧异，瞪大了自己的明眸，看着前方摇摇晃晃的人头，想了想自己的身高无法逾越，还是伸长耳朵拼命的收集欣然的声音。

　　周未侧头，明亮的眸子盯着玉兰，像微漾的水面。

　　黄志欣喜：“这丫头原来心有所属了，这下有好戏看了！”不带一丝伤感。

　　犹雨无奈，暗自嘀咕：“欣然这是疯了吧！”

　　老龚焦急，踮起脚望了望旗台，又转身望向后排的那个男人，他熟视无睹，静听无闻。云淡风轻，白而微青的脸上，双眼还是忧愁的望着前方。他是被触动到了，还是毫无感觉。老龚心想这下欣然可玩得真大。

　　杨雨行旁边的好友惊奇的嬉笑：“嘿，是在说你么？小伙子，不错哟，迷妹这么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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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场可是炸开了锅，虽然队伍没乱，可学生们的起哄声、不怕事儿大的鼓掌声、十分起劲的议论声，如同森林里惊飞的小鸟，叽叽喳喳。看热闹的人总是这样的。

　　“卧槽，她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要是不被开除，那肯定是不开灯光晚上的幕布了。”

　　“这是偶像剧看多了吧，这样只有死路一条啊，并不是说男主角会一口拒绝，起码女主角这样肆意妄为，触动了学校的底线，没好果子吃了！”

　　“要是有男生这样给我告白，我一定答应他！”这是花痴女生才能说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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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上拿着话筒的帅气衬衫男人急了，在他堂堂的教导主任面前，干出这样违反校纪校规的事情，还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身后可是学校领导啊！这样的事情一定要严打，严惩不贷。严禁高中生谈恋爱，严禁在公共场合给学校抹黑，这是身为教导主任的严宽所不能容忍的。坚决不能！

　　教导主任火冒三丈，头顶打了摩丝的帅气短发瞬间滋生数米，成了鲜红，直刷刷的冲向天空，招摇着的就是那恼怒的气焰。如同牛鼻吐气一样，教导主任努了努鼻子，拿起命令的金牌，呵斥道：
　　“王欣然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行！旁边站岗的同学还不快去阻止！老吴麻烦把她的话筒关了。”

　　欣然就如同街上碰瓷的人，别人碰瓷是为了钱，她碰瓷是为了人。教导主任化身正义的警察，前来管制王欣然。

　　站岗的几个大高个们貌似没见过这样奇特的场面，或许是不愿意欺负这个大胆却身形单弱的女生，或许是大发善心心痛这个为爱正名的女生，或许是场面过于混乱不知所措。几个护卫旗台的高壮男生一如既往，望一望台上的女生，又远观那边的教导主任。

　　老吴是在中间舞台旁边屋子里，后台操控音响的沉稳老头。不知道控制音响的老吴年少时有没有过打碟的梦。好在他是遵循教导主任的指令的，学生不出面阻止欣然，总有人有办法阻止。

　　“不好意思，同学们，纯属突发情况，对于王欣然同学的严重行为，我们一定好好处置……”教导主任嘴巴一张一合上演着卓别林一样的哑剧，他的口型大概是这样，大抵也不知道他拿起话筒究竟在说些什么。

　　老吴好像关错了话筒，从来没遇到这样的情况，加上年纪大了，也难怪会出错。不敢想象万一老吴也是故意为之，他该有多么搞笑的心路历程：反正我是上年纪了，没机会在疯狂，年成人应该好好鼓励。教导主任此时应该恼羞成怒，或许无奈万分，脑袋里出现许多这样的东西：？？？？？。

　　只见教导主任没了话筒的帮助，说的什么谁也无法听见，对着失声的话筒狂吠也是徒劳。每个人的焦点还是集中在欣然身上。

　　“还记得那天雨前的下午，你走到我跟前，内心狂喜伴着不安。你眼中没有我，或许是有我的，礼貌的对待生人一般。如果不用一见钟情来形容，那我还能说是芳心暗许，最后的表达的意思都是一样：如此见你，便深深着迷。”

　　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是2005年郎朗在维也纳爱乐厅弹奏完毕起身那一刻，是冯巩每年除夕登台春晚说着我想死你们了的时候，是中国女排2016年巴西里约奥运会绝杀夺冠的幕后，掌声雷动，沸腾呐喊，巴不得把手掌拍烂。除了人少一点，学生们鼓掌呐喊叫好的画面其实是差不多的，前者是真的骄傲自豪，后者是真的起哄看热闹。

