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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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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着那狐狸精一一自报家门,默不作声,心里却在紧张地思考这话是真是假。见她呆呆站在那里,小七冷哼一声。她浑身一颤,立刻朝着他举起了剑:“你想干什么?”
“装腔作势。”小七的指尖在弦上捋过,落到琴尾的焦痕上,话语里充满了不屑。阿媚只是笑吟吟地盯着她:“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小姑娘,你好像很有来头的样子?既偷了朝元大人的衣服,又敢冲九灵大人嚷嚷,报一下名号怎样?我们说话总不能直直地‘你’来‘你’去——”
听到此处她心里登时雪亮,冷笑一声,捏着符箓傲然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想要了我的名字施法咒我,那是肯定不成的,我——”
“谁说要用名字咒你了,”樟儿逗着木精,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那还要雕小人儿,刺精血,套问你的生成八字,我懒得动弹——别的不说,就是白白浪费我一块好木头,我还心疼呢!”
她一听对方公然将自己贬得这样低,不由得皱起眉头,愤然说道:“你这妖怪也太放肆!我自从入了师门以来,修道筑基这么久从没听过这种话,你晓得个什么?就算你们有法子咒我,我无名无姓,大号无名氏,你能怎生作怪?真当我怕了你吗?”
“哎哟哟,原来是自小修道的无姑娘呀,”阿媚双手拢在了一起笑嘻嘻地说道,“这通威风耍得好——”
“——好熟练。”朝元咽下一筷子鱼肉,笑着接口。
无名氏被一通抢白,发怒也不是,忍气也不是。这时柳儿款款站了起来:“你们就别闹了,赶紧送客吧。言语上调笑左右都是占个便宜,她这番苦头也吃着了,我看也不会再有下次。总不能教她在这里杵到聚花大人和九灵大人回来?那成何体统。今天的小聚总不能让她生生搅了去……”
她一面说,一面用袖子拢住杯盘,阿媚她们瞧得真切;而一旁坐着的朝元只是盯着无名氏从头看到脚,无名氏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虎着脸问道:“你瞧我做什么?”
“你几岁了?”他问道。
“十五,怎么啦?”无名氏心想自己反正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是什么,也不怕人施展夺心摄魂法套问了去。师父说父母将她送到山门前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不足周岁的婴儿,身上只裹了一个破布襁褓,也没个信物或字条,压根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时所生。当时大家都估摸着是养不起孩子的夫妇偷偷送了过来,但时下又连着闹天灾,寻常人家填饱肚子已是不易。除去那些心术不正另有所图的,哪里再肯白白养育一个素无瓜葛的婴孩?既是找不着愿意收养的人家,又见这女婴着实可怜可爱,便一人省下一口粮,凑合凑合拉扯大了。
无名氏自小在道观长大,因为没有生辰八字,小时候在推算命盘和占紫微斗数时都困难重重。不过她师父也能从她的面相和手相上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断言是天赋异禀,命数奇异。干脆不赐其名,于是上上下下叫她“无名氏”。
朝元一手摸着下巴,眼睛斜睨着她:“才十五岁啊……果真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可不是么。”小七抚了几下琴。无名氏不服至极,她觉得十分恼火,但也只得暂时忍耐。虽然知道正邪不两立、邪不胜正,也心心念念想着如何将它们收服与一网打尽,她明白两边实力相差实在太悬殊。可是这样的隐忍却换来了樟儿的打趣:“要说到年纪,百年修为能让我们化为人形。但是啊,就算是给她加上一百年的修行,也没我们来得——”
“好——了——都不要闹了,”柳儿站了起来,“无姑娘,我们不为难你,但你也不要闹得太过。我们几个呢,不比丹药化形的各位大人修为深厚,以后在附近算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相识一场,闹成这样也不太好收场。不如你坐下来用点饭菜,就这么揭过去吧。”
