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劫》夜浅温言

2、觐见天帝

　　“我是来向天帝讨债的。”
　　一语惊人，曼水顿时惊愕地望着她，好看的柳叶眉纠结在了一起，等着她的下文。
　　可是秦宣向曼水说完这一句，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大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就拉着曼水的衣袖，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往门外推去，嘴里不停地叫唤着，“好饿好饿，早上为了这身行头，我连早饭都没吃上几口，又驾了这么久的云，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你再不给我做吃的我就该晕倒了，左边那个小屋应该就是厨房了吧，快看看里面有没有食材。”
　　这一招向来有用的，不管曼水有多生气，只要秦宣一说自己饿得快晕了，曼水就都会给她去做饭。
　　曼水闻言忍不住白了秦宣一眼，但她被秦宣推着肩膀，此时不能回头，又挣了挣身子，发现自己挣不脱，于是认命的向厨房走去。厨房里整齐干净，锅碗瓢盆，瓜果肉蔬倒是一应俱全，曼水略微扫了眼厨房，随意挑捡了几个食材就到一边开始整理。
　　秦宣坐在一旁的窗台上百无聊赖的等着，看着院子里的那树石榴花思考着觐见天帝时该如何开口才不会惹怒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曼水做的饭自然是没有吃上的。秦宣简单的洗漱整理一番，正打算出门逛逛，就被曼水按了下来。她从厨房捧来一个食案，上面摆了一碗蟹黄粥，一屉小笼汤包，以及一小碟加了辣酱的醋。曼水将食案放到秦宣面前的桌子上，又将碗筷碟子都一一摆好，对秦宣说了声，“吃吧。”然后就开始绕到秦宣的身后开始摆弄她的头发。
　　秦宣见到这些吃食，自然乖乖地坐下，任由曼水在她的头上插金带银。曼水的厨艺一向很好，蟹黄粥显然是熬足了时辰，十分的粘稠，粥里加了螃蟹和肉丸，肉丸弹性十足有韧性，蟹肉的甘嫩鲜美也都恰到好处的融入了粥里，粥里还加了姜丝和麻油正好抵掉了螃蟹的腥味，却又丝毫没有减损蟹肉的鲜香。
　　一口粥下肚，秦宣立刻感到腹中一阵温暖，又夹了一个小笼包，先不急着蘸醋，而是凑到嘴边小心的从一旁咬了个口子，立刻有浓郁鲜香的汤汁流了出来。她慢慢的把小笼包的汤汁啜饮干净，将小笼包放到另一个碟子里蘸满了姜醋，这才一口吞下。立刻有浓郁的肉香味在嘴里四散开来，鲜美而不油腻，简直令人回味无穷。
　　秦宣一边享受着食物的美味，一边感叹：“曼水啊曼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居然能把这些味道各异的食材如此恰到好处的融合到一起，真是厉害啊利害。”
　　可能是秦宣发出的动作有点大，曼水伸手一拍她的额头，语气不满道：“安安静静吃你的早饭，别瞎动。”
　　“……哦。”秦宣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继续埋头苦干。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过去，当秦宣吞下屉子里最后一个小笼包时，曼水也给她扎好了头发。秦宣对着镜子看了看，还不错，精致的飞天髻，上面错落有致的插了些珠饰，虽然比她平时的胡乱扎的发髻要复杂些，但并不是十分的冗沉夸张，尚能接受。
　　正当这一切都结束了，秦宣坐在屋前的石椅上和曼水聊着人间流传的天庭八卦时，岚淸就来了。她依旧是昨天的一身装束，向秦宣甚规矩的行了一礼后，便表明了来意：天帝想要见她。
　　于是乎，秦宣留下曼水在屋里等着，就随着岚淸一道去了天帝的凌霄宝殿。
　　到了那，岚淸却并不带她进殿，而是绕过凌霄殿将秦宣带到了后面的一座院子。虽说同样是院子，这里却不是她暂住的那栋小院可比的，这样的富丽堂皇，威严气势，十足的天界风格。
　　见到天帝，是在他的书房。岚淸将秦宣带到书房门口便止步了，秦宣推门进去时，天帝正在欣赏墙上的一副画，听到她推门的声音，便转过头来看她。
　　秦宣依据之前曼水教她的向天帝行了一礼，礼毕，见天帝依旧在盯着她，目光幽深，仿佛要看穿她一般。
