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江湖之雪落莲香》笔下封光

33、莲花羹

　　“为何半夜偷吃？”
　　“饿……饿了。”
　　“哦——白天吃两大碗，现下又饿了？”
　　“素素……饭，好吃。”
　　“唉，傻乎乎的，一直不痊愈可怎么好——好啦，原谅你了，回去睡觉。”
　　“耶……赢了……”
　　不知为何，梦中又出现了过往景象。
　　这么久远以前的事情，反而比其他事情记得更清楚。
　　剑凛雪坐起来，轻叹一口气，左右睡不着，索性穿鞋出院看莲花去。
　　玉波池的一池莲花被养得很好，花瓣厚实，一朵一朵地停在湖面上。
　　剑凛雪站在池边，盯着莲花出神，风一吹，被糊了一脸莲花香气，惊天动地地打了个喷嚏。殊不知莲花们心中苦闷——剑凛雪的功体属寒，它们才是被糊了一脸冰雪之气……可惜莲花没嘴没眼，否则该对着他哭了。
　　不过莲花们是怎样想的剑凛雪可不知道，他回过神来，想起千年之前他央着某人做的莲花羹，馋得不行——实在抵挡不住诱惑，将罪恶的双手伸向了无辜的莲花。
　　素还真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剑凛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玄色的、自己格外眼熟的外衣，一只脚上汲着鞋，另一只脚探在玉波池里，双手抱着一朵大个莲花使劲扯——不知道为什么扯不下来。
　　素还真心里发苦，看着一池莲花冻得瑟瑟发抖，被他抱着的那朵犹是。偏不知他如何想，竟不从莲花底部摘取，反要将莲茎一起扯下来。
　　“好友。”
　　剑凛雪：“……”
　　抱着莲花回头，看见素还真端着拂尘，无奈地看着自己，剑凛雪竟依稀在他脸上找到几分从前的神情，顿时面红耳赤，腾出一只手来摆摆：“素……素还真，你回来啦。”
　　他另一只手还扒在那朵莲花上呢。
　　“好友，更深露重，你还是上来吧，莫着了凉。”素还真走过来伸出手道。
　　……再见了，小莲花；再见了，我的夜宵……
　　剑凛雪讪讪地将手从莲花上拿下来，伸到素还真手里，素还真轻轻巧巧一拉，就将人拉上岸。
　　扶着素还真的肩膀把鞋穿好，又在衣服上蹭干了手，剑凛雪这才慢吞吞开口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北域之行还顺利吗？”
　　“尚可。”素还真道，“我从四琴武宫出来，便被百朝武后谴人用九霄铁龙帆接到神蚕宫去了。”
　　“武后？她怎么会有九霄铁龙帆？又为何接你入神蚕宫？”
　　“一来为了立威，二来是为挑拨我与谈无欲之间的关系。”素还真拧着眉头道，“不知我那个师弟会不会上当。”
　　剑凛雪惊疑道：“莫非谈无欲被请入十三圣殿了？”
　　素还真点点头：“关足天此人奸诈自私，又擅长话术，谈无欲自小便对我多有不服，虽然这些年有你在我们中间调和，但……哎，只希望他心中念着我这个师兄吧。”
　　“安啦！谈无欲又不是三岁小孩，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不会轻易中计的！”剑凛雪拍拍素还真肩膀，“累一天了，休息一下吧。”
　　素还真点点头，化出一把剪刀来，走到池边将方才剑凛雪扯了半天都没扯下来的莲花连花带叶一起剪下来，问道：“莲藕要吗？”
　　剑凛雪脸一红，道：“呃……不用了，哪天得空我自己下去踩几根。”
　　素还真笑笑，将莲花递给他，又问：“好友，你为何披着我的外衣出来摘花？”
　　这下剑凛雪更是心虚，“这不是……以为穿了你的衣服，莲花认主，会同意让我摘下……”
　　素还真失笑：“劣者养的是莲花，又不是莲花精，哪会认主——不过，这么晚了，你不休息，跑去摘花，是要做什么？”
　　剑凛雪眨眨眼，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饿了。”
　　素还真愣了一瞬，想起那天夜里在品茗亭的对话，随即笑道：“想吃莲花羹？”
　　“嗯……”
　　“那好友稍待，我去做。”
　　“嗯，——啊？”
　　剑凛雪睁大眼睛，看素还真从他怀里取走那朵莲花走进厨房，眨眨眼睛，愣愣地跟上去。
　　厨房，平日里只用来烧水。他们是先天人，早已辟谷，饭可吃可不吃，至于那些锅碗瓢盆，只有研究出什么茶点时才会用到。
　　小时在半斗坪倒是常进厨房……
　　素还真穿的宽袍大袖，却一点也不妨碍他刷锅、生火、擦干净灶台；剑凛雪站在门口，眼神定定的盯着他看，抠在门框上的手颤抖着，指节都发白了。
