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欠》榕桑

2、江大魔王 她笑起来时

　　有没有一百倍梁子叶不知道，不过江一伦是真的很厉害。
　　梁子叶睡到下午，腿软地靠着墙刷牙时，江一伦本人已经跟一帮电子竞技的职业选手们聚餐去了。她想起昨天在电视里的聂伯宇，当时怕江一伦恼，她赶紧换了台，现在着实忍不住，用IPAD搜出完整的采访来看。
　　毕竟她就连聂伯宇的照片都很难看到了，更不用说动起来的聂伯宇。

　　视频没有高清的，但中之人侃侃而谈、从容优雅的样子，让聂伯宇的影子在梁子叶脑海里清晰起来。

　　认识聂伯宇的时候，梁子叶才六岁，两人的父母是关系极好的朋友。

　　聂家是个大家族，根基深厚，不像梁氏白手起家。也因此，聂家人没有丝毫的财大气粗，聂伯宇更是小王子一般的存在。
　　梁子叶从小就仰慕着他。

　　第一次去聂家参观的时候，她看到了聂伯宇的琴房，高静正牵着小子叶的手，两人一起望见琴房中央放置着的白色三角钢琴。聂伯宇三岁就会弹钢琴了，那之后，高静给小子叶请了钢琴老师，每一天都逼着她练习，不允许她像其他爱美的小姑娘一样留长长的指甲，因为长指甲会影响到指尖碰到琴键的手感。在钢琴上挨过不计其数的打。
　　其他相似的事情不胜枚举。
　　她隐约感到，聂伯宇于她而言，是有特殊意义的。
　　这样的感觉在十四岁的苏蕾出现时达到了顶峰。

　　同样是比聂伯宇小一岁，与梁子叶同龄的苏蕾就像个全能的小公主，不仅美术得奖，被日本厉害的绘画大师收为关门弟子，在乐器上的造诣也很深，甚至能跟聂伯宇坐在一起四手联弹。
　　这一幕被高静看到后，她狠狠地打了梁子叶，然后在梁子叶为自己的不争气而哭泣的那个晚上，她发现妈妈也跟着她一起哭了。

　　苏蕾并不是一个威胁，她很快就去了日本进修。
　　梁子叶慢慢长大，跟聂伯宇的恋爱关系是众望所归，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人表白，但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水到渠成，就该如此。
　　他是她年少的软肋，是她的自尊与自卑。

　　梁子叶把视频关掉，按灭了IPAD的屏幕，她没有勇气再把聂伯宇的演奏视频翻出来看。看了看时间，发了会儿呆的功夫，竟过了这么久。
　　她正想着江一伦去聚餐，她就不用准备晚饭，加上实在懒得很，干脆破罐子破摔地窝在床上葛优躺，手机却响了。

　　江一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点鼻音：“醒了？”
　　“唔。”
　　“出来吃饭。”
　　“啊？跟那些职业选手？”饶了她吧，她完全不懂电竞，跟那些人有什么话题可聊，想想都囧。
　　江一伦没问她的意见，简单地说了个地址就挂了。

　　梁子叶无奈，只好听话地起床。毕竟是跟职业选手聚餐，据说那些人参加世界级的比赛还拿过不少奖项，说起来还是很了不起的人物，所以要得体些。梁子叶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还把自己不常戴的名贵项链也挂在了脖子上，化了个精致的妆，就这样赴约了。

　　梁子叶知道电子竞技是一项“运动”，许多队伍都是按照运动员的训练标准给队员们集训的，他们取得的荣誉同样非常珍贵，还以为江一伦招待聚餐的地点会是高档的酒店，到了才发现只是一家普通的韩国烤肉店。

　　一进门她就大跌眼镜。
　　印象里的职业选手会是穿得严肃无趣的专业人士，眼前的却是几个眉开眼笑的男孩子。这哪里是职业选手？他们的年龄大概也就十五六岁吧？
　　其中一个举起两个爪子，大老远就朝她挥手，一边挥一边问江一伦：“哇哇哇伦哥！这是你女朋友？”

　　江一伦本来坐在背对着她的位置，闻言，微微转头看向她，本来还在微笑的嘴角一下子僵硬了。
　　梁子叶比他还要僵硬，从门口走到桌前的过程简直生不如死。他们几乎都穿着简单的上衣加牛仔裤，跟想象中完全不同，甚至不像陈顾问似的管他叫“boss”。江一伦更是一贯的随性，倒是一身正装出席的梁子叶显得滑稽死了，本来就比他们大不少岁，这样打扮一番更加显年龄了。

　　“你们好……”
　　“嫂子好！”“嫂子坐呀！”
　　男人不否认她是女朋友，他们就当他默认了。

　　江一伦已经偏过头不看她了，她低头，脸红得不能再红，扶着裙摆别扭地坐在他身边的座位上。本以为会没有话题可聊，没想到那几个男孩子并没有说什么专业的东西，只是像普通的十几岁的少年一样，叽叽喳喳地开着玩笑，互相的称呼都明显不是本名。梁子叶想，那大概是他们在游戏或比赛中使用的昵称。