　　秦宣初生牛犊不怕虎，无所谓地任天帝打量着，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打量着天帝。天帝穿着一身黑底滚红边绣着金龙云纹的长袍，头上带着一个九龙攒珠金冠，人间男子三十岁左右的模样，但要更加俊郎威严的多，脸上看不清喜怒。
　　嗯，不愧是天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上位者的气势。秦宣点头，在心底如是评价着。
　　“你不像他。”
　　良久，天帝才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去继续看画，语气淡漠。
　　这就是天帝大人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显然有些突然和莫名奇妙。秦宣闻言一愣，满脸狐疑地看着他，没有接话，明显的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在心里不停地思索着：这个她是谁？长什么样？有人说过她与别人相貌相似的吗？
　　“神态脾性也不像，真不像是他的女儿。”说罢，他又回头看秦宣一眼，眼里不见一丝感情。
　　只此一句，前后表情的细微转换，秦宣看在眼里，觉得自己有些明了了，想来天帝与她父亲应该是旧识，不然她一个下届的小小山主又如何能当做宾客被邀请上九重天？如此再想起天宫那栋与清源山后山旧居几乎一模一样的小院，似乎也不觉得奇怪了。
　　“不知道天帝此番召我前来所为何事？”不想纠结于她究竟像不像她的父亲，秦宣开门见山，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问明来意。
　　“你既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臣不敢。”
　　“你不敢？呵！”天帝闻言，发出一声轻笑，挑眉看着我，“说说，你有何不敢啊？”
　　只是那笑里，仿佛夹着刀子，齐刷刷的全像秦宣射来。她讪讪一笑，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得以一副要多恭顺有多恭顺的表情看着我们威武不凡的天帝大人。
　　而我们威武不凡的天帝大人也正在看着她，不过嘴角虽然勾起了一抹好似笑容的弧度，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不过明显姜还是老的辣，半晌，秦宣自认不敌，败下阵来。用手揉了揉笑僵了的脸颊，用前所未有的真挚的语气向天帝说道：“禀天帝，清源山的结界原来越弱了，别人不知道，我却能感受的到的。爹爹离开了数万年，至今了无音讯，但他曾留下一封信，信里说过，但凡我有困难，便可以到九重天来向天帝求助。他在信中还说道，天帝尚欠我清源山一个承诺，具体是什么承诺我不知道，但他让我两万岁生辰之前，一定要向天帝讨回来。所以，我此番上来九重天，不仅仅是为了向天后祝寿，还是为了向您讨要这个承诺的。”
　　一番话说完，整个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天帝终于将身子从墙上那副画前移开，就近择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了，自桌上端起一杯茶水，随意地把玩着。只是那目光，却自始至终，都冷冷的停留在秦宣的身上。
　　似乎有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挤压着秦宣的身体，连带着她的呼吸都不那么顺畅了。但她依旧紧咬牙关，挺直了身子，直视着天帝。
　　杯盖移动发出细微的声音，细微到如果不是房里此时这样的安静，可能都不会被秦宣听到，可她偏偏就听到了。
　　天帝端起茶杯凑近，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再然后，天帝开口了，语气淡淡的，“我记得秦重走的时候你尚未出生吧，如今两万年过去了，他也一直没有音讯，你就一定能确信那封信是真的？就算那封信是真的，你又如何能肯定我一定会兑现那个承诺？你就不怕我非但不兑现承诺，还一怒之下杀人灭口，毁尸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