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苗疆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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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圣五年。
去年，容氏为柳兰生生下了长子，暂时没有名字，取了个延寿的大名先叫着，如今孩子已经满了周岁，便决定带孩子们回娘家看一看。
容氏也是荆州名门，只是并非是岳阳人士，娘家在附近的武陵郡。
柳云梦一直被柳兰生抓着习字，还被容氏抓着要开始学习基本的女工，也很开心自己可以轻松一下。柳兰生左右无事，便也乐意陪着妻子归宁。
柳兰生自己一辆车，延寿，柳云梦和他们的乳母一辆车，容氏又不放心两个孩子，母子三个便都坐在了一辆车里。
马车上，容氏对孩子们教导：“到了外婆家不要大惊小怪，也不要跟你的表哥表姐们闹腾，知道了吗？”
柳云梦拖着长长的调子：“阿——娘，知——道——了——”
容氏气的差点没揍她，柳云梦一起身掀开半截车帘——男女七岁不同席，柳云梦才六岁，也不忌讳让别人看到，结果一掀车帘子，车夫就猛地停车——要不是乳母反应及时她就撞到车壁上了。
容氏略有恼怒：“怎么回事？”眼下已经快要到武陵郡了，如果不能在天黑之前进城，关了城门就麻烦得很，更不要说还差点伤了女儿。
“夫人，有个孩子突然冲出来惊了马。”车夫在帘子外面低声禀报：“说你呢，长没长眼睛！穿的跟小叫花子一样。”
柳云梦被乳母护着，还是不改顽皮的性子，她撩开了车帘，看见了一个很瘦的男孩子。
男孩子约莫只有八九岁，身上穿着柳云梦从没见过的衣饰，神情倔强，他恶狠狠的瞪着正在训斥他的车夫，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包袱。
“他好像……受伤了……”大概是因为男孩的打扮委实奇怪，柳云梦把他上上下下的看了好久：“他没穿鞋，脚上好像被碎石子给扎了。”
她正准备下车，却被乳母拦住了：“大小姐，这小子是附近村寨里的苗人，凶蛮任性，十分难缠，你可别碰他。”
“苗人？”柳云梦上下打量那个男孩子，发现他和自己之前看到的男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很正常嘛。”说完就蹭着车辕滑了下去。
她很少见到同龄人，照顾她的丫鬟多半都比她大上好几岁，劝她不准做这做那的，她好奇的站在男孩子面前，对他上下打量。
男孩子似乎被打量久了，恼羞成怒：“我看上去很奇怪吗！”
柳兰生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车夫又将事情叙述一遍。乳母是容氏的陪嫁：“郎君，武陵这里的苗人都奇奇怪怪的，会用什么叫蛊的东西，还会让尸体走路——”
“怪力乱神！”柳兰生直接捂住女儿的耳朵，待乳母说完才放开：“不过一个孩子而已，也值得你们这样紧张。”他上下看了一眼男孩子：“你……家住哪里啊。”
衣角被柳云梦一拉，她指着男孩子道：“爹，他的脚伤到了。”
柳兰生正准备说话，男孩子却带了点硬的开口：“我爹娘都死了。”
容氏也忍不住微微撩开了车帘的一个角，柳兰生透过缝隙跟妻子对视了一眼。便开口道：“你……既然没了爹娘，又遇上了我们，先跟我们进城，找个医馆看看伤吧。”
男孩子抱紧了包袱，正准备拒绝。却撞进了柳云梦关切的眼神里。
“……”他没有再拒绝。
虽然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但是荆州一带素来民风开放，故而，男孩子在医馆看伤的时候，柳云梦一直坐在他身边盯着他。
烦得很。
“你是苗疆的人吧，为什么会到中原来啊？”柳云梦还记得之前奶娘说的话，尽管被柳兰生堵住了耳朵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那个你们玩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要你管。”男孩子没有回答柳云梦的任何一个问题。
“我是不想管，但是我遇到你了啊。”柳云梦理直气壮：“那你叫什么名字啊？这个总不会不告诉我吧。”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子依旧带着戒备。
柳云梦还是不太习惯自己的大名：“我叫皎皎啊。”
男孩子长舒了一口气：“我叫蓝柯。”
