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绛尔

6、第 6 章

　　经过了一夜暴风雨的洗礼后，本来浑浊的空气变得清新起来，山林褪去了旧色，显得愈发翠绿怡人。山湾处的一面巨大湖泊上，停着一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船。玉鼎门的如意长老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站在船舷上眺望着远方，心中很是牵挂她家的小徒儿。

　　昨晚收到她的传音符后，她便带着门中弟子赶去她所说的地点。可是到了那里，半个人影都没看见，破庙里空落落的，地面上燃着快要烧尽的火堆，还有几个滚在地上的青皮果子。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幻幻才会这么着急地离开那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会回到之前的小镇子上去。

　　没过多久，她突然感觉到东方传来一股灵气波动，有两个玉鼎门的弟子御着飞剑过来了。他们身后各载着一人，正是她好久未见的小徒儿和百丈峰华虚长老的弟子萧灵风。

　　幻幻还没下飞剑就已经看到她的师父了，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滚，她死忍着没让它们下来。待落了地，她走向师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低声道：“徒儿不孝，叫师父您担心了。”

　　如意长老心疼的不得了，怎会去怪她。她上前虚扶了一把，先让弟子送萧灵风进去后，才开始与她说道：“你能平安回来，师父已经很满意了。”她微微一笑，眼底尽是慈爱，见幻幻要说话时，她抬手制止她，“其他的稍后再议，先与我说你们为何要离开？”

　　幻幻扁扁嘴，心中无限委屈，“萧师弟突然晕厥过去，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我救治不了他，就只好带着他连夜赶回来。”她顿了顿，想起昨晚在风雨里赶路时，她迷了不止一次路。最后弄得自己十分狼狈，要多蠢有多蠢，平日里的意气风发悉数不见了，“回来的路上刚好遇见了两名弟子，就由着他们带我和萧师弟回来了。对了，师父，您能先看一下他是怎么了吗？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晕了，可把我吓了一跳。”

　　回到船舱里，如意长老细细查看了萧灵风的身体状况，发现他只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度，没能及时补充，导致经脉紊乱了而已。她拿出一个小巧的黑盒子出来，打开盖子，幻幻看见里头躺着颗色泽温润，混含着隐隐药香的丹丸。等师父喂他吃下去之后，她才问道：“这是什么灵药？”

　　如意长老拿眸子觑了她一眼，轻轻将盖子合上，“下山之前顾掌门交给我的，说是云揭特地嘱咐过的，他怕你们受了伤，一时三刻没法儿救治。哎，这孩子啊，终归是细心的，连这方面都想到了呢。”

　　幻幻并未有什么情绪变化，她淡淡哦了一声，走到床前，探了探他手背，“之前萧师弟浑身冰凉，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无碍，虽然这种情况不多，但也不代表没有。等他灵力恢复了，自然就好了。”她看着站在萧灵风床前，一脸专注的幻幻，心中略有些疑虑，“幻幻，你和灵风发生什么事了？”

　　幻幻转过头，看着她家师父，轻声道：“师父，萧师弟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他舍身救我，他大概也不会躺在这里了。”

　　如意长老经她一说，心里头自然明白了。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吩咐她好好看顾他，接着便离开了。

　　幻幻本来还在想着要找什么理由留下来，这下倒好，她家师父果然是个善解人意的。没了顾忌，她干脆倚着床沿坐在地上，一会儿拉拉他的头发丝儿，一会儿又是摸摸他的脸蛋，心底琢磨着他几时会醒。

　　坐得久了，她忽然有些累。纵使她是个修仙的，体质要比普通人强很多，经过了这两日的事情，精力也耗得差不多了。她望着萧灵风安静沉默的睡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靠着他手趴了下来。

　　嗯，他手可真好看啊。手指均匀修长，指盖儿饱满粉嫩，因为使剑的缘故，食指上还有薄薄的一层茧。她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去勾他的，他的体温正在慢慢恢复，这时再去感受，果然比昨晚温暖多了。

　　幻幻到最后竟然忘了放手，就这么勾搭着睡着了。

　　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居然都快正午了。床上的人依旧昏迷着，没有转醒的迹象。她的嘴巴实在馋得慌，按捺不住跑出去找东西吃了，吃完又将身上整理了一番。昨夜她冒雨赶路，身上大概也不能看了，亏她还能忍了一上午。

　　她溜回房间，又去看了一眼萧灵风，见他面容红润，不似之前的苍白，呼吸也足够平稳，便放下心来去找她师父了。

　　如意长老住的地方在大船的第二层，角度很好，开着窗户就能看见外面的大好风景。她到的时候，如意长老刚好结束调息，听闻她敲门，便放声让她进来了。

　　经过了一上午的休整，幻幻的心情已经好很多了，再见面时又恢复到从前那种轻松开朗的状态，“师父，徒儿打扰到您了吗？”

