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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是去是留 ...

  •   回到白乔寨,才五六天不在,八爷就明显感觉白乔的氛围变化很大。寨民们情绪都很焦躁,道上行人少了很多,买卖也越发的冷清。其实什么原因,八爷也多少能猜到一点。
      漆雕氏这次派了一个白发苍髯的长老来,老人家一看就很有威望,长途拨涉跑出来,也看得出对这次的事很重视。
      八爷离开长沙到白乔也有两三个月了,但长沙城的动静八爷一直都清楚。自大火焚了长沙城,家破人亡的心情像是越加激发了民众抗敌的热情。加上这次坚壁清野的战略给国民带去的伤痛实在太大,中央十分重视长沙战局,不断地增兵前线。
      白乔的大会这两天一直没断过,寨中的分歧很大,较老一辈的坚持不迁寨,家族基业,千百年的根都在白乔,他们对这片土地有太深的感情。舍弃自己熟悉的一切去适应新环境谈何容易,在新环境产生冲突是避免不了的,最怕在这种冲突中,白乔千百年的传统文化也将受到冲击和破坏。而较年轻一辈却支持迁寨,长沙的局势早已是草木皆兵,日军甚至一度扬言五个月攻破长沙,长沙一破,白乔必受牵连。而且白乔早就不是百年前那样一个封闭的环境,在日军侵华刚开始不久,一群心怀鬼胎的日本人就循着白乔古老而神秘的文化找来,他们侵入了白乔内部,求寻长生之术。由此可以断言,长沙一破,白乔绝对是完全暴露在了日本人眼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绝不会忽略白乔这些古老的文明,届时,白乔面临的就不只是文明遭破坏的可能,而是阖族倾覆的可能。
      和八爷一同出来的漆雕氏的意见处于折中状态,他们考虑到漆雕氏迁移的困难,并不打算迁移,而对于其他人的迁移,他又不反对。漆雕氏隐居百年,原本就不容易发现,又有先人留下的迷阵保护,免于战祸的的希望还是很大的。而且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对族内的迷阵进行改进,它将不再是阻碍作用,而是变得凶险,这是他们先人早就做过准备的。
      大会开了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其实白乔女土司作为年轻一辈是比较倾向迁寨的,族民的生命才是她作为白乔领袖最为关切的东西。但是漆雕氏的意见出来,却彻底将她拉进为难的境地。漆雕氏是白乔的智库,白乔文化的精华所在,但这也是漆雕氏迁移的致命之处。古老而浩瀚的典籍迁移起来所废人力绝难估量,而这些典籍又极易损坏,操作起来庞杂艰难,实在不适合迁移。但若不管他们,她又实在放心不小,漆雕氏有所损失,这绝对是愧对祖先,愧对子孙万代的。
      八爷对于白乔寨里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实在插不上手,但有一件事,却是他不得不考虑的。白乔寨他已经呆了许久,他要寻找的东西也有了眉目,但在这里获得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很小。他是不是要准备一下离开白乔了。
      正在八爷左右为难之际,他派在外面的子弟回来了,带来了他在广东设立新香堂的消息。香堂的设立麻烦很多,当地地头蛇时常来骚扰,没有根基和倚靠,最重要的是八爷这厢不在香堂坐镇,很多事情只沦落到被人欺负的份,生意完全难以进行,香堂门都不敢开,总之就是事情要多糟有多糟,要八爷赶紧过去做主。
      八爷真是怒其不争。意念已经向离开白乔倾斜。可是……他本是决定在白乔等待再见副官一面的。
      那弟子说完在广东设立香堂的事竟没有直接离开,还从怀里取出一封拜帖来。“八爷,这是弟子在离开广东时,齐家老宅送来的信。”
      “老宅子送出的信?”
