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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溯始追源 江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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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武七年冬,秦氏皇族老幺礼王在寒风中绕着假山踱步。凛空苍白,石砌的荷池只余些干涸的烂泥。九岁的秦濯锈在蹲马步。礼王看见濯锈额头上他前天砸的口子已被昨天的药治愈了,充满万事尽在掌控的志得意满。
一个时辰过去了。濯锈大滴的落汗,水滴从眉骨擦着眼眶,像是蜿蜒的泪水。礼王饶有兴致的左右看看,招手让濯锈停下歇歇。
濯锈身上的汗水一刹那冰凉。还有一千多个数没数就结束了。他快速跪在礼王椅边,一个茶杯早一步在他头上碎成片。濯锈一动不动。礼王于是耐心的开导“你要知道,你不应该那样看着本王。你盯着我,本王只好处罚你。”濯锈的眼睛令他后背生寒,它从熠熠到阴鸷,让人不安,想起自己做过的其他错事。
一灯如豆,濯锈忆起五岁那一晚府中灯光传染似的亮起来,吵嚷一片。他偷偷从床上藏到床下,看见帘幕外重叠的腿,各花色的鞋。模仿着那些人翻箱倒柜,濯锈找见昨天上午吃剩的一小碟甜点。他刚要包好揣在身上,一个年轻的侍女慌张的进来,胡乱给他罩了两件外衣,拽着他就往跑。那莹白的碟子从床上滑落,啪,向府邸一样支离破碎,点心化作粉末附在黑黪黪的地上。落入了沼泽。
濯锈无数次的回想,致使他对那天记忆犹新,连鹅毛大雪塞满浩荡青天的样子他都历历在目。他思考母亲为何不坐镇家中处理事宜,而选择带他和妹妹速回娘家,他想着为什么母亲看到黑衣男子抢走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不过自己也安安静静的。母亲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手就像未出阁的娇小姐。那手缓缓的向他的方向一搭,手指下垂,青白的指甲泛着柔和的光,可看起来更像是推开他。
窗纸上湿了一块,像一个潮湿,雾状的屁。黑夜中寒风呼啸,没人知道辗转反侧的夜晚中澎湃的野心、破坏的欲望是如何淤积的。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礼王都没挑出毛病。濯锈恭恭敬敬,认真诚恳,唯命是从,无惧生死。当然,秦侍卫自己清楚,他不能死。
崇武九年五月,并不年迈的礼王在赏玩宝贝瓷器时溘然长逝。其妻听见响声走进来,感慨道“生前排场热闹,死还要一惊一乍的”,然后堂堂王妃搜刮尽了书架上珍玩。礼王世子自幼丧母,使得最爱胡思乱想的礼王无从比较这个毫不肖父的孩子到底和谁像。此子浓眉盎然,个性沉稳,惯于摆正自己位置。所以,老礼王一去,这府里就得换个天地了。
夏夜蝉鸣,新鲜出炉的礼王秦西漠立在窗边,梧桐叶子在微风中头一点一点,像是打瞌睡。管家小姐朱霭,悄悄地从自己的窗帘后面看着秦西漠远眺、徘徊,来抚慰着少女心事。忠诚的侍卫秦濯锈立刻汇报,主子,朱霭小姐在看这里。
西漠微笑道,我也觉得这院里夜来香讨人喜欢。心说朱霭对本王陷得太深了。不过现在无妨。而濯锈则是坚决扮演木头。我们甚至彼此心知肚明。秦西漠比礼王多个优点:用人不疑。不仅如此,他还把疑人也拿来用。所以谋反的每一天,他都睡得很好。
这个团队中还有白蔹。濯锈自然对这个千金请来的谋士尊敬有加,但不知不觉中,表面的礼遇就转为了内里的敬服。秦西漠能从礼王世子发展到如今整个大漠通商纽带的掌控者,从中牟取暴利,白蔹居功至伟。
谋反不能一朝即成,但谋反之心就在闪念中诞生。这个怪胎甫一出世,就会噬尽每个沾染上的人。濯锈在老礼王的培养中活到了十七岁。这个记录让人震惊,就是因为老礼王的喜怒无常。因此,很可能秦肃对他说世代做您的侍卫不过是权宜之计,口舌讨好。他的惨死除了命运作弄,还有江老将军的举报。年轻人像火红的太阳,把老人的血泪都映照的褪色喽!这点隐情,是濯锈在老礼王死后立刻派人调查出的。经过老礼王精心灌溉,长成的到底是不是西漠良助还有待商榷。但是和父辈不同,濯锈与西漠谁也不提这一茬。濯锈依然为主上出生入死。西漠依然让秦侍卫手握暗卫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