　　如意长老向来对她宠溺，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苛责她，“为师都习惯了，还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灵风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提起萧灵风，幻幻便收敛了笑意，眉头微微皱起，“还没醒，不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想来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如意长老看着她，叹道：“你才刚逃过一劫，眼下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两天，无需太过担心他。此番下山，百丈峰的华虚长老也与我一起来了，待他回来，灵风自然有他看顾。”

　　幻幻点点头，收起了心思，刚好如意长老问她那个女妖的事情，她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说到最后那女妖要杀死她的时候，如意长老的眼底已经凝起了冰霜。

　　“妖就是妖，无论给她多少次机会，她嗜血的本性都不会消失。”

　　她直觉这里面肯定有内容，想知晓，却被师父给含糊带过，只劝解她：“你且记住，日后遇见妖怪能杀则杀，不许心慈手软。你到时放过了他们，谁知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幻幻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脑袋，说道：“徒儿定不会心慈手软，师父放心。”

　　如意长老满意地笑道：“几个弟子当中，唯你最得为师心意，听到你这么说，为师也就放心了。你先下去吧，华虚长老他们也快回来了，到时还要商议诛妖一事，你跟为师一起，再将当时的情况说一遍就行了。”

　　幻幻应了个是，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如今萧灵风还在昏睡，知道情况的人也的确只有她了。她走了两步，忽然将手探向脖子的一侧，仔细摸了摸，好像没有发现女妖戳出来的窟窿。刚刚在房间里，她忘记跟师父说了，这时又不好再折回去，只能等下次问师父了。

　　果然没过多久，外出查探情况的人就回来了。顾云掲得了消息，刚落地便着急过来找她，见她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师妹，你安全回来就好，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定要后悔莫及一生。”

　　幻幻点了个头，态度颇为冷淡，“多谢师兄关心，我也庆幸我和萧师弟安全回来了。”

　　顾云掲十分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同，特别是在提起萧师弟的时候，他的面色微微一沉，问道：“师妹，难道你还在怪我？”

　　“师兄，我不怪你，而且还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那颗药的话，萧师弟不会这么快脱离危险。”

　　本来还在想着给她认个错、服个软的顾云掲，顿时变了脸色。他们见面不过一会儿，她就已经提了萧灵风两次。这算什么，打他的脸吗？还是说，她是故意这样做给他看的，恼他没有与她一起去救人？想至此，他调整了一下心情，尽力摆上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态来，“师妹，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是事情都过去了，萧灵风也回来了，你不能原谅我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论感情，没有人可以介入我俩。况且在不久以后，我们还会成亲。此时若是伤了感情，日后如何相处？”

　　幻幻站在原地，被他的话给激得半天反应不过来，“师兄，我不记得我们有定过亲，以后也不会有。”

　　见她有要走的征兆，他连忙伸手抓住她的臂膀，“我爹和你师父都已经议过了，这不过是迟早的事。师妹，难道从小到大，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幻幻很不喜欢这种被人钳制的感觉，不管心理还是身体。她用力将自己挣了出来，退了两步，恼羞成怒地瞪着他：“师兄，你是否想太多了？从小到大我只是将你当作师兄而已，和门中那些师兄弟没有区别。如果你因为什么而误会的话，我希望可以尽早说清。至于我师父那里，我会去和她说的，你不用操心。”

　　“幻幻。”他叫她名字，往日里长袖善舞的模样不见了，现在他只是一个为情所伤的普通人，“这次下山你变了好多，为了萧灵风，你连师兄都不认了吗？”

　　她压下心中的反感，不知怎么，她好像越来越讨厌他了。最让她难过的是，还要强撑着精神去面对他，“师兄，只要我还在玉鼎门，你就是我的师兄。可是这世上有些事情强求不来，不是两情相悦，老天爷给绑在一起都没用。萧师弟和这件事无关，我也没有变，变的人是你。”

　　以前在门中时，那些历练回来的师姐妹们就会与她说下山和待在山上是两种感觉。无论你在门中多好的感情，都禁不起考验。师门是温室，所有人都能在这里相处融洽。可要是出了那道门，一瓢小浪过来，都能给砸个半死。关系二字也不过如此了，不捱点大风大浪，怎么筛选出最适合自己的人呢。

　　该说的都说了，幻幻自觉将事情解释清楚了，余下的也懒得再去管了。天刚擦黑，华虚长老和如意长老二人便召集资深弟子，开了场诛妖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