　　“我是他们的队长，叫我虾仁就好。”其中一个男孩自我介绍道：“嫂子穿得这么好看，下午去参加什么活动了么？”
　　江一伦正把一块烤好的牛肉放进梁子叶的盘子里，听后忍不住笑了。梁子叶无视他，没有责怪虾仁，很显然年轻的男孩是对她过分端庄的装束感到了别扭。在他们眼中，只有去非常正式的场合才会这样打扮。她对虾仁的印象不错，虽然年龄小，但很有礼貌，她一坐下就发现了，他一边跟队友们聊天，一边还不忘体贴地照顾着第一次见面的梁子叶，时不时跟她搭两句话。
　　于是她微笑着：“嗯……我就是心血来潮打扮打扮。你喜欢吃虾仁？”所以叫虾仁。
　　“哈哈哈哈。”虾仁也微笑着：“其实是虾仁过敏。”
　　梁子叶：“……”

　　江一伦：“噗。”

　　由于这些人与她想象中有了本质上的不同，打消了她没有话题的顾虑。男孩子们见她放开了些，就慢慢聊回了他们最喜欢的——游戏和比赛，说到兴奋的地方要是讲出些专业术语，也会在话题温度还没殆尽前跟她简单解释一下。
　　这让她重新对电竞和职业选手们有了些新的认识。

　　到此为止，一切还是很好，她只是没想到这之后发生的事情会让她的存在变成个荒唐的笑话。

　　“抱歉抱歉！我来晚啦！！”一个女服务生从后厨跑到他们桌前停下，熟练地弯腰拿出桌下的专用围裙，一边围在身上一边跟餐桌前的每一个人点头打招呼，目光经过梁子叶，最后落到江一伦身上，露出个可爱的笑容：“烤肉应该等我出来做呀，你干嘛自己动手？”

　　她笑起来时，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声音甜甜的，说出的话里藏着显见的暧昧。
　　包括虾仁在内的五名队员面面相觑，眼神从江一伦跳到梁子叶，再从梁子叶跳到那名女服务员，被这突发情况弄得迷惑了。

　　江一伦什么时候在这里有了个熟人，连梁子叶都是懵的。

　　当事人不作答，站起来拉了一下女孩的手，就这样跟她换了个位置，“你坐吧，我烤。”他说着，把袖口往上挽了两道。

　　大家云里雾里，不敢乱叫，老老实实问了姑娘的名字。

　　“朱妮，大三啦，在这儿打工。”她开朗地自我介绍：“我酷爱电竞，前几天面试了你们的领队，伦哥给我通过啦！”

　　这下队员们看懂了，搞了半天之前是个乌龙。虽然她自称是他们的新任领队，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提，但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个女孩跟他们伦哥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
　　这一位才是真正的“嫂子”。

　　朱妮没有察觉到这个略显尴尬的气氛，歪过头，睫毛忽闪忽闪地望着梁子叶：“你就是梁子叶吧？江一伦跟我说过你。”

　　队员们集体震惊了。
　　——梁子叶？！
　　那个著名的，梁氏集团前董事长梁睿夫妇的独生女，梁子叶？

　　梁子叶回答得很干脆：“对。”

　　她喝了一小口汽水，努力将自己置身事外。这场面，仿佛在故意给她难堪。
　　江一伦站在一旁给大家烤肉，用工具在烤盘上把生肉切片，再一片片摆好，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众人话都不敢说了，默默吞了吞口水。

　　江一伦抬起头来：“烤好了，赶紧吃。”

　　晚饭过后，送走了队员们，梁子叶和江一伦一起坐在车里等朱妮下班。

　　讲道理，以她的身份做这事儿实在不合常理，她跟江一伦的关系一直都是不明不白的，如今江一伦有了新的目标，她回避才是应该的，更何况大三的小姑娘，正是心思纤细敏感的时候。梁子叶坐在副驾驶，用指尖碰了碰鼻子：“我下车自己回去吧，你慢慢等，晚上接她看个电影什么的，我就不打扰了。”

　　江一伦没吱声，她以为他同意了，就自顾自把安全带解开，去开车门。
　　车门还锁着，打不开，她看了江一伦一眼。

　　江一伦说：“把安全带系上，我们去吃点东西。”

　　她呆了一下：“吃什么东西？”刚吃完啊。
　　他启动车子，一手扶着方向盘：“别唧唧歪歪的了，吃完再走。”
　　梁子叶：“……”

　　这不容拒绝的语气，简直是大魔王！梁子叶心里偷偷地骂，亏你刚才吃了那么多烤肉，你怎么不撑死？
　　倒是她，一晚上都没怎么吃，刚觉得有一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