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双龙）乐园之匣》吉尔尼斯杨桃

21、小径分叉的花园 （下） Back

　　【0】
　　我心想，一个人可以成为别人的仇敌，成为别人一个时期的仇敌，但不能成为一个地区、萤火虫、字句、花园、水流和风的仇敌。

　　【1】
　　浴室的帘子被拉上。
　　“把小鸭子给我。”
　　“不要。”
　　“我再说一遍，给我。”
　　“不给！”郁夫死命的护住怀里的小鸭子。
　　“反了你还！”彩音扑上去抢郁夫手里的鸭子，郁夫背过身去缩在浴缸的角落，把小鸭子紧紧的搂在怀里。
　　两个人打闹之际，郁夫放在浴室外面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定是又有案子了！”趁着郁夫松懈之际，彩音眼疾手快的从他手里抢过小鸭子。
　　“啊…”郁夫遗憾的看着自己的玩具被没收，只能垂头丧气的拿了块浴巾围在腰间一脚跨出了浴缸。
　　“喂？”
　　“是我。”
　　“阿龙？”
　　“彩音在你那里吧？”
　　郁夫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
　　“他们学校的老师说是一个警察来帮她请假的，除了你还有谁呢。”龙哉冷静的声音突然出现了一些波动，“她…还好吗。”
　　郁夫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用坚决的声音说：“即使是阿龙也不可以伤害她。”
　　“我不会的。把她交给我。”察觉到郁夫声音的一样，龙哉放软了口气安抚道。
　　“阿龙你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头吗？她差一点就没命了，你怎么可以…”郁夫一时激动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激了，他几乎没有和阿龙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电话那头的龙哉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后才开口说：“我知道…这一切，我都知道…但是现在我必须见她一面。”
　　“你答应我，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我答应你。”
　　郁夫的声音一下子松弛下来，“那…我会和她说的。”
　　“嗯。”
　　最后挂电话前，郁夫突然说道：“呐，阿龙…”
　　“嗯？”
　　“你会相信彩音的，对吧？”
　　龙哉犹豫了片刻说：“放心吧。”

　　郁夫回到浴室，看着彩音询问的神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又有受害者了？”
　　“是龙哉的电话。”郁夫尴尬的站在那里，“他想见你。”
　　彩音眨了眨眼睛，没有任何表示。郁夫只能继续小心翼翼的问，“你打算去见他一面吗？”
　　“既然逃不掉的话，那么就见一面吧。”
　　她也受够了逃避，理论上说，这么躲他一辈子是不现实的。她和段野龙哉之间，还有段野龙哉和郁夫之间，都有急需解决的问题，如果她选择逃避的话，会给三个人带来麻烦的。
　　现在的郁夫，因为她的关系，和段野龙哉出现了分歧，她清楚两人是命运共同体，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值得郁夫这样去为她付出，为她和挚友争执，而且他的这个挚友，同样是对她而言如心上之刺一样的存在。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复杂了，没必要把郁夫扯进来，自己和段野龙哉的矛盾现在就是郁夫的心结，如果不解开，他会一味的自责自己为什么无能为力，会一直这么为难下去，然后哪里都无法到达。
　　就算是为了郁夫，她也要和段野龙哉面对面的把问题解决了，无论结果是好还是坏。
　　看着郁夫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彩音把手里的小鸭子递到他的面前。
　　“喏，你的鸭子。”
　　郁夫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愣愣的看着

　　【2】
　　第二天。
　　再次站在他的公寓门口，彩音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带来这里的情形。也是在这个客厅，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她的面前端详着她，他的呼吸里带着威士忌和卷烟的味道。她闻到了他身上古龙水，很好闻，是让她心动的味道。她不得不承认他有着英俊的脸庞，让人无法和暴行，极道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在这张沙发前，他用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说：“你呢？以后的某个时刻会后悔那个时候放弃寻死吗？会后悔之后经历的折磨吗？”
　　这个答案，即使是现在的彩音也回答不出来。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龙哉，她心中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久别重逢，是不是该打个招呼呢。
　　那该说点什么呢？
　　我还活着？
　　又见面了？
　　还是…
　　“你想和我说什么？”话一说出口，那一点点的哀愁的心情，就立刻被冷漠的语气包裹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里面柔软的情绪来。
　　反正你也不会和我抱头痛哭，我也没必要在你面前装出受害者的苦相吧。

