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堪老镜中鸾》默默生长的奇葩

6、沦陷的副官

　　八爷的嘴唇很薄，冰冷的唇片抵在副官鼻梁下的感觉有点痒，他是用舌头撬开副官的嘴巴的，只是舌头上的动作停在了副官的牙齿下，似乎羞涩着缩回去了。
　　八爷舌尖上那种水下难得的温热感让副官很留恋，让他忘记了刚开始男人与男人之间亲密接触的不适。他很配合地随着八爷呼气吸气，胸口的压抑被释放的感觉很舒服，让副官几乎忘记了手上的动作。他们两都相互紧紧地抱着对方，汲取着对方的温暖。
　　八爷开始沉沦，而副官早已沦陷，也许是在白桥寨找佛爷的时候，睡在自己身旁的八爷打着呼噜很可爱；也许是在八爷从墓墙上跳到自己怀里的时候，因为害怕他对自己表现出了格外的依赖；也许是在八爷一次次敲自己脑袋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在他面前表现得老实听话；也许就是在八爷背着自己将短刀插进掌心的时候，那一刻的自己清晰地听见了胸口心碎的声音……也许……上辈子他们就曾经相遇，相知，相……然后相约下一世，只是投胎往生时，八爷，入错了轮回道。
　　时间如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八爷不敢放手，副官不愿放手……
　　地下河水表面通常平静无波，水面下却往往暗流汹涌。他们顺着水流被冲到一个瀑布口，在地质学上这地方叫跌水，于是毫无悬念地从二三十米高的地方跌了下来，幸亏底下的水潭够深，摔下去还不至于被摔坏，副官及时将八爷拖上了一边的河滩，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让八爷躺好。
　　八爷早就疲惫地晕过去了，呼吸一深一浅，看得出来睡得一点都不踏实，至少没有听见平时的呼噜声。他左手上的伤只是用布条随便绑了起来，泡在河水里的时候已经发肿泛白，现在开始流脓。八爷的褡裢全湿了，手电和火折子肯定不能幸免，还有一支只比炮仗大两三倍的小型炸药，无疑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还好止血的白药装在玻璃瓶子里，没有泡坏，副官把药全给八爷敷上，然后包扎，总算松了口气。
　　这里的环境很奇特，不是一般地下河溶洞的样貌。从副官的视野里看到的，是一个类似天坑的深洞，头顶有一个差不多马车大小的朝天豁口，让这个洞看起就像一个破鸡蛋壳。按时辰，外面应该才入夜，从天坑的最顶端漏下一丝星辉，洒在水潭上，波光粼粼，让洞底的情况还不至于太黑，不过能见度也只是身边五六米左右。这个天坑很大，远不是地下河冲蚀出来的大小，更像是自然断层出来的地貌，被地下河莫名地闯入，他们从洞壁的另一边钻出一个隧道般的水道，悠然地又从这里流了出去。
　　副官现在也很累，一天一夜没有闭眼，加上不停的波折，身上的疲惫足以让他倒头就睡着。可是他还不能睡那么快，副官把八爷移到尽量离瀑布远的地方，可尽管这样，还是能感受到空气中一丝丝冰凉的水汽，八爷现在极其虚弱，很容易着凉，如果因此发烧，情况就会更加不妙。
　　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始将八爷身上的湿衣服剥下来，他的皮肤滑溜溜的，除了受伤处，其它地方都水嫩得像豆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文弱书生的体质，摸起来根本和自己这种兵崽子身上的粗皮糙肉没法比。剩下一条合裆裤，副官用汗涔涔的手的凉冰冰的手背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觉得还是给他留点东西好。
　　把自己和八爷的衣服在八爷身前用树枝搭了一个稍微可以阻挡水汽的屏障，副官开始拿起晾得差不多干燥的火药，这是那个小型炸药里抠出来的，用最原始的火石起火方法，让其中一部分火药引燃那截拇指长的蜡烛。剩下的火药都在副官拔出箭头后，洒在了他赤裸的肩上。
　　火焰凑近伤口的那一刻，火药嗞啦一声冒出刺鼻气味的那一刻，副官脸上的肌肉瞬间皱成了一团，怕吵到八爷，他愣是没敢喊出声来，虽然现在能吵到八爷的概率几乎接近于零。
　　边包扎，边看着八爷睡着的样子，这样宁静的夜，副官莫名的感到满足，该做的都差不多了，倦意上头，副官却开始纠结到底睡在哪里好，离八爷太远，显得太生分，还怕他突然出现什么问题，自己却不在身边。离八爷太近，两个光溜溜的身体堆在一起，他怕八爷不小心醒来会尴尬。副官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嘴角不自主的上扬，一个温柔的笑意。好吧其实是怕自己在八爷身边会睡不着，在地下河两个人一起发生的事，现在却只留他一个人在胡思乱想……而且，为什么会对八爷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愫，明明……八爷是个男人啊……
　　副官一时为自己对八爷的邪念感到羞愧，感到纠结，感到懊悔，八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瞧不起自己吧，会……恶心自己吧……八爷如果讨厌自己……副官想象到这里，胸口开始压抑起来，比中枪还难受，怎么办……
　　心里愉悦是因为他，心里难过也是因为他……
　　副官拘谨地躺在八爷身边，后背和八爷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他以为转过身不再看着八爷，自己就能睡着。
　　深秋的夜，还是有点凉的……
