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刑法学总论（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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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葛奚郎的事情，范命学还是通过他的同学们知道的。
葛奚郎虽然是民法律师，主要处理的都是些民事案件，但却也同时是一名在刑法学界内小有名气的学者，在XX大学任教，除了给大学生上刑法课以外，手下还有几个研究生。
因为这个，葛奚郎在整个法律圈子里都挺有名气的。
更遑论，葛奚郎还是个大才子。
这次出事的是他的研究生之一，也是他最喜欢最得意的学生，殷罗毕。
虽然范命学跟窦云章说是殷罗毕犯了事，但其实这件事还没有盖棺定论，也就是因为还没有盖棺定论，葛奚郎才找到苏潘那里求助。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子的。
前阵子殷罗毕老家有亲戚出丧，殷罗毕遵从家里头的规矩，跟葛奚郎请了假回老家帮忙，出丧的途中，经过一片水库，看见水里头有一个人在挣扎，好像是溺水了，而岸上还站着一个人。
水里的人离岸边很近，岸上的人犹豫了会儿，纵身跳下去，接近水里的人，殷罗毕以为那人是要救人，而那地段着实水浅，没什么危险，于是殷罗毕便不再注意他们。
却不想不过片刻再回过头去看，就看见原本岸上那人按着水里头那人的头往水里压，殷罗毕被震慑住了——这哪里是要救人？分明是要杀人啊！
殷罗毕有些着急，强大的正义感驱使他赶紧返回，跳下水去阻止这场凶杀案的发生。
水里头，他拉着溺水的人，行凶那人也拉着溺水那人，两人在水里争抢起来，而此时溺水那人已经越来越危险了，殷罗毕情急之下便推了那人一把，抢回了溺水的人。
殷罗毕把溺水的那人送回岸上之后，回头一看，才发现被他推了一把的那人不小心撞上了水里的尖石，当场死亡。
殷罗毕吓了个半死，而溺水那人醒后又说那人是想救他不是想杀他，殷罗毕这下可算是彻底懵逼了。
溺水那人叫季麻强，后来下水那人叫袁柳丰。
季麻强和袁柳丰是发小，都是军二代，一个军区大院长大的，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一次是他们一起出来玩，季麻强水性差，在浅水区就不小心被水草绊住了脚，袁柳丰下水救他。而殷罗毕看到的袁柳丰把季麻强的头往水里按，其实是袁柳丰在帮季麻强解开水草。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殷罗毕，季麻强和袁柳丰都不会死。
殷罗毕也是聪明人，知道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便主动去投案，一边，又让人给他的老师也就是葛奚郎传消息。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窦云章陷入了沉默。范命学揉了揉使用过度的嗓子，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窦云章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他问：“那么刚刚葛奚郎是去找苏潘帮忙给殷罗毕洗罪的？”
范命学“嗯”了一声，显得有些冷漠。
窦云章眼睛一亮，“葛奚郎是个好老师。”
范命学瞟了窦云章一眼，反问：“给自己的学生脱罪就是好老师了？”
“可殷罗毕本身并没有罪过啊！”
范命学没有说话，窦云章便继续道：“根据刑法典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对于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正当防卫，造成不法侵害者死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这是刑法上关于特殊防卫权的规定。
“可问题是，当时的不法侵害并没有真实存在。”范命学道。
正当防卫的构成条件有五点，分别是不法侵害确实存在、不法侵害正在进行、具有防卫认识和防卫意志、针对侵害人防卫、还有没有超过必要的防卫限度。
只有合法的防卫行为，还是正当防卫，才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窦云章不同意，他说：“那特殊防卫权如何解释？”
范命学摇头失笑，“特殊防卫权只是针对防卫限度建立起的制度。不法侵害还是要确实存在并且正在进行，不然，就不能算是正当防卫。”
“那算什么？”
范命学眨眨眼，想了会儿，说：“过失杀人吧。”
窦云章表示不解。
范命学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了，“当然，也有可能被判成意外事件。”
也就是因为还留有余地，葛奚郎才需要四处奔波。
只是范命学不懂，明明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而已，葛奚郎需要为了自己的学生这么四处奔走，甚至找自己的老师帮忙吗？
而且，殷罗毕“杀”的人还是军二代。
真的有必要吗？
明明就算判成过失杀人也只是坐几年牢而已。
【如果殷罗毕有了前科，那么他今后的发展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甚至，他连学业都无法继续完成下去。】
就好像白纸上有了污点，就成了废弃品一样。
“但这不管怎么说，都是殷罗毕的事情不是吗？”
【但殷罗毕是葛奚郎的学生。】
“这也是老师的职责？”
系统顿了一下才道：【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老师，都是值得尊敬的老师。】
【为人师者，教书育人，便是既要教书也要育人。只教书不育人、或是只育人不教书、甚至不教书不育人，都不是尽职尽责的好老师。】
“当老师真的这么累啊……”
殷罗毕这件事到底还是在范命学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他在上课的时候也不经意地提到了这件事。
“老师认为定哪个罪名合适？”有同学问。
范命学的态度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过失杀人。”
邬安常直接站起来，“老师我不认同你的话。”
窦云章说得对，邬安常是个好苗子，范命学也很想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样的观点。
