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欠》榕桑

11、杭州三夜 江一伦伏在

　　因为第二天有比赛，队员们为了养精蓄锐，早早就睡了。江一伦和朱妮一去就好几个小时，晚饭都没回来吃，梁子叶躺在房间的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睡意就席卷而来。

　　不知睡了多久，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她大腿抚过来。他身上有秋夜清凉的气味，是刚从外面回来，梁子叶整个人被他从沙发上抱起来，困顿地睁开眼，看见了江一伦。

　　她问：“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紧。”

　　她哼唧了一声，心想别骗人了。江一伦最擅长骗人，曾经把她骗得一无所有。可她确凿忘记究竟有没有关好门，也许回来的时候太累了，就直接倒在沙发上忘记关门了。
　　因此她没有反驳江一伦，乖乖地任他抱着。

　　他把梁子叶抱在床上，动作温柔地帮她脱掉衣服，梁子叶以为他又来了兴致，没想到江一伦只是用被子把她裹起来，然后像个孩子一样窝在她胸前。

　　她心中猛地一动。

　　也许是没睡醒的原因，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江一伦柔软的头发，“困了？”

　　他声音闷在被子里，慵懒地：“嗯，超级。”

　　梁子叶便舍不得把他赶回他的房间，就这样由着他睡着了。

　　江一伦伏在梁子叶的身上，压着被子和她，一夜没换过姿势。
　　第二天，梁子叶浑身酸痛，江一伦倒是神清气爽的样子，起床洗漱的时候还在浴室里哼歌。

　　梁子叶代表TBT前去会场抽签，抽签的意义在于决定比赛的对手，好巧不巧，竟真的抽到了之前观战的那支队伍。

　　她立刻把这个消息发到了微信群里。
　　队员们先后回复“111”（游戏中表示“应答”、“了解”、“同意”等）。她不知道“111”是什么意思，正低着头百度一下，突然听见有人叫道：“聂先生！”

　　声音不是很大，但是“聂先生”三个字于她耳中即使是针落也清楚可闻。

　　她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年轻人在握手，其中一个是本次比赛的主办方之一，另一个正是聂伯宇。

　　聂伯宇挺拔地站在那里，嘴唇张合的弧度很小，在跟主办方寒暄。可他寒暄的样子也不落俗，一只手任人久久地握着，另一只安然地垂在一侧，礼貌而疏离。

　　梁子叶心鼓如雷。
　　她身处的位置是会场的休息区，周围人不多，很容易被看到。面对聂伯宇，她就像只鸵鸟，把卫衣的帽子拎过头顶，帽檐遮住额头，灰溜溜地逃走了。

　　聂伯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听说梁氏最近投资了电竞，所以趁有赛事，来调研？
　　又或许是猜测她会接手这个项目，所以干脆跑来一探究竟——不，不可能。还是那个问题，聂伯宇凭什么认为她会跟这个项目有关。

　　那果然还是来调研的。作为被K.ON收购的梁氏现今主要竞争对手之一，如果电子竞技有市场，聂家的NIE&NEW很可能也会在这方面倾注一定的精力。
　　如果这样的话，在这里见到聂伯宇一事要不要告知江一伦？

　　她忐忑地走出会场，江一伦就打来电话。

　　“怎么样了？”他声音还是懒懒的，带着笑意。

　　“抽完签了。”

　　江一伦笑得轻轻地：“哼，你都在群里发了，我当然知道，下次主动点。”

　　梁子叶一脸黑线，腹诽那你还问什么问。
　　江一伦接着又说：“你就留在会场吧，一会儿我带人过去，直接比赛。你想吃点什么？”

　　“……”梁子叶想到主办方和聂伯宇握手的一幕，一时间有些犹豫。

　　江一伦在电话里“喂？”了一声。她出声道：“朱妮不是还有两个吊瓶没打么，既然你带队的话，那我陪她去医院。”

　　“她多大人了，自己不能去？”电话那端，江一伦明显不开心了：“你有没有搞错，你现在是临时领队，你让我带？”

　　见他发火，再加上看到聂伯宇的慌张，梁子叶心里莫名委屈起来：“是你们非要让我做领队的，事先没问过我的意思，我什么都不懂，而且……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电竞啊……”

　　“………………”

　　江一伦长长地沉默着。

　　梁子叶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运动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说实话，她是有点害怕江一伦，虽然这段关系的开始是江一伦的强迫，但她总是担心惹他不快，他会干脆利落地放弃她。
　　然后，“梁氏”这个名字保不住，疯人院里仍然被警察监视着的妈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忤逆他的意思之后，梁子叶会陷入一种纠结的情绪中。

　　可是另一方面，她不想收回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因为聂伯宇”这种借口，她也完全说不出口。

　　终于，江一伦微微叹气：“我给你买个小米粥。今天的比赛很关键，你做最后一天领队，之后都换朱妮。这样行了吧？”

　　他退了一步，她不好再推辞，只有闷闷地答应下来。

　　由于出线赛将决出中国赛区进入决赛的几个队伍，因此关注的人比预选赛时更多。
　　梁子叶坐在江一伦身边，到精彩处时，现场沸腾，她却很难平静，满脑子都是今天看到的聂伯宇，生怕他在现场。
　　江一伦正拉着她的手一起欢呼，此时屏幕的画面一切，镜头扫过观众席，他们的身影在主屏幕上一闪而过，梁子叶看到了，不觉心中一凛，几乎马上就把手从江一伦的手中用力抽了出来。

　　江一伦的手还悬在半空，她突兀的反应让他愣了一下，目光从比赛中转移，呆呆地看了她一眼。

　　梁子叶的状态差极了，始终低着头，手里还拿着他买的小米粥。
　　塑料杯中插着一根吸管，她心虚地用嘴去啜。

　　江一伦劈手将小米粥从她手中夺走。

　　她惊得差点跳起来。

　　“凉了，别喝了。”江一伦没有看她，表情早已恢复如常，嘴角微微上扬，随手把小米粥扔进座位旁的垃圾袋里。

　　之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江一伦专注地看起比赛，却不再碰她了。

　　肚子咕咕叫着，正式比赛之后就没什么需要领队做的了，她借去洗手间的功夫从现场离开。她想用凉水洗把脸，也没管脸上带没带妆，拧开水龙头就把水哗哗往脸上洒。
　　你冷静一点，梁子叶。
　　冷静一点。

　　她想着，千万不能被江一伦看出端倪。但或许已经被看出来了也说不定，他那么了解她。

　　想到这里，她心慌起来，还是要赶紧回到江一伦身边才好。刚从女厕所脚步匆匆地走出去，就在走廊上撞见了一个人。

　　他站在阴影里，着装随意，只有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很明显，他在等梁子叶。
　　她脚下缓慢地停住了，眼前的聂伯宇极苦地笑了一下：“果然是你。没想到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