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魂》长夜无泯

2、Chapter 2

　　就在这个寒冷的圣诞节，我接受了摩根的建议前往英国。
　　在临行时我拥抱了摩根一下，他紧了紧他的手臂，像一位睿智的老者般安慰我：“多洛蕾斯，你的人生还很长。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
　　带着这句祝福，我离开了我生活了许久的城市。在我脚底是飞机冰冷的轰鸣，这个钢铁的怪物如刃一般割开云的城堡，将我送往我的目的地。
　　冬天不是一个合适的拜访英国的季节，我心里对这次旅程不抱任何期待。旅行也许可以给人带来焕然一新的感受，惊叹于存在于世界另一端的美景，但无法长久地改变一个人。只要奔赴回以往的生活，曾经的获得只会变成记忆里一张毫无意义模糊的影像。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我围着银绿的围巾坐在草坪前的座椅上，树上的叶子几乎已经落光露出枝干。马上要入夜，我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城堡的半面被底下黄色的暖光灯照耀，映得多云低垂的穹顶近乎发白。我不由得去想城堡窗子背后有多少故事，不为人知。
　　我没有任何改变，甚至更加悲哀。
　　也许可笑，我有时候弄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就连疼痛都不能让我区分现实与虚拟之间的差距。就是这样的想法，让我随意地对待自己以及人生，无论是什么也无法唤醒我对生的激情以及渴望。
　　次日，我去往了附近的一个教堂，我坐在长椅上看一个站得离我不太远的小女孩。她穿着类似圣职者的衣服，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柔柔地垂在她身后，尾端还系着一朵玫瑰花的发饰。我彷佛还能闻见那朵玫瑰花的香味，她的母亲在不远处与旁人交谈，时不时回过头来看她。
　　周围的人虔诚且静默，路过的时候轻轻喃到：“赞美主。”我不信教，却有时候企图从他人的信仰寻找寄托与片刻的宁静。与大家相比，我大概是个无意闯入的异类。在赞美的唱诗中，我听到一阵教堂氛围格格不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扭头一看是个男人，明明是寒冬却不断冒着汗，手一直藏着外套里。随后他站定在靠后排的位置开始左顾右盼，下一刻他跟我对视上，电光石火间我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着许多情绪，他低头看到了那个小女孩。那一刻我来不及多想，随着一声枪响我已经重重扑倒了小女孩，将她护在身下倒在了一旁的地上。
　　伴随着一切发生的还有旁人的尖叫，和接连不断的枪声。而我已经分不出神去注意周遭事物，跌在地板上的蹭伤弄得我脸上很痒，我还能闻到一股尘土的气味。我感觉自己身体的某部分因为疼痛而在剧烈地燃烧，有什么液体不受控制地从我的嘴里不断地流下。接连而来的是小女孩压抑的哭声，润的我胸前的衬衫一片湿凉。感谢严冬，我穿着很厚的衣物，我用力地将小女孩裹进我黑色的风衣里，用衣服遮住了她，她严严实实地藏在我的怀中。
　　我喘着气，嘴里的液体堵塞着喉咙让我的话语含糊不清，我从未发现说一句话是那么地费劲。
　　“亲……亲爱的，别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闻到了她发上的清香，然后又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快乐点：“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的对话让我们显得好像相遇在某个午后，一个充满热情与兴奋的游乐场，旁边都是五彩的气球以及幸福的游人。
　　她哽咽着，感觉状况比我好不了多少，因为恐惧她的声音在细微地颤抖：“艾……艾丽西亚……”
　　“我喜欢…我喜欢这个名字，我叫多洛蕾斯。嘘……亲爱的，亲爱的，别哭了……”好像有什么不断地从我身上流走，我紧紧地抱着艾丽西亚。我的怀抱一开始炙热地像燃烧着的凤凰，最后我彷佛火焰燃烧过后剩下的灰烬，身体再提供不了一丝温度。艾丽西亚的眼泪加速了这种温度流失的进程，我感觉好凉好冷，整个人昏昏沉沉，彷佛陷入了黑暗的潮水中。
　　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低了低头，看见她浅金色的发有几丝微微飘了出来。在以往我一定不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但此刻我看到她的金发飘行的轨迹，像美丽的琴弦在空中演奏。
　　我笑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感觉到。
　　“你头发的颜色……很漂亮。”
　　隐隐约约我还听见了什么东西爆破的声音，然后细细碎碎有东西砸到我身上，我用尽力气，像怀揣珍宝一样护着艾丽西亚。
　　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我不必忧心去想旁人会怎么编排或者用恶毒的言语伤害我，我得到了最好的救赎。不是幼稚地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是用我的死去交换另个人的生。她还那么小，她很快就会忘记这一切。她会感谢生命的壮丽以及这个世界的精妙，在看似永恒不会结束的日常里消磨着自己的生命，平安及健康。成为为她背上十字架的那个人，这也许就是我的使命。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幼时看过双城记里的一句话“It is a far,far better thing that I do,than I have ever done;It is a far far better rest that I go to,than I have ever know.（我现在所做的，远比我所做过的一切都要美好。我将获得的休息，远比我所知道的一切都要甜蜜。）”
　　随后，所有声音远离了我。

