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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去风云 那一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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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距离朱妮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当江一伦把他那辆拉风的宾利停在喧闹的街边,车窗外车水马龙,街边是乌压压的行人在逗留,手里捧着年糕、炒冷面、烤鱿鱼……梁子叶有些惊讶。
江一伦完全是个二世祖的性子,竟然会到这样的地方来。
他把车停稳,打开车门,“来过么?”
“你说夜市?”她也下车。
这一片多年前就是这样,以海量的小吃著称,在S市非常有名。
“小时候来过。”后来高静不许她来了,再后来她成年,稍稍远离了高静的视线,又忙于应酬,没时间来了。
江一伦发出一声嗤笑,可能认为她在摆大小姐的架子。
江一伦带她去到一家排着长队的小龙虾店。店面很小,排队的有放学了的中学生、谈恋爱的年轻人,还有些操着外地口音的游客之类。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再饿也要乖乖按顺序站好等待,不像以前约人吃饭,只要给酒店的经理打个电话,再困难都能留出一个房间。
十分钟后,终于轮到他们了。
收银的女生抬眼看到江一伦,立刻笑成一朵花:“啊——好久不见哇!还是老样子吗?”
她问完江一伦,又看向梁子叶,礼貌地朝她招了招手,很友善的样子。
“老样子哦。”江一伦也笑了,把钱放到桌上。
小龙虾都是现成的,但有一点不同,梁子叶注意到,收银的女生把小龙虾装好给江一伦的时候,从一旁的纸筒里拿出一包调味酱,上面印着特制二字。
梁子叶不禁咂舌:“长得帅油水还蛮多。”
江一伦瞥了她一眼:“不怪我。当年来吃小龙虾,有个朋友各种挑毛病,刚好店长就坐在隔壁桌,完完全全地听到了,还展开了一番争执。”
当年……梁子叶捕捉了这个字眼儿。
江一伦没注意到她的反应,自顾自地把话说完:“现在想想挺好笑的,那店长为了征服这个朋友,回去做苦功课,用了两个月制作出来一种酱汁,还特意打电话让我们去试吃。”
江一伦浑然不觉,但梁子叶看得一清二楚,当他谈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里闪闪发光,仿佛有一颗颗小星辰住在里面。
跟他一起吃小龙虾的那个朋友,一定是女孩子吧。
两个人找了一个闲置在路边的桌椅坐下。“结果呢?”她多嘴问了一句。
“结果?”江一伦笑得狡黠,他先用小龙虾店里拿来的纸杯,把酱汁倒进去,又戴上透明的一次性手套,剥了一个小龙虾,往酱汁里蘸了一下递给她:“结果你尝尝。”
她接过来,狐疑地吃下,瞬间满足感爆棚。且不说口感,这特制酱汁配上小龙虾的味道,简直可以让胃里开出一朵小花。
江一伦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很快又剥了一个。
“唔……也太好吃了……”梁子叶继续吃着,含含糊糊地说:“你朋友一定被征服了!”
毕竟她这么难搞的人都觉得好吃,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吃到中途,酱汁见底,她自己请命再去小龙虾店里求一包,收银的女生听着她不加掩饰的夸奖,眉开眼笑地送了她好几包。等到她回到江一伦身边,发现江一伦已经剥好了十几个小龙虾等她来吃。
她吃完,时间也差不多了,江一伦把一次性手套摘下来时她才发现,他几乎没吃几个。梁子叶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后知后觉她吃得这么撑,竟全是江一伦给她剥的壳。
这简直是要折寿……
意识到这一点,梁子叶慌得不得了,站起来走路都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一不注意步伐就慢下来了,跟在江一伦的身后亦步亦趋……
他猛地回头,凶巴巴地对她说:“你干什么,遛狗啊?”
“不是,那个。”她指了指另一边的马路:“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快去接朱妮吧。”
对方听后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表情有点懵。
梁子叶哭笑不得,你小子该不会吃个夜宵,连要接人家回家的事儿都忘干净了吧……
果然,接下来江一伦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他扭过头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彻底把梁子叶甩在了身后。
梁子叶叹口气,她就是他的一个消遣,偶尔心血来潮对她好一点,可千万不能往心里去啊。
这么想着,她走到马路边准备拦车,突然收到江一伦的微信:我要开车,你给我买两张电影票,二维码截图发过来。
……我又不是你的秘书,泡妞看电影都要我买票啊?!
尽管内心在狠狠谴责这个恶魔,梁子叶的身体还是无法反抗地帮他定了票,问他看什么电影他也不回,梁子叶只好找了个人最少的,希望能方江大少爷之便吧。
结果,午夜刚过,江一伦就一个电话打过来,“梁子叶,你什么意思?”
听声音有些恼,没说两句就挂了。梁子叶被他问傻了,可她不记得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本来睡得挺沉,被铃声吵醒还迷迷糊糊的,这下完全清醒了,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期间忍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你怎么了?
大部分时间里江一伦都是笑眯眯的,虽然喜欢捉弄她,但对她生气在少数,真生了气,床上哄一下很快也就好了。江一伦一夜未归,她没法哄他,只能胡思乱想,难道电影不好看?或是谁惹了他,把梁子叶当出气筒?
