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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抓雀 ...

  •   白午平日形单影只,一个人惯了,晚饭都是随便糊弄两口了事或者干脆不吃,他吃上三四口的饭量反而会心痛,也不知是个什么毛病,他师父说约莫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顽疾,后天医不好的。
      确实这话也尽然,柳清风尽管医术高明,还自封了个“赛华佗”的美称,却依然对白午这个天生的毛病也束手无策。
      白午个人倒是不甚在意,就是在他师父柳清风看来,这因由恐怕才是白午不长个子的罪魁祸首,小子后生不吃饭怎能长高呢。
      白午平时练功辛苦,不练功的时候不是在山林穿梭采药,就是苦读医书,每日身心运动量都极大,吃的太少怕是营养都跟不上。
      别人家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到了白午这里,食量比一个小女娃子也差不多少。
      柳清风是个不会做饭的,这人为了掩饰缺点,嘴上总是挂着“君子远庖厨”这句话,虽说他毁了半边容貌,但这并不影响柳清风之后的命格,谁让他收了个会下厨的徒弟,且这徒弟厨艺还不错。
      细细想来,柳清风十多年前是如何把白午养大的,简直成了谜。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各种细枝末节,他只念白午这小子命大,神乎其神的活到现在,真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晚饭有多丰盛不必说。
      饭桌上摆了三条鱼、一只兔、两大盘野菜和一盆饭,白午念及自己体质特殊,象征性的吃了两口便不再动筷子。
      柳清风却是不管别人吃多吃少,他一双筷子舞的上下翻飞,专心致志往嘴里扒着鱼肉饭菜。
      琼花和白午是同一年生人,她虽比白午小上几个月,但食量也十分惊人,眼见柳清风的筷子总是往肉上夹去,自是不甘示弱,小姑娘耍不来筷子,干脆直接上手和柳清风抢肉吃。
      二人吃的难解难分,犹如饿死鬼投胎。没一会儿功夫,桌上的饭菜便被风卷残云个干干净净,就连剩在碗底的菜汤肉汤都被消灭的连渣儿都不剩。
      白午看着空荡荡的碗盆,心中暗自惊诧,柳清风食量大白午一直都知道,可没想到琼花居然也这么能吃。这两人令人叹为观止的战斗力只让他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山外一定是闹饥荒了。
      柳清风吃完一抹嘴,心满意足靠在椅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兀自眯着眼睛独自幸福。
      白午收拾完一桌残局,就被琼花拉着回到了屋里。屋里点了油灯,小姑娘拉着白午画了一晚上画。
      白午睡得比平时晚,第二日早晨惯例醒来的时候,都差点儿睁不开眼。他揭开窗户缝儿往外一瞧,天色尚早,外头还黑着,掀起薄被坐了一会儿,想了想又躲进被窝里躺下了。只要琼花不走,他就不用早早起床,练功读书什么的能省则省,留着体力还要专心伺候那个小丫头,白午唇角一勾,闭上眼睛安心犯懒。
      反正师父从来不会督促他,柳清风只管传道授业,修行的个人问题白午倒是卯足了劲对自己下了狠心,像这样犯懒的时光,大约只有在琼花来的时候才会放纵自己,一年也有不了几天的轻松日子。
      提到柳清风的传道授业,跟误人子弟也差不多,平时他只管交代几句要看什么书,然后就撒丫子不管了。
      天底下哪个做师父的恐怕都没有这么省心的。
      说是到了日上三竿也不为过,白午好不容易从回笼觉中悠悠转醒,这会儿琼花和师父也还没起床。他穿上衣服登上鞋子,出门一看,气温明显又比昨日低了很多,就是将近正午,晴好的阳光也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气。
      天是一日日的冷起来,常言道天凉好个秋,可天寒呢?白午回屋从柜里翻出件稍厚的棉袍子套了穿上,周身瞬间升起一股暖意。饶是他那种特殊的体质,眼下都觉出冷来,今年是比去年又冷了几分。
      白午张了张嘴,呼出一团白气,白气飘出去一段距离就散了。
      看来今年的冬天来的有点儿早。
      白午在寒风里练完一遍日课,柳清风和琼花才都姗姗起床,这两人洗漱之后直吵着肚子打鼓,白午伺候完琼花和师父两人的午饭,下午又同昨日一样,和琼花玩了个酣畅淋漓。
      漫山遍野,两人撒欢一样的疯跑,笑声响彻整个山谷,似乎还隐隐传来一些回声。

