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制于人》窝布吉道

8、血缘难断

　　（八）
　　顾卫回到岛上时已经五点多了，他慢悠悠地走在水泥道路上，看着海面，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之前去买火锅底料，严海骑着自行车过来接他的场景，怎么有点怀念那时候呢？顾卫心里反问自己。
　　“小卫，小卫，等等。”
　　顾卫顿时停下脚步，两眼情不自禁地闪过一抹亮光，反过头看向身后，惊叹道：“严海？！”严海慢跑到了他身边，说：“嗯，走吧，一起回去。”
　　顾卫迟疑了下，才点点头，笑咪咪地说：“走吧。”
　　“我之前是跟陈静去找老师布置的资料，本来还有一个同学，但是他刚好感冒了，所以就我跟陈静去。”严海说。
　　“哦，这样啊，理解理解。”顾卫表示特别理解，心底的沉闷也随着严海的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要去苏老爷子家，陶叔有东西给他。你呢？先回去还是跟我一起去？”顾卫问道。
　　“陶叔？你有蛀牙？”严海看着他的嘴巴说道。“是啊，痛了我三天了，喂，你干嘛盯着我嘴巴看！我现在可是已经弄好了。”顾卫亮出洁白的牙齿，嘚瑟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不赶时间。”严海摸下顾卫的头发，才转过脸去。
　　他刚刚好像看到严海勾勾嘴角，“邪魅”一笑？他是这么认为的，这样的严海，怎么感觉有点挠人心呢？！
　　他们还没走到苏老爷子家，在一个拐弯处，就听到了有人谈话。
　　“老爷子一直高烧三天，毕竟是老人，身体复原的肯定不像年青人那么快，本来之前动作就迟钝，现在就更加不大走动了，连同平时跟我们说的话也很少。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他行动不方便，总要有个人贴身照顾，不然弄得一塌糊涂。唉，你说这要咒他死早点，那就是大不孝，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人老了就成了累赘，尽是拖累自己儿子家里人，要我呀，到了像他这年纪，我就找个地方，解决掉自己，也不用麻烦别人……”苏家主妇张玉金喋喋不休地向对门邻居穆雅兰抱怨道，表情净是嫌弃跟厌恶。
　　顾卫听到这里当下就想冲出去，但被严海拦住了，他看到严海摇摇头，想想自己也是刚刚有点冲动，别人家的事，自己也不好意思插手，如果就这样冒昧闯出去，是指着苏家主妇责问她怎么能这么说？！
　　“清官难断家务事，小卫，别冲动。”严海小声在顾卫耳边说道。
　　顾卫被他说话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痒痒，整个都僵住了。“嗯，我知道，不应该随便插手别人的家事，可是……”那是苏老爷子，顾卫无奈地说。
　　“我看他从医院回来，都瘦成皮包骨了，他这头发也是没有一点黑色，老人家也没几天，到时去了，你们负担就不用像现在这么重了。”对门邻居也接着说道。
　　“可不是，去医院花了好多钱，看医生的吊针水的还有医药费的，这人老了尽是些麻烦事，我跟我家那个讲，叫不用开那么贵的药，我家那个就狠狠瞪了我一下，你说，这人都要死了，还开那么贵的药干嘛！再说，我家小北这成绩，落得有点过分，还能不能靠上个好大学都不一定，不然到时可是给他留级的，留级也是要花大笔钱的，我看，我家小北成绩会下落肯定跟老爷子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他的影响，我家小北那么聪明，成绩怎么可能会差得那么厉害。”苏家主妇扭着肥胖的身子，愤愤不平地说。
　　“那这药是买了什么样的？不过你家小北确实聪明，你也不用太担心，现在不是才刚高三吗。”对门邻居问了下药的事，又转口到苏小北身上。
　　“还不是贵的，我看这医生肯定也贪了不少，他们医院那些勾当，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我家小北，那是从小就聪明……”苏家主妇还在那说不停，完全没注意到对门邻居有些抽搐的表情，对门邻居打个哈欠，就打断她的话，说：“张姐，我家还熬着汤，你看我跟你说话就都给忘了，我先去看看火，我们晚点聊啊。”
　　“哦，你去吧，我也要去做晚饭了，不过我说小穆，你太瘦了，要吃胖点，你看看你，瘦的跟个竹杆似的。不说了啊，我先进去了。”苏家主妇说完，就扭着肥胖的身形回去，也不等对门邻居的反应。
　　“……我瘦怎么了，关你什么事，再说，我那是瘦吗？！这叫苗条！也不看看你那么胖，还好意思说我，最毒妇人心。”对门邻居小声骂道。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能让顾卫跟严海听到，至于已经回到家关好门的苏家主妇，应该是听不到了。
　　顾卫跟严海一直听完她们的谈话，严海看着顾卫表情低落，叹口气，说：“走吧，你不是要给苏老爷子东西吗？苏家主妇会有怨言，也是能理解的。”
　　顾卫重重呼出口气，才说：“嗯，我知道，走吧。”
　　等他们送完东西，那个苏家主妇重重关上门把他们隔绝在外时，也还是没能见到苏老爷子一面。
　　苏老爷子，名叫苏屈才，年轻时候也是个人才，独自离乡外出打拼，后来在这里认识了自己的妻子，也就在这个海岛上定居了，不过可惜，他妻子在生完孩子的第五年就去世了，他也没再续上，就独自把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看着儿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还有了孙子，接着又辛辛苦苦赚钱存给他孙子，到了七十多接近八十岁时才停下工作，本来应该安度晚年的他，但天有不测风云，在两年前，他得了老年痴呆症，也就变成了苏家主妇口中的那个该死不死的老东西，不过也幸亏他之前有存下一点存款给自己的孙子苏小北做学习的费用，不然，恐怕他的日子会比现在更难熬。
　　苏屈才老爷子也算是从小看着顾卫、梨子他们那一代长大的，虽然平时接触不多，但在顾卫他们小时候每次经过苏家碰到他时，苏老爷子都会从口袋里拿出糖果分给他们，所以顾卫他们那一代对苏老爷子的感情还是很好，就算现在大家都长大了，也还会念着，所以刚刚听到她们说苏老爷子坏话时，表现的很气愤，他就不明白难道钱就那么重要，苏老爷子之前为了苏家，付出那么多，现在是没了工作能力，身体上也有点问题，怎么就成了苏家主妇口中的那个累赘？！
　　“小卫，你没事吧？”严海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就是有点想不通而已，算了，我先回家去，晚点去你那边玩游戏。”顾卫对着严海说完就走了。
　　严海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有点担心，小卫就是心太软，太善良了，还有点固执。
　　回到家的顾卫，先是对着屋里大喊道：“爸，你在家吗？”“小卫，怎么了？饭快煮好了。”顾爸回答道。“爸，以后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就算你七老八十的，成苏爷爷那样，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我更不会让任何人觉得你是个累赘。”顾卫大声地喊完，就跑出去了。
　　顾爸听完他的话，在吃惊的同时也感到很欣慰，顺嘴就骂他几句：“臭小子，在抽什么疯，什么七老八十的！”骂完砸砸嘴，又乐呵呵笑了，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有点感动呢，这孩子，长大了，今天就给他多加个荷包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