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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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生？】
江一然的动作有些迟疑，脑海中反复思索着这三个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江一然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跪坐在马棚里的陌生男子。沈敬生也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吓到，一时间又是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是惊诧。
“怎、怎么了吗？”沈敬生疑惑地问道。
江一然这才回神，也未回应，只是静静地打量起这个自称是沈敬生的男子。
【沈敬生似乎是我们班上同学的名字，可这个人除了身形和那个人差不多，长相完全不同。怎么回事？同名？巧合？还是说......“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不只自己一个人？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会不会，当时在山洞避雨的所有同学包括班导都“被穿越”了！】
满肚子的疑问和假设，但一时间都无法得到证实，江一然神情一转，却是从身后摸索出了纸笔。借着路旁昏暗的烛光，两人一人以纸笔代声，一人以声作答。
“你想报恩？”
“是的，你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都会竭尽全力办到。”
“我是个哑巴。”
“嗯。”
“我还是个瘸子。”
“这......抱歉，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做我的侍从。”
“好。”
江一然本想说“跟班”，可他怕万一对方听不懂，思来想去也只想起“仆从”这么个相近的意思，可说完他自己也纳闷，却没想到沈敬生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了下来。
江一然则在心中暗自盘算，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同班同学，那么对这整件事又会有新的认识，所以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弄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不能唐突，一切为明了之前，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才是明智之举，以防万一。况且想弄清对方的来历并不一定要靠摊牌，还有很多别的方法。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江一然又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二字：
“易然。”
“易然，是你的名字吗？”
江一然点点头，还是先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吧。见对方也点点头，像是记下了，他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沈敬生。
【这个人看上去身强体壮的，正好我又有恩与他，用来弥补一下我的先天不足也是极好的。况且，还有很多谜团未解开，也许他会是个突破口也不一定。】
本身江一然不愿和他有过多的牵扯是因为先这人是个通缉犯，难免遇到些棘手的麻烦，可现在看来，权衡利弊之后，自己还是得和这个人扯上关系了。这应该是现下最好的决策，至于未来如何，以后再说吧。
二人再无交谈，就这样各自在马棚的草垛旁睡下了。
次日凌晨，天还微亮，江一然优先醒来，推了推还在熟睡的沈敬生。
沈敬生虽然并未睡多久，但却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他也觉得很奇怪，莫非这易然是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能让人安神？江一然当然不知道沈敬生在想什么，见他醒来就用双手比出一个“走路”的动作。沈敬生会意，这是让他们在趁着天亮之前赶快离开。
昨天睡着之前江一然想了很久，樊城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久驻了，以他们现在的处境，最好是早些离开。而且他已经打听过了，往北走官道就通往京城，正常人的脚力大概两三天就能到。如今想要搜集更多情报，越大越热闹的地方自然就越方便，既然下定决心要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越”至此又该如何回去，那么京城就是绝佳的去处了。
如果没有遇上昨天这么些个变故，江一然本也打算再过几日就驱车赶往京城，现在倒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没了驴车还得多备份干粮。
沈敬生也没耽误多大会功夫，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下江一然得抬着头仰视他。
【卧槽，真高！】
正在心里吐槽，突然就感觉自己像个布袋子似的被抱了起来。
【WTF？！】
第一次被男人抱在怀里的江一然浑身不自在，沈敬生似乎也觉察到有什么不妥，赶忙又把江一然放下来。