邬安常说：“首先，殷罗毕因为事实认识错误，没有形成正当防卫，而是成立了假想防卫。而对于假想防卫，则依法应该按照事实认识错误的处理原则来解决其法律责任问题。”
“即如果行为人应当预见到对方的行为可能不是不法侵害，那么他在主观上存在过失，应对其假想防卫造成的损害负过失犯罪的责任。而如果行为人在当时的情况下不能遇见到对方的行为不是不法侵害，那么他在主观上无罪过，其假想防卫造成的损害属于意外事件，不负刑事责任。”
“我认为，殷罗毕在此案中既不存在故意也不存在过失。第一，殷罗毕看到的场景是袁柳丰按着季麻强的头往水里沉，这点当时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在这种情况下，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在行凶，所以殷罗毕对于事实认识错误并不存在过失。第二，殷罗毕在水里的时候推了袁柳丰一下，只是想把袁柳丰推开以迅速将季麻强送到岸上抢救，根本没想到袁柳丰会撞到尖石而当场死亡，事实上，一般在水库里，是不会有尖石的存在的。”
“所以，我认为，此案应该判为意外事件。”
邬安常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范命学对他笑着点点头，表示赞赏，邬安常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手脚也有些哆嗦，抬头挺胸地慢慢坐下，看上去，像是紧张过了头。
邬安常说得很有道理，这点范命学也认同。
但邬安常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季麻强和袁柳丰都是军二代。
据他了解，袁柳丰的家人请了法律界有名的刑法方面律师做律师顾问，摆明了就是要将殷罗毕的行为追究到底，而本来可以为殷罗毕作证的季麻强，也在不久前被家人送出国外静养，禁止任何人拜访。
如果不是到了这种局面，在律师界呼风唤雨多年的葛奚郎哪里需要“三跪九叩”地请出自己的老师呢？
不管这件案子最后会怎样判，范命学都不是很在意。
只要柳家的人没把这件案子搞成故意杀人之类的，判成过失杀人还是意外事件，范命学都没什么意见，因为这两种其实都说得通。
但其实范命学也很清楚，只要苏潘答应出山为殷罗毕辩护，那么这件案子最后肯定会被判成意外事件。
苏潘家族也是世代为官，到他这一代，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走了学术这条路，其他的人，或多或少地把控着国家的某一部分权利。
其他人会忌惮柳家，苏潘却不会，相反，他若出场，便会是所有人忌惮的对象。
但苏潘已经不当律师好多年了。
范命学还是认为，苏潘答应葛奚郎的可能性不高。
“葛奚郎帮殷罗毕可是看做是因为殷罗毕是葛奚郎的学生，葛奚郎不想看着这棵好苗子就此磨灭，但苏潘又为什么要帮殷罗毕呢？难道还是因为殷罗毕是他的学生的学生吗？”
【因为葛奚郎是苏潘的学生，葛奚郎请苏潘帮忙，苏潘就一定会帮忙，因为他是一个真正负责任的老师。】
范命学对此嗤之以鼻：“若是全世界的老师都这样，那岂不是教师职业的都得过劳死？”
【这并不是你自甘堕落的理由。】
“……我哪里自甘堕落了？”
系统鄙视道：【你说这话的时候能把眼睛从电视屏幕上移开吗？】
范命学：“……”
结果总是出乎意料的，苏潘最终还是答应出庭为殷罗毕做辩护了。
范命学听着窦云章对“殷罗毕案”的“实时转述”，全程面无表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系统借此机会对范命学展开了思想教育，【为人师者，不应该只是传授知识，还应该以学生为本，当学生遇到困难时，尽力帮助，所谓传道授业解惑，也正是这个道理，我们不能厚此薄彼，而要教育和素养一起抓，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这不是老师，这是保姆。”
【古人有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这句话是在说学生应该尊师重教，把自己的老师当作自己的父亲来对待。”
系统：【……】
范命学无情地嘲讽道：“少年人，好好读书，囫囵吞枣要不得啊！”
系统对这件事这么积极也就算了，范命学不能理解的是，窦云章跟着瞎积极什么。
他跟葛奚郎不是朋友，跟殷罗毕更是没有半点关系，他本人是一个英语老师，跟法律圈子也没有关系——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积极地关注这件事啊！
对于范命学的疑惑，窦云章是这样子解释的。
“我欣赏葛奚郎和苏潘。”
范命学：“……”
窦云章激动得手舞足蹈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教师，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向葛奚郎和苏潘那样子为学生着想为学生无私奉献的教师，他们实现了我的梦想。”
范命学：“……”
范命学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对窦云章说：“真遗憾，你是英语老师，没有机会给你的学生打官司了。”
这就是在明嘲暗讽了，而窦云章竟然没有发现范命学的险恶用心，他说：“没关系，关心学生、为学生发光发热燃烧自己的机会很多，不止帮学生打官司这一种。”
范命学：“……那祝你早日成功。”
窦云章：“谢谢，我会努力的。”
范命学面无表情，教师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范命学被刷新了三观。
系统适时出现，【有没有觉得教师很美好很贴心？】
范命学：“呵呵。”
系统：【……】好吧它就知道范命学的想法没那么容易纠正。
“而且我是真的很想殷罗毕能够无罪释放，那也是个好苗子，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被耽误了。”窦云章又道。
范命学表示窦云章这种爱才之心他难以理解。
难道世界上所有的有才之人你都要护着不成？你只是老师，不是救世主！
“命学你不担心吗？我记得殷罗毕大学的时候也是你的学生吧？”窦云章看向范命学。
范命学本来想说，他才不会像他们一样，为了学生累死累活，还不求回报，但一转头，看见窦云章那双亮得反光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鬼使神差地就转变了话锋，他说：“天命所归，天命难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刑法学总论（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