　　“喂——喂——喂，老吴，插好了怎麽还是没声儿？”教导主任的声音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天不从人愿，教导主任的话筒一时半会是弄不好了。看来光说不练假把式，教导主任应该行动起来了，用他的拳头去阻止打胡乱说的欣然的嘴。一旁的学校领导稳如磐石，不着急，也不高兴，面如死灰，他们是相信教导主任能够处理？

　　教导主任跑起来了，就好像起义的义军，飞快的向前冲。穿着皮鞋西裤衬衫的他，朝着旗台飞奔，多么的滑稽，是在追赶奔跑的新娘吗！

　　“我顶着巨大压力与你告白，明明白白是置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还把你放在了这样尴尬的境地。学校的惩处不那么重要，你的答案才是我心里的一切。”

　　欣然拿着话筒，一路奔跑，躲避着教导主任的追杀，深情的文字中带着气喘。教导主任穿的是皮鞋，欣然穿的是运动鞋，而且又是年轻小姑娘，教导主任哪里追得上她。就算追上了他一把夺过话筒，会使用暴力打她吗？欣然躺在地上蜷缩着自抱，保护着脑袋，教导主任一个劲的狠踹，大骂：“叫你嚣张，还收拾不了你了。”显然，他追不上欣然，更加不会也不能使用武力。

　　台上的领导还是站成一排，斜望着旗台，一派领导班子在看着猫捉老鼠的大戏。

　　台下集合的队伍依旧整齐的排列着，可声音已经出卖了他们的站相。不乱动可以，说话聊天、起哄鼓掌可没人顾得上来搭理他们。

　　四班的队伍里，老龚唉声叹息，还能怎么办，只有心里默默的加油。周未走到尖耳倾听的玉兰旁边，绵绵细语：“如果我这样给你告白，你会答应我吗？”杨雨行旁边的两个球友用身体招呼着他，笑咧咧的一会儿看看杨雨行，一会看看王欣然，随着王欣然越说越多，场面越来越混乱，杨雨行的好友也没同他玩笑了，他温柔的样子，没人舍得打破这时他如若无人的宁静。

　　教导主任跑得很快，欣然就跑得更快。声音是从欣然话筒传递给学校四周的大喇叭的，她一跑离旗台的距离远了，信号接收不到，顿时失了声色。

　　欣然的声音完全消失了，只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们在鼓掌，连连叫好。

　　老龚内心开始担心，传染到脸上，眼神开始无神迷离，慌乱不停。又看了看那个男人，他似动非动，蹙了一下眉。

　　不知道欣然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大家恨不得给自己插上一队翅膀，不是为了成为天使，是飞到空中，好好体验一把一低头、看全场的绝妙视角。在随手拿起一个超大的扩音器，为这个疯癫少女欢呼呐喊：“你敢于同学校作对，敢为爱冲锋，好样的，王欣然！加油！别向恶势力低头！你是我们女生的骄傲，我们为你自豪！”一些男生也可以鼓动：“杨雨行，答应他吧！是个男人就答应她吧！这样的女生难得一遇！要是运气落在我们身上，这样的女生来一打好吗！”当然这只是想想。

　　吹开乌云见月明。那声音才消失一会儿，就再次出现，不过这次没有大喇叭的支撑，只有四班这周围一些人能够听见了。

　　“梦，我的梦。你是我的梦。你是我在这青春活力驱使下的梦幻。我不是白雪公主，我不需要白马王子。我是疯狂执着的痴情女生，你是那天汗意满身眼中无我的白衣少年。我颠覆全世界，只为摆正你。我与很多人为敌，向你告白，杨雨行同学，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欣然在爱情的路上奔跑，如一阵风刮起。她到了他的跟前，风跟着停止，就在人群之中，气喘吁吁。弯腰喘了一会儿，叉腰支撑着小腹，直起身，面对面。等待着他的答复。

　　杨雨行一点都没晃动，站得笔直，看着眼前的天真少女，依旧云淡风轻：
　　“我愿意。”

　　时间仿佛暂停了许久。

　　初升的太阳没那么无情，散发出一道道微弱的金光，然后，开始耀眼、强烈。

作者有话说

　　请开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