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空换道》舟千海

14、烧饼

　　掌灯后又过了多半个时辰，白拾安才从外面回到如意布庄。
　　他进到屋里的时候，发现温瑜韶正在桌子旁擦拭一个小件，走近一看，是一只白玉凤头哨。样子普通，做工也非精致，凤头有孔，穿了一根红线。
　　哨子通体给岁月磨的十分圆润，在灯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温瑜韶见白拾安正在看他手里的哨子，冲白拾安笑了笑，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他拿软布又轻轻擦了两下，就把哨子带回脖子上，然后又很小心地把哨子藏在了衣服里。
　　白拾安怔了一下：“哦。”
　　白拾安伸手去倒茶壶里的水，水温刚好，不凉不热，他呷了两口，感受到陈四叔的细心周到。
　　“上次在绮罗城，那个死于夺命惊魂掌的案子，后来怎么样了？”温瑜韶问。
　　白拾安抬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温瑜韶：“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人死相太惨了。”
　　白拾安：“是很惨，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你既非衙役又非捕快，能做的恐怕十分有限。”
　　温瑜韶：“我们那晚一起去看尸体，后来还撞见那个纵火的人，我觉得那人不一定就是凶手。”
　　白拾安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温瑜韶：“我也…也不确定，只是猜测而已，不过那人可能与命案脱不了干系吧...”
　　白拾安：“那就不劳温公子费心了，四皇子在绮罗城主持大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温瑜韶见小白脸不想多说，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不是和那个四皇子形影不离吗？怎么你来南阳城，他倒没跟来？”
　　白拾安眯起眼眼睛：“听你这话，我怎么闻出一股无端的酸味儿来？我们又不是连体的婴孩，各自有事，自然要分开行动了。”
　　温瑜韶一时被噎的不知说什么好，垂眼撇到桌上层层叠叠的油纸包，忙说道：“不知道你吃没吃晚饭？我从街角处那家店给你带了一个精肉火烧，味道不错。以前我在天佑山庄，只吃过红豆馅儿的，这个咸肉味的实在好吃。我家那个厨子做饭还可以，做这些，就差得远了。”
　　温瑜韶隔着油纸试了试：“好像…放的有点凉了。”说完还十分抱歉地冲白拾安笑了笑。
　　白拾安晚上连汤粥都不沾，更别提吃什么晚饭，可他见温大少那么热情，一时又不想拂了他的面子，坏了对方的好兴致。他接过温瑜韶递过来的火烧，好大一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是有点凉，我去热一热。”白拾安拿着诺大一个火烧，下了楼去。
　　他出了布庄，走到巷尾一颗大槐树下，抬头冲天悠扬吹了个口哨，盏茶功夫，一只玉爪白鹘就落在白拾安的肩上。
　　白拾安把那烧饼细细掰了，给白六一口一口喂着吃了。
　　他拍拍手，抖抖手上的烧饼屑，抚了抚白六儿雪白的皮毛，手上的油就擦得差不多了。白拾安摸着白六儿的脖子想，温瑜韶那小子还挺会人情世故那一套的。
　　他站在槐树下和白六玩了好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却发现温瑜韶已经躺下了。
　　晚上白拾安躺在床上，在黑夜中睁着眼睛，夜不能寐。
　　他很不习惯旁边睡了个活物，而且还是那么大的一个大活人，原本以来温瑜韶早就在梦里和周公闲话，结果温大活人那边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他赶忙闭了眼假寐。
　　温瑜韶小心翼翼撑起上身，摸黑盯着白拾安脸部位置努力看了半天，然而看不真切，转而听着小白脸儿均匀的呼吸声，想那人大概是睡熟了。
　　“要是我也有一颗夜明珠就好了。”温瑜韶小声的自言自语道。
　　白拾安听了这话，险些笑出声儿来。
　　温瑜韶轻手轻脚掀开白拾安的被子一角，一双手往小白脸的左臂探去，指尖将要碰到白拾安的袖子，只听对方说道：“你要是不老老实实睡觉，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温瑜韶顿时就被吓出一身白毛汗！他摸摸鼻尖，讪讪把自己那双爪子收了回去，给白拾安掖好被角，才重新躺在床上挺尸。
　　过了约莫一刻钟时间，温瑜韶轻轻问道：“白拾安，你睡了吗？”
　　无人答话。
　　温瑜韶：“我猜你没睡，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左臂到底有没有三颗红痣？”
　　白拾安：“看了又能怎么样？”
　　温瑜韶没想过白拾安会回应他，他一侧身，对身边的白拾安道：“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就是你想的那样，快睡吧！”白拾安说完这句，呵出个哈欠，一翻身，留给温瑜韶一个背影。
　　温瑜韶在黑灯瞎火的茫然中看着白拾安身形隆起来的长条阴影，心中讷讷地想：“原来那句英雄救美，还有那舞女，果然都是他男扮女装的了。”
　　白拾安刚才算是真承认了的，温大少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忘不了初见白拾安女装时的惊艳，也忘不了他夜探知府府白拾安与他交手时白衣炔炔的样子。温瑜韶也不知道白拾安那张脸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反正或男或女，一时半刻，他都不能忘怀。想着想着，就在耿耿于怀的一团乱麻中，稀里糊涂的与周公下了一盘棋。
　　第二日一大早，温瑜韶是被阳光给叫醒的。
　　温柔的晨光打在温瑜韶的眼皮上，他睁开眼，发现白拾安又是不知所踪。
　　门外有人敲门，樱知的声音传进来：“温公子可醒了？公子若是醒了，就请洗漱后到楼下用早饭，饭菜准备好了的。”
　　温瑜韶：“有劳姑娘了，多谢。”
　　樱知得了回话，“噔噔噔”下楼去了。
　　温瑜韶快速穿戴整齐，兼着不怎么熟练的整理了床铺被褥，一开门，门口正中摆着一盆飞着水汽的洗脸水。
　　把盆子端了进来，一通洗漱之后，便下了楼。温瑜韶刚到楼下，一眼就瞧见了满口塞着馒头的四顺，他想原来自己的小厮是在这里，亏他还能吃的下去，居然让樱知一个女孩儿给自己打洗脸水。
　　“呜… …”四顺口齿不清，吃了他家少爷一个顶头爆栗，顿时疼的眼泪鼻涕争先恐后的也要尝一尝馒头的滋味如何。
　　温瑜韶毫不吝啬，顺带给了四顺一个早安白眼儿：“就知道吃。”
　　四顺摸着头，根本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招惹了他家少爷。一大清早，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