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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乱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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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吉在温瑜韶这里,一点皇子架子也没有摆,但他就是打心眼不喜欢这个四皇子,他总觉得这个四皇子对他如此客气,却也不像是真心的,逢场作戏而已。既是做戏,他到底也琢磨不透其中枝节,可能人家皇族出身的娇子,考虑的惯是比凡人多些,温大少想到这里,根本无心钻研此道。
温瑜韶跟着白拾安进到屋里。
白拾安拾起桌案上的一支毛笔,慢条斯理写起了字,他看了一眼温大少,一边写,嘴边似有若无噙了一抹笑意。
片刻,白拾安写好了字,轻轻吹了吹墨迹,抬眼含笑递给温瑜韶:“温公子,药方开好了,请收好吧。”
温瑜韶拿了方子一看,竟是一味逍遥散!小白脸儿暗讽温公子火气大,他看着门口的配剑侍卫,不好发作,只得默不作声的干吹胡子瞎瞪眼。
“温公子,你体内余毒不净,让在下给公子运功清一清。”说罢,白拾安冲站在门口的两个守卫,左右点头示意,关了房门。
白拾安清风照拂的脸在回头的一瞬间,换上了面无表情,他走近丈二的温和尚,极小声说:“别说话,一会出去再说。”
温和尚不明就里的点点头,他很少见小白脸儿这么严肃。
白拾安姓白,人如其姓,白的透亮,名副其实的小白脸儿一枚。
这二人挨的极近,温瑜韶比白拾安高出半头来高,一低头,姓白的小子脸上有多少汗毛都清晰可辨。
不会错的,那日的舞女垂达,一定是这小子。温瑜韶内心笃定,若是白拾安,男扮女装定可以以假乱真毫无破绽。
两人在屋里各自找了椅子落座,相对无言。
白拾安算着时间差不多,刚站起身,门外有人敲门,道:“白公子,四皇子差我来给温公子送一份薄礼,说是答谢温公子路不拾遗。“
白拾安顿了顿,看了一眼温瑜韶,冲门外喊了一句“稍等”,而后他站起身来打开门,请仆从进屋。
仆从端了个盘子进来,上有一长条红木锦盒。
白拾安打开来,是一串黄豆般大小的黑珍珠,粗略看去约有几十颗,珠子颗颗饱满圆润光华闪现,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温瑜韶皱起眉,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他明明没捡过什么东西,这样白白拿了皇子的东西,未免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况且送的什么珍珠?他一个大男人,像是需要带珍珠的吗?赏这个还不如赏些银子来的实在。他望向白拾安,心里组织了一下说辞,正欲张口拒绝,可还没等他说话,白拾安已经快人快语替他回了:“温公子谢过四皇子,有劳了。”
仆从见任务完成,收起盘子退下了。
白拾安转身对温瑜韶做了个噤言的动作,温和尚一下子又老实了。他见小白脸一把拿了盒子放进桌案上的一个布袋里,顺手就把袋子塞进温瑜韶手中。
“走。”白拾安向前大跨一步,对身后的温瑜韶说道。
温瑜韶随着白拾安出了知府府邸。
二人一路无话,直走出几条街开外,白拾安挑了一家酒楼,要了个雅间点了些酒菜。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可没说要那平白掉下来的珍珠。”刚坐下,温瑜韶就把袋子丢给白拾安。
“你不要?可是看不起四皇子了?”白拾安也不碰那布袋,一双好看的眼睛总像含着些许戏谑。
“你……我不是这个意思,明明就是你硬塞在我手里的,我温瑜韶身正不怕影子斜,无功不受禄。”
“你实在不想要,大可以扔了。再说了,怎么能算无功呢?“
小白脸儿这话说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温瑜韶想了再三,答案呼之欲出,他隐隐猜到白拾安指的是什么,正要问个究竟,酒楼小二端着茶水和饭菜上来了,白拾安把布袋复又丢回给温瑜韶,嘱咐他收好。
因有毫无干系的旁人在,有道是财不外漏,温瑜韶且先收了那分“薄礼”。
饭菜陆陆续续上全,白拾安毫不客气直接开吃。
温瑜韶见状遂觉出肚饿,也动起筷子,他早晨什么都没吃,这会儿是真饿了,席间二人只顾着饱腹,和和气气、太太平平吃了一顿午饭。
两人茶足饭饱出了酒楼,白拾安一路把温瑜韶送回客栈,客栈门口的四顺见了温瑜韶就跟见了亲娘一样,就差跪地磕头了。
刚才路上温瑜韶心里有很多想法,他只顾着和白拾安走,想说话的时候发现小白脸已经把他送回了客栈,他一把拉住了正要离开的白拾安:“你……”
白拾安看着温瑜韶。
时值正午,阳光晴好,白拾安整个人都镀了一层亮金色,青丝随风而动。客栈门口一株不知名的树也来凑热闹,微风轻轻一吹,树上的粉色小花簌簌落了两人一身,乱花渐欲迷人眼,白拾安道:“谢你英雄救美”。
温瑜韶怔愣之余,忽听对方又道:“明天见。”
他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温瑜韶草草打发了四顺,一头倒在床上,眼睛盯着床幔,脑子里回想了千遍万遍白拾安的眉眼。一会是穿男装的白拾安,一会又是着女装的舞女垂达,或英气逼人或娇媚柔弱,交替闪现。不管是哪个,他发现自己都忍不住想靠近他们,这简直可太要命了。
还有最后那句,什么“明天见”,温瑜韶觉得自己今晚大概又要失眠了。