“对、对不起。”沈敬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连忙道歉，但很快又说：“你腿脚不便，我背着你吧。”
江一然满脸黑线，认命地点头，见对方背对着自己蹲下来，只好爬上沈敬生的背，让对方把自己托起来。
【委曲求全，委曲求全......】
把路线告诉沈敬生后，他就默默地背着江一然走着，两人一路无话，沈敬生原本也不是话多的人，而江一然是个哑巴，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在沈敬生的背上打着哈欠，百无聊赖之际开始打量起二人身材。原来自己比沈敬生也没矮多少，之前觉得沈敬生人高马大也只是因为自己让了截膝盖，这样看来自己这个身体如果不是个瘸子，这身高这样貌，怎么也应该也是位翩翩公子，不禁感叹真是天妒英才啊！
想着想着江一然就趴在沈敬生背上睡着了，再醒来，天已是大亮。沈敬生背着自己走街串巷，还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虽然二人现在都是十足十的乞丐扮相，但小心点总是好的。
很快江一然就看到了出城城门。
【嘿，你小子体力真是好，这起码走了两个多小时了吧，连大气都不喘一个，还背着个人，真是厉害了我的哥！】
江一然一边在心中赞叹沈敬生一番，一边远远观察起城门口的情况。
到了城门口，夜班的兵卒本就一脸疲惫，再加上这俩蓬头垢面十足乞丐样，一个看起来呆头呆脑，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连盘问都省了，两人压根没歇脚就走出了樊城。
江一然也觉得奇怪，这沈敬生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惹得官兵追捕，看阵仗像是什么大案，可要说是大案，怎么城门口连个通缉的画像都没有？昨夜依稀听得是什么“坏了府尹大人的好事”，联想起前些日子道听途说的关于府尹大人的作风问题，那么这口中的“好事”大概就是那些下三滥的勾当吧。那样的事本就见不得光，看来这府尹大人也只是好面子才兴师动众地捉拿他，却也不敢把这事搬上台面处理，这也难怪昨天那带头的官兵一副玩忽职守的样子。要是这么说来，那这沈敬生倒还是位行侠仗义的英雄啦！
无论如何，这么顺利地就出了城也是好事一件，那么接下来只要期盼着能平安抵达京城，一路上不出什么意外才好。
转眼间已是日上三竿，可这太阳一直不温不火的，此时头顶居然还聚集了一大片乌云。江一然心说这难道是要下雨的节奏？沈敬生倒是一路无言，就好像不会累的机器人一样一直走着，他呼吸始终匀称，只是额间和颈部密布的汗珠标示着这也是个人，不是机器。
正巧二人此时途经官道上的茶铺，江一然拍拍沈敬生的肩膀，又指了指茶铺，后者会意地走了进去。二人刚要了一壶茶喝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好大的雨。】
江一然坐在长凳上，喝着茶，一手支着脑袋静静地看雨下，奔走的行人一个个大步流星地往屋檐或是树下躲雨，不知谁的马车停在路边，马儿没处躲雨，只得任雨水冲撒，是不是翻甩着鬃毛。这样场景颇有些亲切，让他想起在自己也曾坐在车里，好整以暇地“欣赏”那些没带伞的行人在暴雨里失措的样子，还真是恶劣的行为。
【这么说来，那天登山也是遇到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夏雨啊。】
仔细想想，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才不过几天时间，却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可能是原本的自己一辈子也不会遇到的。江一然有些摸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他不自觉地用余光瞄了一眼沈敬生，发现对方只是呆呆地喝着碗里的茶水。
【看来，满腹心事的不止我一个啊。】
夏季的雨多是来去匆匆，轰轰烈烈地洒下来，很快又戛然而止。所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雨就已经停了。沈敬生见状轻声问易然，要不要继续赶路。江一然点点头。可就在沈敬生起身走向江一然的时候，一位女子突然叫住了他。
“沈公子！”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来人竟是位妙龄少女！
【哟！】
仔细打量了一番来者，虽是市井间朴实的衣着打扮，可这粉雕玉琢的肤质与如古典画卷般出尘脱俗的五官却是如此地赏心悦目。江一然顿时在心中吹了个口哨，一脸惊喜地看了看沈敬生，又望了望那位美女，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心怡姑娘。”
沈敬生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很有礼貌地向对方行礼。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恩公。”名叫心怡的美丽女子也欠身回礼，有些惊讶此时沈敬生的褴褛，同时她也注意到一旁的和自己恩公同样风尘仆仆的江一然，“这位是？”
“是我的恩人，易然。”沈敬生回答的干脆利落。
“哦......”心怡对江一然报以微笑，“既然是沈公子的恩人，那更是心怡的恩人了。”
【嘿，这妹子还行，不但长得好看身材好，还很有礼貌！沈敬生这小子可以啊，英雄救美！怎么这种好事没轮上我呢！】
江一然对心怡微笑，心里不禁又称赞沈敬生一番。对于这妹子的身份，他大概能猜得出，虽然如此他还是故作一脸疑惑地望向沈敬生，期待着对方的介绍。果然沈敬生很快回应了他询问的眼神。
“前些天心怡姑娘遇到些麻烦，我恰好撞见。”他概括的很简洁，却也为了照顾心怡刻意隐去了细节。
“多亏了沈公子，不然我......”