      “嗯,按八爷的吩咐,香堂在广东立好门户之后,我们就一方面打听齐家老宅的消息,一面散发八爷您在长沙的名头。不久我们就发现了徘徊在香堂附近的带有齐家标志的门徒,随后有人向我们交涉,我们把八爷能让我们交代的东西都交代出去了。”
      “所以,除了这封信,老宅子就没传出其他消息。”
      “齐家老宅在广州本地明面上的名头不大,一些江湖小众的黑势力也对齐家没什么概念。所以齐府的名头对于我们这种初立的香堂在广州的帮助不大。和齐家老宅交涉后,香堂在广州的情况没有多大改变。除了这封信。”
      八爷很能理解这种请况,齐家是千年风水大族,其势力根基早就不是流于田产商户包括武力这种表面势力之上。八爷当年从内家出师并在长沙建立自己的势力,好不容易混出一个齐铁嘴齐八爷的名头,也只能算是是个人行为。对于齐家来说,也不过是众多种子里开得比较好的一颗。齐家以道为宗,崇尚道法自然,随缘而遇。他们真正重视的,是那些依附内家,以齐家传承为己任的道人。
      八爷吩咐弟子先行下去休息,找工具刮开封漆。封漆上的印戳,八爷记得不错的话,是内府掌门的私印,而私印一般都在掌门亲眷手里。八爷真的很奇怪,他什么时候还和掌门内眷有联系了。
      启开信件,入眼是一手娟秀整洁的小字,看得出来是女孩子家写出来的。“齐铭族兄慧悉:见字安好。幼时一别多载,素来难得兄长音信。近日听闻兄长来粤设堂口,如遇春风,欢欣鼓舞。不知何时惠得亲面,妹当扫榻以迎。敬安,小妹幔拜上。”
      八爷看到落款,顿时想起来好多事。他记得自己离开齐家的时候,掌门尚是孝贤爷爷,孝贤爷爷门下有他两个堂叔两个堂姑姑,而齐幔只是孝贤爷爷的外孙一辈,如何能拿到掌门私印。不过齐家千年大族,在伦理允许内,也是提倡族内通婚的。这样想来,阿幔和阿茵她们姐妹俩也应该过了适婚年龄了。
      八爷收拾好信件,好好回想了一下在白乔寨的经历,平时除了搜查典籍,也干其他好事,而且一停下来,对副官的思念就要把他腐蚀殆尽。也不知道那呆子过得怎么样。战场要常去吗?是时时跟在佛爷身边还是经常孤军奋战?炮火打在身边的时候,有想过退缩吗?受伤时,会握着我送给他的腰带扣想起我的叮嘱吗?会想过某人并不希望他如何英勇,只希望他能完整归来吗?
      两三个月的时间,冬天也开始接近尾声。南方的冬天很少有冷的时候,所以不留意,你很难分清楚冬天和春天,往往阳光一照就是春天,落些小雨就是冬寒。这天晚上,天空偏偏下起了小雨,气温骤降,给八爷窗前的龙竹裹上了一身寒气。本来打算明天收拾向女土司告别的心思让这场冬雨下得冷却了许多。也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八爷喃喃道。
      小雨黏黏腻腻的,一下就下了五天,白乔终于决定好迁寨的事了,八爷也准备等雨一停就离开。离开之前,他至少要给副官留一封信。他不确定之前寄到长沙的信副官收到没有,也不知道这封留在白乔的信能不能等到副官,但就是有这么一点念想,八爷还是愿意一试的。书桌上摆好笔墨,掌上油灯,铺好信笺,这次要写些啥呢?
      还没下笔,天边就传来一声闷雷,八爷突然心口一躁,竟然无从下笔。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着望不穿的雨夜,深吸一口气,潮湿的气息夹着一缕寒,让八爷不禁打了个寒颤。就在他要转身进屋的时候,天边又亮起一道闪电,八爷呼吸又是一窒,他眯起双眼,伴着远处传来的雷声,依稀看见院外停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影穿着宽大的蓑衣斗篷,怀前鼓鼓的,正正面面向着八爷。那黑影笔直地站定,一动不动地,像是站成了一座灯塔,而他那漆黑的眼眶处,仿佛就能够投射出穿透万年的光。
      莫名其妙地,八爷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住了,手脚跟眼神完全挪不开。雷雨天带给他的气闷像是变成了心口的郁结,压得八爷很想哭出来。
      他们两个就这样隔着雨雾遥遥相望,谁也不知道保持这样的感觉多久了,但谁也不愿意先打破这样奇怪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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