温瑜韶前半夜果真失眠了,不过后半夜还是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梦里毫无意外地梦见了“舞女垂达”,面上掩着薄纱一脸笑吟吟的在他身边跳舞,似远而近,仿佛都能闻见一股特有的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气。恍惚间音乐停了,这姑娘动作一收,缓步走到自己近前,轻轻揭了面纱,白拾安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虽然温大少心里有着十足的准备,可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温瑜韶猛的醒了,睁开眼看了看四周,有点弄不清今夕何夕。他摸了摸裤子,十分懊恼地咒骂了一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浑身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起床气。四顺进屋服侍的时候,发觉他家少爷今天很不一样。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四顺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和平时有所区别。
四顺伺候着温少爷洗漱完毕又用了早膳,拿着脏衣服下了楼。大少爷本来想出声制止的,后来想反正也不是四顺洗,此时要是说点什么恐怕越描越黑,四顺同是男子,又怎么会不清楚呢。他想了一想,还是选择了沉默。
温瑜韶吃着早膳,味同嚼蜡,茫然环顾四下,适才想起他爹交给他的任务,一时脑中纷乱如麻,很是没有头绪,像这样混吃等死漫无线索,天大地大没个找法,只觉心中越来越气堵。
他看着桌上昨日从卞吉那得来的长型锦盒,嘴角嗤笑,心中想道:“白、拾、安。”
可巧这时四顺进了屋,对他说了句“白公子来了”,白拾安就从四顺身后走了进来。
温瑜韶心情不怎么舒爽,见了小白脸也不招呼,径自把头扭向一边,喝着自己面前那碗放凉的米粥,四顺瞧自己少爷这个态度,又看了一眼白拾安,到底还是闪身躲了。
白拾安也不在乎温瑜韶什么样个态度,他走到桌前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碗茶,刚要喝,嘴上怨道“凉了”,就把茶碗放下了。
温瑜韶听了,也不搭话,继续喝那碗食不知味的凉粥。
白拾安见他这样,就坐他身边看着他。
温瑜韶本想晾着白拾安,结果小白脸也挺厉害,两人都不说话,胜就胜在白拾安棋高一着,盏茶功夫,彻底把温瑜韶看了个浑身不自在。
“你来找我做什么?”温瑜韶开口道。
“… …”白拾安不说话,只用眼神儿回应他。
温瑜韶挺受不了对方总是故弄玄虚的模样:“姓白的小子,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不想与我讲话?”白拾安嘴角勾起,眉毛上扬,他食指来回摩挲茶碗的边儿,揶揄看着温大少。
温瑜韶被说中心事,不自在的抿了一下嘴唇,他顿了一下,才道:“算了,你爱说不说。”
白拾安却并不打算兜圈子,而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马上收拾下行李,跟我去趟南阳城。”
温瑜韶心中略感惊诧:“去那干什么?”
白拾安扬眉,胸有成竹:“你不是想找天金蜀葵?跟我走就是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呵,江湖中人谁不想找?”
“那你呢?你也是江湖中人,难道你不想找?”温瑜韶反问。
“我?哈哈哈…我当然也想。”
“那你为什么还叫我一起?你自己去不是更好?”
“废话真多,你去是不去?”白拾安话锋一转,显然不愿多说。
“走就走!”温瑜韶心下嘀咕,他有什么不敢的,眼下他没有天今蜀葵的头绪,跟这小子去看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拾安一笑,转身抬腿就走。
温瑜韶见他侧脸,眼角眉梢十分精致好看,犹如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白拾安提脚出门,跟温瑜韶说了句:“楼下等你。”
温瑜韶觉得白拾安这个人十分难已琢磨,很多时候说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然后又会在别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把事情的结果毫无保留地告诉当局者。他以前从没遇上过这种人,一时间好像尽是叫这姓白的小子给牵着鼻子走。白拾安好像总是心中有数,同人讲话惯来故作神秘,似乎别人都只不过是他棋盘中的一粒棋子而已。饶是这样,温瑜韶仍会跟着这人步子往前走,拉也拉不住,他想也许是自己涉世未深,所以才会叫白拾安占了上风。
温瑜韶跟四顺打了招呼,主仆二人简单收拾了下行李,下楼与白拾安会和。
南阳城在绮罗城正南方向,骑马的话半天脚程足矣。温瑜韶和四顺牵了自己的马出来,就见客栈门口白拾安站在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旁边。
这坐骑看起来非常漂亮,周身没有一丝杂毛,马騣绵联编成多股辫儿,末尾还用天青色的绳子打了个结。白拾安顺了顺马颈,白马就亲昵回蹭主人的手。
“好漂亮的马!”温瑜韶由衷赞叹。
白拾安笑笑,难得露出八颗小白牙,说道:“多谢夸奖。”
三人骑马而行,片刻没有耽误,将过正午,就到了南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