　　副官枕着右手，后背立在空气中感受到的寒气，让他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八爷，你冷吗……”
　　空旷的洞里没有一丝回音，瀑布的声响弥漫了整个空间，在副官的耳朵里越来越清晰……
　　冥冥之中的八爷仿佛听到了副官的叫唤，一个翻身，就将胳膊和大腿拍在了副官的身上，刚包扎好的伤口被无情的打击了一下，还是让副官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心里竟是小甜蜜了一把。
　　“八爷……”没有回音，就听见八爷砸巴咂巴了嘴。
　　“八爷……”还是没有回音。
　　看来他是真的睡熟了，这不是第一次他要滚到自己身上来的节奏。
　　人一旦有了尝试并得到甜头，就会不由自主的要进一步满足。
　　八爷感受到了温度，毫无节操地又往副官那边挪了挪，胳膊和大腿已经跨过副官的后背，柔软的肢体几乎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鼻子和嘴巴就紧贴着副官的脖子，他的呼吸让空气变得奇异，吸气时脖子生凉，吐气时却是一股挠人的暖流。 （这场景太诡异了⊙ω⊙八爷竟然是后面的那个）
　　这下让副官更为难了，以前绝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应该是没穿衣服的原因吧，肉和肉相紧贴的感觉太温暖太舒服，让人欲罢不能。副官脸颊额头和耳朵早已飞红，现在身体也开始燥热起来。
　　不行，这样整个晚上都别想睡着了。
　　这样的姿势让副官感觉不安全，他蹑手蹑脚地将八爷的手脚拨开，与其让他抱着自己，不如自己抱着他。
　　总之最后副官安心地睡下了，因为一直提醒自己不能让八爷尴尬，所以必须要提前醒来，副官一直在做梦，一段一段的，很多的梦。
　　梦里有副官和八爷在又亮又圆的月亮下喝酒，副官醉了，八爷却没醉，最后八爷一个人先走了，把自己抛下了，桌子上就剩下咕隆隆的几个酒瓶子，还滴滴答答的淌着白酒，副官心里好寂寞，寂寞像冰凉的月光一样怎么挥都挥不散。副官觉得这个梦让自己心里堵得慌，醒了，又做了一个梦。
　　这回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不会是佛爷成亲那天吧。副官手里提着两大扎包扎的非常漂亮的礼物，走向挂着齐府牌匾的宅子里。没有遇见新郎在门口迎客，转眼却看见穿得英俊非常的八爷正站在大堂里，准备和新娘打扮的人交拜天地。这时的八爷满面春风，眼里根本就看不到自己。
　　怀里的人不由自主地被自己抱得更紧了，副官现在的心像放在冰窖里一样冷，怎么捂都捂不热。
　　他最后不想睡了，开始闭目养神，潜意识的自己总是在患得患失，那样的自己太可怕，太可怜，太痛苦。
　　光线从天坑顶端无所顾忌的闯进来，洞里开始变得亮堂，不过还是有些阴暗的地方，是不被光所眷顾的。有光，所以洞里有植物，有植物，就有生机。当然这可不是说有水果可以裹腹了，那只是能活下去的讯息。
　　副官一大早就守在水潭子里，地下河的鱼类还是很丰富的，随便打上一条，都够两个人吃的。鱼汤是病体恢复和补充体能最好的东西，虽然条件限制它们只可能被烤着吃或生吃，但想想总还是可以的哇。
　　山里本来就凉，加上凌晨往往比晚上气温低，身上虽然零零落落的披着自己和副官的衣服，八爷还是被活活冻醒，再也睡不着，他很庆幸自己竟然没感冒。
　　八爷坐起来，看到了副官光溜溜着的后背，不是那种虎背熊腰感觉魁梧的样子，但他的肌肉很结实，身体的轮廓像刀削一般，虽然是个兵崽子，皮肤却一点都不显黑，想是因为他还实在太年轻吧！他的身上还有泛着银光的水珠，专心致志盯着水下动静的坚毅样子，在八爷的眼里仿佛渡了一层光晕，实在很迷惑人。
　　“臭小子！麻利点，再不给吃的，爷我就要饿死了！”八爷懒懒地说。
　　眼前那条自己等了好一会的鱼，因为八爷这一喊，自己眉头一皱，一下子就吓得没影了。
　　副官回头瞪了八爷一眼，看到他一副饿得软趴趴的神情，顿时心又软了起来。咽下火气，独自乖乖地候鱼去。
　　“呆瓜！我怎么感觉你一个上午老是怪怪的。”
　　“有吗？”副官低着头，没敢看八爷，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别扭。
　　“有，话也不说，就一个人闷声吃鱼。不会是肩上的伤很疼吧？很难受吗？发烧了没？我看看。”说着就是把自己粘着鱼腥的手往副官额头上伸。
　　副官忙躲开来了，“我没事。”眼角瞥了八爷一眼，看他一脸不相信，“我真没事，我好着呢，就是一放松下来感觉有点累。”
　　八爷又回去忠诚的啃他的鱼，无奈地说：“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这地方鸟不拉屎的，得尽快想办法出去啊，我可不想和你在这里啃一辈子鱼。”
　　“真能和我啃一辈子鱼才好……”副官喃喃道。
　　“你说啥！”八爷没听大清楚他说什么，但绝对不是在回答自己，他肯定病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了。
　　“八爷你不想下墓了吗？”
　　“还下墓？下个屁呀！且不说我们这样伤的伤，残的残，现在下墓能有多大好处？再说，我们都被冲到这地方来了，”八爷抬头幽怨地看着那二三十米的瀑布，“怎么可能回得去。”
　　副官直视着八爷，满眼的认真，“如果我说我们还有回去的希望呢？”
　　八爷顿时看怪物似的看着副官，一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八爷狐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