说着心怡就要双膝跪地叩首以拜，沈敬生则眼疾手快地拦下了她，却又迅速松开托着对方双臂的手。
“姑娘客气了，遇到不平事出手相助是在下应做之事，姑娘不必多次言谢。”
“是，沈公子，不知......二位这是要去何处？”
“京城。”
“啊！”心怡单手掩口，却没盖住自己惊喜的表情，“不瞒公子，我这正要前往京城！”
说着她指了指停在茶铺边的马车。
“我本是从樊城南边的玉实村前往京城投奔亲戚，一路上本还算太平，无奈前几日......多谢沈公子出手相救，又好心资助我的银两。心怡实在害怕若是继续孤身一人徒步前往京城再遇上些无耻之徒，便用沈公子给我的银两雇了这马车。”心怡感到欣慰，脸上止不住的笑意，看的旁人如痴如醉。
“本来还想着，不知何时才能再遇见恩公，这下真是上天赐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还请二位，与心怡一同乘马车前往京城！”
说罢心怡一脸紧张又带些期待地看着沈敬生。
还没等沈敬生作回应，江一然抢先鼓掌点头表示赞同，在他看来，马车可比一个男人汗淋淋的背要舒服多了，更何况还有如此美女相伴！沈敬生静静看着江一然满脸的欣喜，大概是猜出了他的心思，便也没有反对心怡的提议。
三人一同上了马车，沈敬生为了避嫌加怕自己这一身污垢冒犯了心怡姑娘，默默地与车夫一同坐在车厢外。江一然则是直接钻进了车厢，找了个舒服姿势就坐下了，丝毫没觉得自己身上又脏又臭会不会熏着心怡姑娘。沈敬生知道他腿脚不便，虽然这样有些觉得不妥，却也没法出言阻止。
心怡却也没有介意，坐在一旁，反倒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别具一格的江一然。江一然本在闭目养神，可总觉得有一股视线在看自己，睁开眼，就正好对上心怡好奇的眼神。看到心怡羞于被发现慌忙低下头的样子，江一然顿时觉得很可爱，于是主动朝她挥挥手报以微笑。
“那个......易公子，我不是有意......”
江一然从身后包裹中摸出纸笔，正好路途无趣，就这样以笔代口和心怡姑娘聊了起来。开始二人只是寒暄顺便告诉对方自己身有残疾，不是故意用这种方法和她交流。几番来回后，心怡觉得江一然甚是风趣，对他更是好奇了起来。
“不知道为何你与沈公子都是这副......打扮？是否......是因为我而受到了牵连？”
“大概是他救你的时候得罪了府尹老爷吧，被官兵追的到处跑，为了救他我就只好拉他一起扮成乞丐，这样才躲过了搜捕。后来着急出城，也就没来得及梳洗打扮。”
“原来如此......都怪我。”
看到心怡满脸内疚，江一然顿时燃起一股子怜香惜玉之情，连忙安慰道：
“非也非也，要说能在姑娘有难之时出手相助那是那小子的福分才是！”
心怡被他逗乐了，江一然也跟着无声地笑着。
“说来，虽是满脸泥垢，但我看得出易公子你的眉眼都是极其俊美的，方才在茶馆初见时心怡就在心里感叹了，若是稍作打扮想必公子你定能俘获不少女子的芳心。”
被女孩子当着面被夸长得好看还是第一次，虽然原来的自己也经常吸引女生，但还真从没有人当着面这么夸自己，江一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与她打趣到：
“那和沈公子比，谁更好看？”
“呀！”心怡毕竟还是良家淑女，方才是与江一然交谈甚欢才情不自禁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可这样突然被问自己如何看待一个另一个男子，多少还是有些羞涩的，然而在江一然的怂恿下，她还是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心怡看来，易公子的美，美得柔和，在男子的俊美中带了一丝女子的温柔却又正好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我这么说你可千万别生气！并非说公子面若好女，与公子这番交谈下来，我并未觉得公子身上有半点女气！只是与沈公子相比有所不同，沈公子......嗯，有一股武将的英气，剑眉星目，言行举止又都是一股侠者风范，甚是、甚是......”