　　“噢，梅林！是个可爱的小男孩！”伴随着这声惊呼的是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温热的吻落在我的额头。大概是母亲的声音，温柔地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还有一旁父亲发自内心由衷地喜悦的笑声，一个有力的臂膀牢牢抱住了我。
　　“一个新的马尔福！”
　　我脑里第一个念头是我穿越大洋始终牢记着，惦念的姓名，一个永远无法触碰的虚拟的存在，却让我在真实世界患上不可治愈心理疾病的姓名。
　　那个名字比风声还要轻，我在心里喃喃道。
　　然后一股不属于我的睡意像琥珀一样温暖地包裹着我。

　　我醒来后视线有些许模糊不清，头上绕着一些不断飞翔的色彩斑斓的小精灵，她们一个个挥动着轻盈的翅膀，绕着我逗我笑。有几个还穿着精致的裙子，飞动的时候带起闪亮的光晕。
　　然后我听到一个不属于我的笑声，一只小手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有些笨拙地追逐着那些精灵。他快乐的心情传染给我，让我也不由地想要笑起来。
　　此刻我才意识到我和另个灵魂存在于一个身体中，胸腔里跳动着不属于我的心跳。他太小了，情绪也很简单，但纯粹、简单的快乐更能影响到我，他眼里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我们都带着好奇地接触着对方，就在我们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一张瘦骨嶙峋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我首先注意到是它像网球一样大的凸出来的眼睛和有着弯弯曲曲沟壑的脸。
　　“小少爷醒了。”这个家养小精灵的声音带着不自觉地崇敬，明明这具身体还那么小。原本围绕着的精灵也远远地躲了起来。
　　他的模样吓坏了身体里的小家伙，恐惧像飓风席卷而来，这位他口中的小少爷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嘘嘘，乖乖。别哭了。】我手忙脚乱地安慰他起来，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哭泣。
　　然后是推开门的声音，进来的女人抱起了我，轻轻摇晃。在泪眼模糊中我看清了女人的模样，金色的头发映得她脸色更加苍白，她看了一旁的小精灵，眼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厌恶：“多比，你去其他地方吧。”
　　听到女主人的命令，家养小精灵的天性让他开始惩罚自己，用自己的脑袋撞着地板，还不停地说：“坏多比，坏多比。”从小精灵的自称和这个女人说话的口气，我几乎第一时间就肯定了这个满脸高傲，只有面对自己的儿子才会展露一点温柔的女性是纳西莎。
　　纳西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厌烦：“多比，趁我还没有拿出魔杖！从我眼前消失！”
　　多比慌慌张张地退出房间，他浑身充满着对纳西莎的敬畏，这时候还看不出来他未来会成为一个家族的“叛徒”。
　　在多比走后，纳西莎将脸轻轻地贴在她儿子的脸上，皮肤与皮肤紧贴温暖的触觉，母亲的气味。
　　“我的德拉科。”
　　德拉科好奇地抓着垂在他面前母亲的发，然后又嗷嗷叫起来，还要放进自己的嘴里，这么近距离地与纳西莎接触让我都忘了这都不是此刻的重点。
　　她整个人看起来是那样地温柔。

　　随即，纳西莎吻在她天赐的孩子的额头，这一刻她自信地肯定这个孩子作为马尔福家唯一的继承人，将会拥有光明无比的未来。
　　“梅林保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