　　“你怎么了？”素还真敏锐地感觉剑凛雪心绪不宁，开口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啊……我无事。”剑凛雪笑笑，抛去脑中杂念，走过来道，“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见他无事，素还真放下心，想了想道：“前些日子一线生好友买了些粳米，收在仓库里了，就劳好友取来吧——还有，药师那里应该还有几只芦花鸡，问他借一只也可。”
　　剑凛雪点点头，转身出门去仓库取了米，就化光往琉璃仙境下的岘匿迷谷去了。
　　慕少艾哄着三个小孩入睡之后，捧着水烟躺在摇椅上赏月。
　　剑凛雪落地，倒把他吓了一跳，起身问道：“急急忙忙，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剑凛雪眨眨眼道，“就是，想问你借只鸡吃。”
　　慕少艾：“……”
　　为了只鸡……大晚上的……
　　你们江湖儿女，也是颇有……闲情逸致。
　　“啊，阿九养了几只在后院，我去捉一只给你。”慕少艾把水烟搁在石桌上，边走边道，“好不容易闲下来，去看看你那两个徒弟吧。”
　　三个小孩分睡在两间屋子里，剑凛雪轻轻地推门进去看了一眼，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看着孩子们甜甜的睡颜，剑凛雪想，药师这里真是清净。
　　忽然，他闷哼一声，好像想起了什么，只是他捂住额头想了一会儿，可惜那闪过的画面只留一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剑凛雪叹口气，不再强求。
　　正逢慕少艾这时提着鸡的翅膀回来，剑凛雪便与他告别：“等一会儿给我留门，送好吃的给你！”
　　“呼呼——你这是要一展身手？看来今晚老人家有口福喽。”
　　“其实不是。”剑凛雪挠挠头道，“是我说想吃莲花羹，下厨的人是素还真。”
　　“素还真竟然会做饭？”慕少艾惊讶道，“这真是跌破老人家的老花眼镜！”
　　“……不过，三更半夜不睡觉，做什么莲花羹……你俩在搞什么鬼？”慕少艾拿起水烟抽了一口，“莫不是……哎呀——”
　　剑凛雪头皮发麻，连忙止住他说话：“药师再见，不用送了，料想美食不会这么快做得，明早我再过来！”
　　说完，也不等慕少艾回音，急急忙忙化光走了。
　　慕少艾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笑眯眯地把他的下半句说完了：“现在的年轻人啊，想一出是一出——连话都不听老人家讲完……火急火燎的。”
　　回转翠环山。
　　素还真已经烧开水，淘好了米。见到剑凛雪提着鸡回来，在他目瞪口呆中熟练地杀鸡放血拔毛。
　　原料想素还真是在照顾自己的十二年中才慢慢学会做饭，没想到他是本来就会……可恨他那时是傻的，根本没注意过这些——时间的秘密真是奇妙！
　　放完了血，素还真将剑凛雪赶去清洗，他则开始忙活。
　　粳米已经泡了有一会儿，捞出来铺在垫着莲叶的竹篾板上，再在上面放上几片莲花瓣入蒸锅；花瓣与莲子味苦，放入锅中焯水，放盐去苦味后捞出；莲茎味较莲子味平，切成小段待会与鸡肉一同焯水即可。
　　待他处理完这些，剑凛雪也提着清洗过的鸡回来了，素还真便将鸡肉切小块，与莲茎焯水后过凉，再下滚水锅煮，慕少艾给挑的鸡肉质鲜嫩，水沸过一遍后就捞出，鸡肉刚刚好熟。
　　粳米蒸过，便好入砂锅做羹。素还真将莲花瓣掀开，粳米香味和着莲叶清香飘散开来，剑凛雪只觉眼睛都长在那白如脂玉的米上了。
　　素还真失笑，将方才盖着米的花瓣递给他，道：“虽是辅料，但味道应该不会太差，尝尝看。”
　　剑凛雪接过，小小地咬了一口，入口即化，清香味在口中散开，吃得他心旷神怡。
　　素还真将鸡肉与粳米一同下入锅中，待水沸腾，再放入焯好的莲子和莲花瓣，然后开口问道：“好友喜欢甜味多一些还是咸味多一些？”
　　“咸味，不过我答应给药师送一些，给他留一部分甜的吧。”
　　素还真点头，灭了火捞出一部分放了糖，余在锅里的那部分放了盐盛出来端给他。
　　莲花的清香和鸡肉的鲜香中和起来更添美味，剑凛雪抱着碗狠狠地吸了一气香味，用调羹送了一口在嘴里，闭着的眼睛便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眼泪。
　　素还真呆愣着看他，心道，这是……把人好吃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