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奋斗史》喜太狼

38、第三十八章

　　大少爷回来后，墨梅轩和以往一样平和安静，除了他和洐之会定期的失踪几天，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十月末，墨梅轩里终于出了一件喜事，是暖风，月余的身孕。自从大少爷回来，七公子又恢复了这边的往来，每日饭后闲来无事，都会过来坐坐，只是，来找大少爷的时候，明显比找木槿的时候要多得多。
　　他的身子比幼年好得多了，特别是今年，几乎没再生过病。
　　大夫诊出喜脉时，只有木槿在身边，其他几人总是待在书房里议事，暖风有意无意挡着木槿，不让他听，久而久之，木槿心思也就淡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点他跟暖风很像，危险的事情，一律不想了解太多。
　　这天七公子也来了，木槿自病后特别畏寒，才十月，就裹成了半个球。那头大夫才说了喜讯，他高兴的跟自己当爹似的，往书房飞奔。
　　书房门关着，却没锁，他脚下一踩空，直接滚进了屋里，好在衣服厚，摔得不多痛。不过也正因衣服太厚，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七公子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大少爷黑着脸把人提起来，看他摔出的泪花，也忍俊不禁，把人拎在怀里，给他揉揉亲吻大地的膝盖。
　　衍之不自然的转过了头，洐之眼里打着趣，七公子眼里几分羡慕，几分心疼了。木槿却没注意这些，他心里还挂着暖风的事，最近念着“暖风暖风……”
　　衍之脸上一变，刷的站起来，“暖风怎么了？”
　　“暖风暖风……”木槿着急，一时竟然想不起来怎么说。
　　“暖风怀孕了！”等他说完，衍之早已经跑远了。
　　七公子和洐之听完，皆面露喜色，只有大少爷神色不明。
　　“真是大喜，给你备的小衣，只怕要先给暖风用了。”七公子怪嗔木槿一眼，“你比他先的，怎么还没一点消息？”
　　木槿领悟到，顿时尴尬，这才意识到他还在大少爷腿上坐着，高抬贵臀，慢慢挫开，站起来对着七公子干笑。
　　大少爷脸上不明的神色却突然抹上一缕红，尴尬的咬咬牙，翘起了二郎腿，用力捏了捏木槿的手。
　　木槿回头，大少爷朝他露出威胁的笑容，木槿先是莫名，可一看他这尴尬的神色，再看坐姿，方才联想到自己方才屁股究竟挫到了什么东西，更是头大。
　　大少爷龇牙，“都回去吧，我和洐之还有话说，今天明天都有事，就不回来了。”
　　七公子看大少爷脸上不对，不好多问，拉了木槿就出来了。
　　而书房内，大少爷的表情逐渐由隐忍变为痛苦，突然脸上通红，跪倒在地，面目狰狞。
　　洐之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大少爷，怎么又提前了！”
　　大少爷脖颈上青筋暴起，五指死抠着地面，咬着牙，生怕自己嚎出声来，半晌才道“进，密，室！”
　　外头，二人走了一会儿，七公子突然停下，紧盯着木槿的肚皮，“怎么还没消息？”
　　木槿莫名，只觉得七公子似乎过分关注这件事，“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七公子忽然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急促的走了，任木槿怎么叫，也不说话。
　　有什么事情，似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只有他一个被蒙在鼓里。
　　之前玖先生说大少爷是将死之人，难道是因为这个？大少爷得了绝症，不久于世？可大少爷看起来一点不像快死的人，吃的比他还多。不过有些病似乎就是这样，平时看起来好好的，突然一发病人就没了。
　　所以……木槿突然觉得心被揪了一下，突然的，他很想看见大少爷，就现在。可回到书房，早已人去楼空。
　　木槿失落的回到暖风那里，衍之抱着暖风，脸上都是初为人父的惊喜之情，暖风羞涩的靠在他怀里，整个屋子里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木槿靠坐在墙沿，心里钝顿的痛，也不觉得冷了，抬头看着天，天太亮，刺的人眼睛疼，木槿抬手抹掉冰凉的眼泪，那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他也是，所以说，兄弟要死了，他哭两句也是正常的。
　　想是这么想着，泪也流个不停，无声的哭泣。衍之出来时，吓了一跳，木槿仰着头，一脸的泪水横流，也不擦。
　　衍之皱着眉，小心把暖风扶了出来。暖风没说什么，轻轻蹲下，把木槿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摸着脑袋。
　　木槿反手，抱着暖风，好一会儿，暖风拉着木槿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等孩子出来了，就让他认你做干爹，你可得好好想想，孩子的乳名可就靠你了。”
　　木槿看着他平坦的小腹，用力吸吸鼻涕，泪汪汪红彤彤的大眼睛看着暖风，在暖风看来，这双眼睛里净是无助。
　　“你还小，不急的。傻孩子，自己瞎担心什么，大少爷那么疼你，不会不要你的，也不会再收其他人。我年纪比你大，先有孩子是正常的，你前些日子病伤了，好好养养，很快就会有消息的。瞧你哭的，哎哟，这双大眼睛呐，都肿成核桃了，咱们大少爷看见了，得多心疼呐。”