说着说着江一然就听不清了，这下子白痴也看得出来心怡这是害羞了。江一然笑笑，也不拆穿他，只是默默地看向车厢布帘处时隐时现的背影。
【沈敬生，不论是眼前的沈敬生，还是印象中的沈敬生，还真的是十分相像啊。】
虽然还没得到验证，但江一然心里多少已经有些偏向于相信这个沈敬生就是和自己一样“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的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认为，自己一向都不会对未确定的事物有任何偏好才对。
樊城与京郊接壤，徒步不过两三天的路程，此时有了马车相助更是次日午前就到了城门口。
伸了个懒腰，虽然一路颠簸，但这是江一然这么些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了，醒来之后只觉得精神抖擞。反观沈敬生倒是没休息好，眼睛里起了血丝，昨夜里他和车夫相互交替着驾驶马车，这才使得一行人能如此迅速地到达京城。
江一然还在奇怪为什么沈敬生会驾驶马车，心怡倒是已经递过去了食物和水，沈敬生一边吃着，一遍排队等候入城。
【这京城不愧是京城啊，光这个城门就这么气派，里面不知道得繁华成什么样！太平盛世就是好啊！】
默默地感叹一番，眼看就要轮到自己一行人接受盘查，却遇到了个小插曲。可能是京城地界管理严格，为了不影响市容，像是看上去明显是乞丐或者难民的人是一律不放行的，而江一然和沈敬生这一身打扮就恰好被归到了“影响市容”一类。多亏心怡一番周旋，解释说这二位是自己的亲戚，随自己一同进京时下雨地滑路上不巧跌入泥潭等等，守门的官兵这才看在心怡的面子上放了他们进去。于是一行人进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客栈先歇歇脚，好好整顿一番行头再做下一步打算。
还好江一然手头有些积蓄，不然跟着沈敬生这位说什么都不肯收回赠予心怡的银两之人一起又不知得多当好几天“乞丐”了。一番收拾下来，二人算是“焕然一新”了，心怡帮江一然挑选了一件黑红相间的布衣，而沈敬生则是一身蓝白相间的劲装。看着终于恢复原本容貌的二人，心怡感到十分有成就感，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沈敬生对穿着倒并不在意，只是一直对江一然表示借用的银两日后定当奉还，江一然则是随他去，压根没放在心上。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江一然从怀中掏出纸笔，询问一旁的心怡：
“心怡姑娘可是要去拜访什么亲人？”
“啊！”与二人相处甚欢的心怡倒真暂时把这件事给忘了，被江一然这么一提醒，倒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本在家中与母亲相依为命，上月母亲去世，临终前嘱咐我到京城来投奔在早年间到京中做买卖的舅舅。”
“那姑娘可否有什么信息或是信物？该如何找到你的舅舅呢？”沈敬生问道。
“家母并未多提，只知道舅舅与家母同姓钱，许多年前来京城做布料生意，至于信物......“心怡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只有这封家母的书信了。”
“嗯，也并非毫无线索，至少得知你舅舅姓名和所从事的行当，若你舅舅尚在世且并未改行的话，我们四处打听打听，多少会有些收获的。”江一然安慰心怡。
“易公子说的是，布料手艺也算是我母亲家祖传技艺了，想必舅舅不会轻易改行，除非......”
沈敬生恰当地打断心怡的话：“让我们先到处打听一下吧。”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行人首先回到客栈询问店小二，谁知一问就给问到了。也不知是不是上天怜香惜玉，心怡的运气真不错，在这京中就恰好有那么一家姓钱，虽然不是买卖布料的，倒也挨着，算是京城名气比较大的染坊。无论这人是不是心怡要找之人，一行人都决定明日先去拜访一下再说。
夜里躺在床榻上，江一然闭着眼开始做接下来的计划。他也想过到达京城之后就告别心怡，毕竟萍水相逢，在自己的事情为解决之前不要和旁人有过多的牵扯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沉默寡言的沈敬生却用行为告诉自己在心怡的安全得到保障之前他是不会坐视不管的。江一然看出了沈敬生的想法，也不好出言反驳，一方面是觉得这样发展下去也没什么不妥，毕竟自己本身的计划就是京城搜集情报，细说起来也并没有更好的始发点，若这心怡的舅舅在京城有一些势力，那么正好也可以利用；二来是江一然心里清楚得很，现在的自己不能没有沈敬生，毕竟人生地不熟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一个比沈敬生更方便的代步工具。
想到这里江一然居然有些赌气地撅起嘴，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为自己的残疾感到不愉快，同时他也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克服这一先天性的劣势。
是夜，三人相继在各自的思虑中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