      别人家的师父出门回家,第一件事不外乎就是查弟子们的功课如何,有无偷懒。查过之后便是指点一番,这期间做师父的自然是要板着眼一脸严肃,而做徒弟的就是战战兢兢等着挨训,也有懂事听话的徒儿们会得到师父们的赞扬,然而大多数的孩子总免不了趁着师父不在浑水摸鱼,被教训一通自是必然的。
      以上说的可是别人家的师父,白午的师父断是不会苟同于此。
      柳清风看着白午和琼花玩的欢畅,只觉嘴里十分寡淡,头天晚上的野味还没吃够,今天打算自己动手捕食。却道他是个没常性的人,随便抓了一只就乏了,一只眼珠乱转,叫了白午过来。
      柳清风想既然怎么玩都是玩,那还不如让白午替他抓小雀玩,一来可以孝敬师父,二来又可以把琼花哄得开开心心,真乃一举两得。他给这唯一的徒儿演示了一遍捕雀流程,徒儿点点头,认为简单得很。
      师父见状,摊开两条胳膊两条腿,四肢慵懒躺在了变戏法一般变出来的竹藤躺椅上盹着,林间稀疏的日光洒下来,零星照在柳懒人的身上,宁静祥和。
      野禽飞过,翅不留痕。白午闭着眼睛,耳朵辨声而动,他脚尖倏地一点腾空而跃,左右两手毫不落空,那挣扎的鸟儿自在掌中。
      琼花见此,拍手大呼叫好,围着白午就跟围着一位英雄一样,手舞足蹈地真像是她自己也有这么厉害似的。
      小午哥哥你可真厉害!
      琼花这般喧嚷,柳清风却像睡死了一样,不见动弹。
      白午摊手,两只雀鸟得了自由,迅速飞走了。他老老实实的按照师父教他的法子,依着流程守筐待雀,只为最后一扯那根邪恶的细绳,猎物就入了陷阱。琼花见状却是不懂,恁是她怎么央求白午徒手抓雀,他都摇头,不再表演。
      这要说出去,一般人总易生出一股错觉,大约都会认为柳清风是个有主意的,此番行为许是在变相训练白午的韧性。但说白了柳师父其实就是个脑子不开窍的二货,他压根就不懂如何才是“为人师表”,虽然心里既想着叫这勤奋的徒儿自在玩乐,但嘴上又实在说不出口。
      徒手抓雀在他看来,就跟练功一个样,根本起不到放松的作用。柳清风只怕自己随口夸赞白午一句,白午练功肯定更会起劲儿,所以无论如何,唯有装睡是个好办法。
      白午这小小年纪,功夫好到同龄的孩子望尘莫及,让他这做师父的,是该哭还是该笑?有道是人命天定,徒儿这身技艺,将来哪怕通天,恐怕也难以改写既定的宿命。
      他心中对徒儿有愧,如若不是迫不得已,断也不会出此下策。
      柳清风只盼白午来世,能远离今宵一切是非,做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一通悲思搅的他心头浸伤,而坏掉的那只右眼,仿佛能沁出泪来,恍然错觉。

      白午抓了一下午的雀鸟,烹熟了之后,不消片刻就被柳清风解决的干干净净。
      小徒儿看着饭桌上隆起来小山一样高的碎骨残渣,不敢相信名字是“清风”的师父,怎么跟“清”一点儿也不沾边儿。“清风”“清风”,难道这名字纯粹就是为了来笑话人的?
      琼花的反应比白午还要大,吓得小姑娘都忘了抢食了。
      她看着小午哥哥辛苦抓的每一只小雀,毫不浪费都进了柳清风肚子,喂了五脏六腑庙。从始至终,她不错眼珠的看着柳清风把烹熟的麻雀放进嘴里到吐出骨头,一只接一只,她一口都没捞着,除了生气、嘴馋想吃之外,最大的感触是错愕,她这柳叔叔大约都可叫做吃神了!
      凡人恐是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和好兴致了,吃个东西而已,怎么能那么“享受”呢!对,就是“享受”这个词,除却这词,琼花圆圆小小的脑袋瓜里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什么来了。
      有道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柳清风刚逃到这座山的时候,有多落魄他自己都不愿再提,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他嘴上总信口胡说自己是无家可归之人,其实心中早就把深山里这一处他亲手搭起来的小院子当成自己的心之所归了。
      柳清风伸了个懒腰,觉得还是家里自在,别的不说,外面可是吃不到这么地道的手艺。
      他总觉得白午这小子要是没有遇见他,也就不会踏进江湖这圈子,如果不入江湖这圈子,兴许就是个普通百姓。但就算白午是个普通百姓,应该也能成就一番大业,他这烧饭做菜的手艺,真可谓是天赋异禀。白午若是开了饭馆,那饭馆一准儿能变成大酒楼,而这酒楼,还会在全国开出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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