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堪老镜中鸾》默默生长的奇葩

30、撤离长沙

　　八爷在肩上挣扎不过，捂着脸凭着副官将他扛进了房间，这小副官，什么时候忒胆大了……八爷被副官直接扔上了床，床架子适时地抖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不由分说，副官就扑到了八爷身上，撑起半个身子，含情脉脉地盯着八爷的眼睛，“二爷最近过佛爷府，说八爷您在养病期间对我……甚是挂念……”
　　恁是谁被人这样盯着也怪不好意思，八爷偏过头，“我只是礼貌性地问候一下你而已。”
　　“八爷还是这样嘴硬啊……”副官苦笑，“对不起……日军最近活动猖獗，我和佛爷……”
　　八爷轻轻掐了掐副官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我理解。”
　　副官听了甚是欣慰，“我也想你，非常地想你……”安心地伏上八爷的胸口，接着就没后文了，竟然是直接在八爷怀里睡着了，八爷摇他不醒，也没其它办法。轻轻附上副官的背，这个男人，是他认定了的人……
　　日上三竿，再日上中天，八爷竟然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和副官又睡了整整一个上午！真正醒来时，副官却不见了踪影。床头静静地躺着那张鲜红的请帖，帖子底下还压了一张小条，上面却只写了两个字，“等你”，字迹干脆利落，墨迹未干，八爷瞅着它，所以，只是等他过门贺他的乔迁之喜吗？
　　只是这一天终于还是没有等到，副官从八爷的香堂出来后，就被佛爷紧急招入军营，之后的半个月，八爷再没有见到副官连同佛爷的身影。而前线战报里，十月底日本攻下武汉之后一路南下，于十一月十一日又攻下岳阳，此时的长沙城人人自危，破城的恐惧萦绕着整个长沙古城。
　　十一月十一日上午，佛爷收到一份来自军统高层传来的密电，密电的内容几乎让所有知情人都胆战心惊，只是这命令纵有不足，这些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军官还是不得不开始了一系列的部署。
　　近一个月来，八爷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总感觉长沙城即将有大事发生。果然，十月二十六
　　日上午，也就是武汉攻陷第二天，九爷就忧心忡忡地来拜访八爷，一顿寒暄之后就开始切入正题。原来，他是带着佛爷的音讯来的，不过这音讯，竟也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速离长沙。
　　日军即将开始攻打长沙城的事，闹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而且以日军素来嚣张的势力，长沙城被攻下的可能肯定远大于被保住的可能。所以有些胆子小的商贾地主已经急不可耐地将资产南迁，人心思遁，情况不容乐观。只是八爷觉得，现在就要他们撤离长沙，总显得有点过于心急了吧，而且这消息应该是下达到九门每个人的，九门百年的势力都在长沙，要撤离，岂是朝夕之事，单凭一句话，实在过于草率。
　　于是，十一月五日原是副官新宅入的时辰，八爷却在自家香堂里看到了副官，多日不见，现在一见，才清楚原来之前的日子里，心里总是缺一块的原因是什么了。
　　“佛爷让我来通知八爷九门大会的事。”副官甚至练军帽都没拿下来，就直勾勾地看着八爷说。
　　八爷抽回意识，闪烁了下眼神，“所以……长沙城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吗？”
　　“八爷您素来是九门里消息最灵通的，有些事……”
　　“我想我知道了……那大会具体是什么时候。”
　　“明日巳时，会心斋。”
　　“既然是佛爷相邀，自然应约。”
　　两个人干瞪着眼，貌似该说的都说完了，“那……我……军务繁重，我还要通知九门其他人……就……先告辞了……”
　　八爷面上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说着，“那张副官慢走，我香堂还有些事务，就不好相送了。”
　　“那我真走了？”
　　“嗯，你走。”
　　副官朝门关走了几步，偏又回过头，“我可真走了？”
　　“我又没拿链子栓你，你快走罢！”
　　“哼！我走了！”
　　“等等！”
　　副官顿时惊喜，猛回头看八爷还有何说法。
　　“今日不是你拟定迁入新宅的日子吗？看如今这情势和你现今的状况，你肯定还有什么没跟我说清楚吧。”
　　“呵……真是什么都瞒不了您，你也知道现在前线战况不容乐观，我们与日军的正面交战一触即发，而我是要追随佛爷上战场的军人，留着宅子也没什么用处。所以今天来，除了传达佛爷的指令，还要告诉你们我取消乔迁的事。最近公务实在太忙，我也是借大会的事才有机会和大家说清楚。”
　　“不仅如此，我可是听说张副官如今已经准备将你那宅子低价售出呢？”八爷一脸看透副官心里小九九的邪笑。
　　“八爷，您真是……太可怕了，这事我可是私下干的……您可不能告诉佛爷，要不然我免不了一场责罚。”
　　“也就佛爷能让你惧怕成这样。”
　　副官左右瞧了瞧没人，贴近八爷的耳侧，“谁说的？还有您……”
　　八爷一掌推开他，耳稍不由得泛红，又连忙转身从他的卦摊抽屉里掏出一个精美古典的礼盒来，不过手掌大小，“喏，这是早备下贺你乔迁之喜的礼物，虽然乔迁的事不了了之了，可这东西留在我这也没用，干脆白送你了。”
　　副官既惊又喜地启开盒子，好歹回去再看啊，八爷是拦都拦不住。只见这漂亮的盒子中正静静地躺着一块美玉，水石光华，玲珑透彻，正是那那墓里顺出来的祖母绿，八爷说过的，
　　这么漂亮的玉，正适合做成腰带扣，他和副官一人一个。
　　“这扣子可是我在祖师爷神位前特地为你开过光的，随身带着，我们家祖师爷肯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八爷你希望我随身带着？”
　　“你爱戴不戴！”
　　“那怎么能行……”副官朝八爷上前一步，又上前一步，还直接就把他逼到了墙上，“你也是有一块的吧，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带着它。把它……当成定情信物。”说完，也不待八爷反应，就朝他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亲得八爷一顿七荤八素。副官脑袋离开的瞬间，八爷整个人几乎是懵的，而始作俑者揩完油就避之唯恐不及地开溜了，徒留八爷一人在那气急败坏……
　　十一月六日上午，会心斋又迎来了一批人。和以往的九门大会豪车开道门丁拥簇的排场不同，此次大家来得都格外地低调，因为各个到场的家主都是已经知道一些消息了的。此时不过是听佛爷交代一下长沙局势，再看看大家立场，嘱咐好后撤事宜，所以，这，应该是长沙九门最后一次在长沙开大会了。
　　十一月八日，日军终于攻陷湖南北部，长沙岌岌可危。而此时的长沙百姓从30万骤增至50万，这些人虽然知道他们面临着即将城破家亡的境地，却不知一场更大的灾难马上来临。十一月十一日上午，一封来自军部的催命密令下达到长沙某高官手中，转而拿到秘电内容的佛爷深皱起眉头，刀削斧凿般的脸庞透出一股狠戾。这密电于佛爷乃至整个九门都是早就预料到的，只是当真正确认它的时候，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心痛。于是下午那高官就将密电指示和一应事宜拟出计划，所有警力连夜连日的准备，行动地点就安排在天心阁，这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楼。
　　只是一切仿佛天意，飞来之横祸，人力实难与相抗。本是计划在13日凌晨4点将一应事宜，即准备妥当等待高官视察，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故，却扰乱甚至提前终止了他们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