　　【3】
　　从她进门那刻开始，龙哉就注意到了她额头上的那个伤口。三当家那个混蛋，居然敢对她下这么重的手。龙哉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发誓一定要让三当家付出代价。
　　但是更让他在意的是彩音只能用抑郁的来形容的神情。她不是个话很多的人，但是以前即使她在沉默的时候，也给人一种恬静的活力，她不开口的时候，她垂下眼帘沉思的时候，她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都美的像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她望向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份不肯服输的倔强，这份傲气和少女的娇艳混合在一起，让她时时刻刻都能成为他思维的焦点。
　　但是当下的彩音，连对他不耐烦的口气都显得底气不足了，身上却多了一种一场低落的气场，人也没什么精神。龙哉心中一痛，几乎要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好好的安慰一番，但还是只能强装镇定的说：“第一个问题，为什么那天看见我要跑。”
　　“我估计八成是来追杀我的吧，不跑还留着被杀吗？”
　　“为什么觉得我会想要除掉你。”
　　“因为你根本就不信任我吧。”
　　“我有说过怀疑你吗？”
　　彩音皱了皱眉，什么不要碰过去这种话，是你段野龙哉亲口说的吧？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和他争执，也不想解释。虽然她有些愠怒，但是还是撇过头去强忍着没有发作。
　　“第二个问题，你到底有没有背叛我？”
　　“我没有做任何对松尾组不利的事！”
　　“不是问组织，是对我。”
　　“诶？”
　　“你有没有和别的男人去酒店….做过那种事情？”
　　“现在是吃醋的时候吗段野龙哉？在你的眼里你自己的占有欲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是吗？”彩音被踩到尾巴似的激动了起来，“我让你丢脸了是不是？你的东西被别人碰了就不得了了是不是？既然这么不信任我，为什么不直接进门的时候把我一枪毙了？反正我早晚也会被你们杀了的！”
　　龙哉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在他的印象里，彩音虽然是个不愿意和不高兴放在脸上的女人，但绝对不是一个会孩子气的说些气话乱发脾气女人，即使是在气头上，她也能维持着分寸，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心里经过斟酌，什么也不点破，隐藏着自己心里真正的感情，即使面对恨到骨子里的仇人，她也能保持风平浪静的姿态一步一步策划好把对方送到地狱的计划。
　　但是每当他觉得自己对她了如指掌的时候，彩音总是会给他惊喜。她超出一般女孩子的智慧和坚强，以及对他的严防死守，让他几乎忽略了她也是会受伤的，也是会无助的。她对他的冷淡，让他从来不曾记得，她也是需要他的。
　　他自以为拥有了她，在自己需要她的时候霸道的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但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缺席了。他不知道彩音是否对他怀有过希望，但是即使有，一定也在这漫长的几天里消磨殆尽了吧。
　　是他亲手把他们之间微弱的平衡和默契都打破了。

　　【4】
　　显然彩音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她迅速的冷静了下来，脑子混乱成一团，刚才的话会不会让他察觉到自己在介意他没有保护自己这件事情，会不会让他愤怒的真的想要杀掉自己？这次不经意间的爆发会不会对他们看似平静的关系造成什么影响？
　　可惜覆水难收，彩音绞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突如其来的沉默。道歉，说自己只是一时激动？这样也显得太弱了，毕竟在这件事上什么都没有做的自己是受害者，凭什么就对他发了一次脾气，她就得道歉。直接离开走人？以段野龙哉的做派的话，以后自己的日子有一半的可能性是不会好过了。再说这次来是想要好好和他解决这件事的，不解决了怎么能和郁夫交代呢。
　　要不…就说今天自己情绪有些激动，等过段时间再讨论好了。这样也算是给自己，给郁夫都有了一个交代吧。
　　她舒了口气，没错，就这样说吧。
　　正在她把目光投向他，打算开口的时候，龙哉也抬起眼睛看着她，与他的目光相对，她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开了口。
　　“没能好好保护你，对不起。”
　　看着龙哉认真低下的头，彩音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但她还是别扭的说：“我说过的吧，你道歉也没用，反正我是不会原谅你的。而且你没有要保护我的义务，我自己一个人也应付的而来。”
　　“这样啊。”龙哉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然后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是没有。”
　　“哦。”虽然龙哉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但是嘴角还是微微的上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