桌上的菜肴十分精致,鱼肉菜蔬、瓜果点心摆满了一桌。虽然成色比往年丰足的时候打了些折扣,依旧很丰盛。无名氏探头瞧了一眼,无不比自己往日在道观里吃得要强。朝元又吃得斯文讲究,看上去倒像是没怎样动过。阿媚让出了位置,笑眯眯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见状她冷哼了一声:“哼!你以为我会上你们的当吗!这些菜里一定加了东西,不是毒药,就是毒蛊,要么就是……”
朝元听她说得义愤填膺,不由得笑了:“是么?那可不巧,这些还真都全被我吃过了。”
樟儿替朝元用勺子舀了一勺银鱼蛋羹,他道了声谢便从她手里接过,趁着热吸了一小口。无名氏看得真切,此时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她还没用晚饭。
一定是阴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早就听说妖邪们的旁门左道多得很,诡计多端;面前的这些家伙一定不安好心。别说是真诚地邀她吃饭,没准就是让她放下戒心的手段。她想掉头就走,然而琴师小指一勾,七根弦齐刷刷飞出,封住了木门。
无名氏一惊,心道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随即双手执起符箓,口中念起法咒,正待向那七弦琴妖招呼过去。见两人就要战起来,柳儿十指一挥,指尖延展出的坚韧的柳条齐刷刷破空向那些符咒刺去;与此同时,阿媚跳到中间,狐尾一扫,将无名氏手中木剑逼开。樟儿挡在小七面前,朝元却是反剪了无名氏的双臂,将其禁锢在背后。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束,他看着不断挣扎的她,正色说道:“无姑娘,你看我洗澡,偷我衣服,闯入酒宴,我都可以当你是混闹,没人真心跟你计较;但要认真出手伤人的话,是不是也太霸道了一点?”
“有的,有人真心计较。”阿媚笑着向无名氏眨了眨眼睛,种下了魅术。霎时间她的眼神就散了,精气神想被无声无息地夺走了一般。朝元看着她无神的侧脸,对阿媚劝道:“好了好了,她才多大?你还真上用了这个——”
“还不是因为心上人被叫了‘千年老妖怪’,”樟儿笑嘻嘻地说着,倒也不怕被朝元听见。她们知他性子开朗,脾气和善,又不搬弄是非,若是换了心思细腻的聚花,或者是冷若冰霜的九灵,借一个胆子也不敢这样造次。
此时无名氏却是浑浑噩噩,丹田七窍里蕴着一股浊气,好在灵台清明尚有一线苦苦支撑。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嘴唇的内侧,痛得她“呀”得叫出了声,恢复了神智。阿媚顺势也就将法力收起,半扶半推着精疲力竭的无名氏坐到桌边:“坐下吧,不要动手,和和气气的多好。”
“谁听你的鬼话!”她想推开她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奈何掰不开。阿媚笑了笑,伸手探到她背后的包裹里,轻轻巧巧地绕过那逸散着丝丝法力的卷轴,摸出了她存放干粮的布兜。她将它放到桌上打开,里面还剩两个窝头。无名氏见她这样自来熟,不由得恼了:“喂!”
“这里的食物都是好的,我们不吃,是因为修行辟谷,不能食用五谷杂粮。好意请你吃顿消解梁子的便饭而已,你就别闹别扭了。”她的手指绞过秀发。
“但是聚花大人他们就不用遵守这条戒律,天生的人身人形,可厉害了。”柳儿站了起来,拿起朝元的汤碗替他盛了一碗山菌仔鸡清汤,鲜美的味道浓香扑鼻。无名氏见她们说得真诚,朝元看起来又吃得那么香甜,默默看向在满桌菜色前相形见绌的两只窝头。
忽然,她劈手夺过柳儿手里端给朝元的汤,重重顿到了自己面前。汁水溅出几滴,落到了桌面上:“我喝碗汤就够了,吃我自己的窝头就好。”
不等他们答话,无名氏手里捏着符纸,手里捏诀,将它浸入那汤里。汤水清澈,符纸也没什么异样,并无妖气妖力存于其中。见状,她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将碗推得离自己近了一些。
“慢着,这碗……这碗是朝元大人用过了的,男女授受不亲,你可得换一只才对,”柳儿偏头看向了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无名氏,脸上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说,你早就对他心有所属,所以才抢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