“那蓝蓝，你好好歇着，等你伤养好了，来找我玩啊。”
蓝蓝……蓝柯本来想强调她不应该这么叫，但是想想便就算了。
因为多多少少跟自家有些关系，又只是个孩子，柳兰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给蓝柯出了医药费，让他在医馆里住着，直到伤养好。
然而大夫告诉柳兰生夫妻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你是说……这孩子可能遭受过虐待？”容氏毕竟妇人心软，她犹豫地看向丈夫：“这孩子……”
大夫正在收拾器具：“也并不能确定，他身上虽有不少伤痕，但是都已经得到过极妥善的医治，只有最近受的这些伤，是被石子和荆棘划伤的并未医治，我已经给他处理过了。”
柳云梦跟蓝柯越聊越开心——虽然只是她一个人在说：“你怀里抱的东西是什么啊，为什么都不肯放下来？”
蓝柯原本极有戒心，然而他平素都是跟姐姐们一起相处，极少到外面来，更少见这样比自己小些的女孩子带着好奇心对他问这问那，抱紧了包袱的同时，却也没有直接的拒绝柳云梦。
玉雪可爱的女孩子，在哪里都能通杀。
这一点直接体现在了柳兰生发现女儿和一个身份不明的异族少年共处一室准备发火的时候。柳云梦直接眨巴了几下大眼睛，他的火气便消弭殆尽。
拉着柳兰生的衣袖，柳云梦开始卖萌：“阿爹……皎皎听说湘西这边的苗人很特别，他又比我大不了几岁，很好奇嘛。”
柳兰生舍不得责怪女儿，又觉得蓝柯有些奇奇怪怪的，但多少也是个孩子便把女儿丢给妻子，自己直面蓝柯：“你养养伤吧，不必担心费用。”
蓝柯没有答话。他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对于柳云梦而言，蓝柯是个很新奇的存在，跟她以往接触到的人都完全不同，但是很快，她就被舅舅家的表哥表姐们吸引走了注意力。
容氏也算是名门闺秀，然而和柳家仿佛——都仅仅只是当地的世家门阀而已，虽然对礼教也颇为严格，但是因着本地民风的开放，也不算很拘束。
容氏一共有弟兄三个，还有一姐一妹，其他人多数与本地世家联姻，容氏是嫁的最远的一个，如今这次她归宁省亲，两个姐妹便也带了自家孩子回来看她。
亲戚见面，容氏塞了不少见面礼给自己的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柳云梦也被姨妈和舅舅塞了一大把，就连延寿也拿了不少东西——都给奶娘收起来了。
当然这些还不算最让柳云梦开心的，让她开心的是，一直都没有的玩伴总算有了。
容氏成婚多年，只有一双儿女，她的兄弟们却都有不少侍婢，柳云梦年龄仿佛的表哥表姐竟然多到十几个人。
在大人们聊天的时候，孩子们往往就会被轰出去找自己的乐子。
延寿还太小不能一起疯，柳云梦常年被自家亲爹束缚着，早就憋得不成样子，跟舅舅家的孩子凑到了一起，一方打着招待客人的旗号，另一方找着亲戚相处的借口。打秋千，斗草之类的玩了个遍，容家偌大的花园一时宛如蝗虫过境一般，被一群胡天胡地的熊孩子祸祸的寸草不生是夸张了些，一片狼藉还是不过分的。
因着斗草要武斗，扯断了一根还要换新的，十几个孩子两两相斗，几乎拔光了院子里的奇花异草——虽然世家的外在表露特点之一就是装，但是一群还不用计较男女大防的孩子凑在一起，那些百年传承的家规估计都被扔到爪哇国去了。
再说了，名士风范不是还有清高不拘小节么？
于是园子里的草地被拔的七零八落，许多结了果实的香草被摘了个精光，孤零零的煞是可怜，园子里的仙鹤险些被孩子们烤了吃……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终于在第三天，柳兰生忍不住，直接抓了罪魁祸首，啊不，至少是理由的产生人——把自家闺女抓回来丢给妻子继续学女工——容氏在娘家练出的一手好针线就算出嫁也仍然是资本，于是柳云梦被迫拿了七夕节用的多孔针，柳兰生要妻子把一手的刺绣绝活全教给她，将来出嫁要用，容氏也知道他被女儿气得够呛，担心府中的绣娘不配柳云梦的身份，便还是亲自教。
容氏细心的把针头磨平，又包上了尖只留下针孔，也不忍心折腾女儿，教了她几遍，发现她能够把线穿进去之后，便决心放水：“皎皎，今天，你只要能把这三根针上的孔全穿好，你就可以玩去了。”说罢容氏便离开房间，给女儿摸鱼的功夫。
容氏刚走，柳云梦就丢下了手上穿了四个孔的针，准备偷溜……
门外有人看着。
柳云梦默默地回去，又拿起针线开始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苗疆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