快天亮时他终于回复:给我带几件衣服,九点前到飞机场来。
梁子叶觉也不睡了,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洗漱,打开衣柜给他找衣服。
问过陈顾问才知道,江一伦这次的行程两周前就定下了,是江燕亲自定的机票,不去不行。
梁子叶讨厌江燕。有趣的是,作为江燕的亲生儿子,江一伦也不喜欢她。
到了机场,梁子叶看见江一伦,他天生就白,这一会儿像没睡好,有些憔悴,又显然等待已久,坐在贵宾室的沙发上玩手机,蹙着眉,不甚耐烦的样子。
问过了陈顾问她才知道事情坏在哪里,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赶飞机的男人,还是江燕的命令,本来心情就不好,她还把电影定在了人最少的午夜场,着实不太懂事。梁子叶一见到他,先跟他认错,“我不知道你这么忙,早知道不会建议你们去看电影。”
兴许江一伦的本来计划是接着朱妮开个房,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呢?
“没怪你。你就说说你给我定的是个什么电影?”
“午、午夜场……”
江一伦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她心虚地跟他对视。
江一伦盯着她,好像要用眼刀刮死她似的,最后还是她先投降,坐到旁边,讨好地把手里的豆浆递过去:“估计你又不吃早饭,我起一大早给你现磨的,记得上飞机前喝掉。”
江一伦不爱吃早饭,早晨经常人醒了胃没醒,没食欲,唯独喜欢喝她做的豆浆,还为此专门买了豆浆机。
梁子叶看着他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知道他给了个台阶,这才把心放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是想到了叫他过去的江燕,江一伦眉皱起来:“谁知道她搞什么鬼。”
每当江一伦偶尔露出厌恶江燕的表情,梁子叶的心中就莫名的感到爽快。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江一伦正好朝她看过来,伸手恨恨地捏她的脸:“你就希望我不回来最好!”
送走了江一伦,梁子叶感觉瞬间被掏空了,她养成个不好的习惯,在江一伦面前整个人总是绷着。
其实对江一伦并没有到眼不见为净的程度。但她总也忘不了那一幕。
都说二十四岁是本命年,诸事不顺,梁子叶最不顺的事情,是她的爸爸死了。忙完梁睿的丧事,转过年来,梁太太才让梁子叶正式接管公司。
那一天,是梁子叶二十五岁的生日。
当天,不仅全公司的人都正装出席,还宴请媒体和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同见证。
江燕和江一伦就这样出现在生日会上,宣布梁氏正式被K.ON吞并。
江燕是K.ON的董事长。一直以来,江燕领导的K.ON、聂伯宇父母领导的NEW&NIE和梁氏夫妇创立的梁氏集团三足鼎立,聂家是稳健派,业内的老大哥,招惹不起,江燕便一直对梁氏这个后起之秀虎视眈眈。
而他,江一伦——梁子叶最好的、最信任的朋友,竟然是K.ON未来的继承人,江燕的亲生儿子。
股东们早就被他们“策反”,陈顾问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而当时持有最多股份的董事长——她的母亲高静——却因涉嫌经济犯罪,被警察当场带走。
梁子叶一袭深红的晚礼服,站在足以俯瞰全场的长长的阶梯上,问江一伦:“收购一事需要董事会所有成员按手印确认,请问我还没有同意,你们怎么可以?”
他表情沉静地拿出一份档案,慢慢将其打开。
“你同意了。”他说,眼睛如化不开的墨:“上面的指印就是你的,忘了么?”
他比谁都知道不是那样的——
当时她烂醉如泥,完全断片,而他在照顾她。
是他趁着她不清醒的时候拿过她的手,获取了她的指纹……
她也不知是不是难受得过了头,竟从楼梯上跌了下去,眼前一黑。
本以为这已是最糟糕的境况了,没想到醒来后才是真正的地狱。
她的妈妈——那个比谁都要骄傲自负的女人,如今精神错乱到每天只会抱着报纸发呆,一遍遍阅读着梁氏集团的相关内容。
“昨天知道梁氏集团即将更名江氏,情绪失控,浑身抽搐无法正常呼吸,差点就死了……”护士担忧地说:“跟二十四小时监护的警官说了,不要再给她看报纸,可那样的话她也会出现失控的症状,而且她极聪明,用假报纸糊弄不了她。”
那一刻,梁子叶很崩溃,蹲在病房门口嚎啕大哭。那真是二十五年来她哭的最惨的一次。
等她哭完,从膝间抬起头来,发现江一伦就站在她面前。
她也一定是疯了,才会开口求他。
小声地、不抱希望地:“你赢了,我已经不想再夺回属于我的位子,可是梁氏是我爸妈的心血,我爸因为太拼命,多年积劳,猝死家中,我妈如今也疯了……求你,只要能答应我保留‘梁氏’这个名字,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一伦整个人都冷冷的,石膏般冷酷好看,低头看着她:“我对梁氏本来就没有丝毫兴趣,只要你做一件事。”
像一只无辜的鹿,在猎人的枪下走投无路,她怯怯地与他对视,呆呆地问:“什么事?”
“成为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