　　“暖风……”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头发也乱的不成样子了，站起来，进屋给你梳下头。多好看的哥儿呐，这爷们儿啊，都这样，看见你好看是平常，要是哪天见你不好看了，得记一辈子的，等你老了，再拿出来絮絮叨叨……”
　　“我不是……”因为这个啊。
　　可惜暖风没听，拉了木槿进屋，梳着头，温柔平和的传授夫夫相处之道，厉害的是，木槿插不进一句话。
　　密室内。
　　“大少爷，夫人送来的药，至少用一些吧。”
　　大少爷盘腿坐在冰床上，寒冰刺骨，对他却像是没有半点作用一般，脸上依旧烧得通红。洐之在一旁干着急，却没有半点办法。
　　“用了那些药，爷十几年的苦心岂不前功尽弃？”大少爷咬着牙，不断运功平息，可体内越来越热，沸腾了一般。
　　洐之看着干着急，“我去找玖先生！”
　　“回来！求他？我宁愿死！”
　　“大少爷！”
　　“洐之！上铁锁，我快撑不住了。”大少爷汗如雨下，口中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您症状越来越重，这密室，怕撑不了几次了。”
　　大少爷忽然惨笑，“阿爹那边不用多话，毛巾给我。”
　　洐之递过去一条极厚的帕子，大少爷咬在嘴里，突然又吐了出来，“我哪次要是撑不过去了，这府里必然大乱，别让阿爹动他。他要想回家，你就送他走吧……”
　　“大少爷！他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要与靖国侯府一共存亡。洐之不愿贪生，也绝不帮他。”洐之跪下，拳头捏的死紧，青筋暴起。
　　“我没动过他，就是希望，他还能再找个好人家。”
　　“大少爷？！”
　　“洐之，你与衍之从小同我一块长大，名为主仆，实如兄弟，但凡有不测，我也盼着你们好好的。什么同生共死，没必要的。我是必死之人，陪它一个祁家如何，你们不同，你们从来不欠侯府什么，不值得。”
　　“大少爷，你这是要侯府绝后啊！”
　　大少爷抹掉嘴角的血，“早该绝后了。”说完，自己咬着毛巾，在脑后打结。洐之搓了两把湿红的眼眶，拉下墙上的铁链，将他捆了个结实。
　　三天过了，大少爷还没回来，衍之几乎包全了府里的活儿，只是眉头越皱越深。木槿没事儿就帮着照看孕妇，七公子也时常来凑热闹，几人围了一小桌，做些娃娃的小衣。只是几人都心神不宁，恍恍惚惚的，特别是木槿，隔个几分钟就往外探头。
　　不管是七公子还是暖风，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人多在意他的不一般，偶尔目光所触，勉强相似一笑，各有心事，也都不多说。
　　大少爷不在的时间越长，木槿心里的不安也就越来越重。才离了大少爷三天，他身上冷的越发，每晚不得安睡，噩梦频频，每每深睡，就总是梦到那个白衣少年，梦到蘅芜院，梦到一院子的冤魂，源源不断的从院子里深不见底的小池塘里爬出来，围着他，鬼哭狼嚎，似乎有什么冤情。
　　可他听不懂，浑身冷的透彻，颤抖着醒过来，就会看见儿时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锁在地下室，乱蓬蓬的头发里一双红眼珠子，很瘆人，也格外熟悉。那人总是对着他扑过来，再一惊吓，他才彻底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手脚早就冻僵了。
　　这就导致了这两天他都过的很不舒服，有点感冒，可院子里统共就那么几个人，他实在没法儿给衍之增加负担了，只能什么也不说。恰巧暖风怀着身子，也有心事，竟也没看出不同。
　　倒是七少爷察觉不对，放下了针线。
　　“你脸色不大好，可是哪里不适？”
　　暖风这才惊觉，仔细看了木槿的面色，确有些病态，“是要大意了，可是病了？”说完，手就扶上了木槿的额头，一片冰凉。
　　“可是又犯病了？”暖风很是担忧，张嘴就想叫衍之，木槿赶忙拦住他。
　　“没事儿的，只不过睡不太好。”
　　七公子拿额头对了对他的额头，确实很凉，“叫个大夫看看吧，身上怎么这么冷。”
　　木槿摇摇头，“从上次冰凉体温就偏低一些，没什么的。”
　　见七公子和暖风还想说什么，木槿赶忙问，“对了暖风，大少爷院子里怎么不让人伺候？”
　　这个问题他是一直想不通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个小侯爷偌大的院子里只有那么三四个下人，连基本伺候的人都没有。
　　暖风脸色瞬间看起来就不太好了，这个问题木槿问过，看来当时的答案他并不满意。
　　木槿也看出门道了，这次却不打算轻易放过，突然的，他很想弄明白一些事情，比如说，靖国侯府里的种种异样。
　　七公子手里的针扎漏了，戳在指尖，扎的挺深，一颗颗血珠记着往外冒。
　　“你睡不好，就是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啊，这有什么的，大少爷就是爱清净……”暖风有些语无伦次，手里的针线也揪成一团。
　　木槿静静看着他，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七公子将血珠抹在绣品上，一针接一针，绣个不停，屋子里顿时静的人心凉。
　　“槿儿，”七公子慢慢道，“你若真想知道，怎么不问大哥，别说墨梅轩里没下人伺候，到时候只要你想知道，整个靖国侯府的秘密，就都不再是秘密，别为难暖风，有些事，他无能为力的。”
　　木槿很无力，他要真能直接问大少爷，又何苦呢。
　　屋里几人默然无声，院子里头却突然闹腾了起来。
　　“琛爹爹，大少爷外出，墨梅轩，禁止出入。”衍之手里还拿着劈柴的斧头，挡在厢房外，颇有几分气势。
　　这次琛爹爹之身一人，没了往日的气势，看见了门后偷瞄的木槿，亮出了手里的玉牌。
　　“夫人有要事，要见槿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