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绛尔

12、第 12 章

　　幻幻在庙里等了三天，这三天里，除了一个看不见她的大叔来打扫外，就剩水池里的鲤鱼陪着她了。她揣着一副想走却又不敢走的心情在默默等待，人没等来，她倒是又开始变化了。

　　每次长出那些纹路时，她都会觉得身上又干又难受，非得沾到水才觉舒坦。幻幻静静地缩在水池一角，正猜测着自己会不会是某种水生妖怪时，一道强大的气息绕开路障，直直朝庙宇而来。

　　待看见来人走进庙中时，幻幻瞪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萧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刚说完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强迫自己压下惊喜的情绪，冷静问道：“那人是你找来帮我的，是吗？”

　　萧灵风此次着一身玄黑简装，脚蹬云纹靴，乌发盘髻，用桃木簪固定着。他看了两眼颇为狼狈的幻幻，没说话，手执长剑朝她刺来。没有多余的花招，气势干脆利落，仿佛裹挟着风雷之力。他一出手便一击而中，极为迅速地破掉了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屏障。

　　幻幻伏在水池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冲她来的。萧灵风走到她对面五步开外的地方，褐眸淡淡扫过她脸上，手背处的皮肤，沉声问道：“这就是你擅自逃离师门的原因？”

　　她挑唇冷笑一声，推开池壁，游远了一些，“是啊，现在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出手吧，将我带回师门或者伏诛此地，我都不会反抗。”

　　他有些不解，“为何不反抗？”

　　她定定地看着他，启唇道：“因为是你。”

　　萧灵风忽然觉得异常心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浮上心间。他收起长剑，迈步过去，微微弯腰朝她伸出右手。

　　幻幻疑惑地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右手，问：“干嘛？”

　　“你不上来？”

　　她不进反退，愈发向后面靠紧了，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他，“我觉得这样很舒服。”好吧，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她如果现在上去了，身上湿漉漉的，多难为情呀。为了不尴尬，她还是先在下头待着吧。

　　他也不逼她，找了个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正思索着接下来的开场时，她却先问话了。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的朋友？”幻幻伏在水池边，顶着一头湿发望着他，脸色泛着白，少了以往的红润。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滑过，冷淡地嗯了一声，“怎么？”

　　被他这么一反问，幻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萧师弟，你真是个好人，我果然没有认错你！”

　　萧灵风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他不大爱听她说这样的话，不知原由，就是不爱听，“你难道就不怕我带了其他师兄弟前来？”

　　“不怕。”她的心情与之前一对比简直天差地别，“知道有一个人还在帮助我就够了。不管回不回去，我都离死不远，这样子还不如被你抓回师门，去见一见师父也好。”她的心底蓦地升起一抹哀色，这话听着就像是在交待遗言般，她居然都已经想到死了么。

　　“玉鼎门现在同样不安稳，你的事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如意长老陷入自身难保的境地中，恐怕救不了你。”他望着脚下的土地，顿了顿，与她提议，“奉劝师姐一句，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再回玉鼎门。”耳旁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是她从池子里跳了出来。

　　“多谢师弟相助之恩，若是他日能够幸存，定当结草衔环，至死不忘。”她说完就要往外走，水迹顺着石板漏了一地。她这样湿漉漉的，身形愈发显得瘦弱娇小，长发结成绺条儿垂在腰间，黑得夺目。

　　“你现在就要回去？”萧灵风挡在她面前，不给她逃出的空隙，“你可知道回去的下场是什么，说不定还未靠近山门，便就被当作妖怪杀死了。你不怕吗？”

　　“贱命一条，有本事就来取。但是师父和我不一样，我自幼在她手下长大，早已将她当作唯一的亲人。如果因为我的事情而害了师父的话，我会自责死的。”

　　他冷眼看着幻幻苍白的小脸儿，此时他表现得无比冷静，耐心地给她分析，“你师父若是像你这般关心她关心你，你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幻幻的脸色不由地青了几分，她抬眼狠狠瞪着他，厉声道：“就算她再不好，那也是亲手将我养大的师父！我意已决，要是不想让我对你出手，就别阻拦我！”她生气地撞开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犹如她那次决定去救萧灵风时，也是这么毫不犹豫的。

　　萧灵风没有再跟上去，他自问对这个师姐已经做到极致，接下来怎么样，全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垂下目光，心里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颓败与烦躁，幻幻离去的背影一直在他脑海闪现，怎么都抹除不掉。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静了会子心，正欲离开时，眼角余光突然瞥到水池旁边躺着的物件。

　　他捡起来放在掌心细看，那是一块普通的小银牌，质地粗糙，上书平安喜乐，安泰康健八字。银牌顶端钻了一个小眼，穿着一根磨得已经掉色的红绳。这块银牌她平时没戴过，甚至很少拿出来，但是每次她总能记得揣身上。萧灵风看了看，随手将银牌放进怀里，寻思着下次还给她。

　　幻幻赶回玉鼎门的时候，正值日落之际，大片烂漫红霞铺满天际，拥簇着浮云，像是着火一般烧了起来。夕阳藏着半个身子，仿佛带着不怀好意在窥视地上的人们。

　　看管山门的值守弟子们，远远见到一人气势汹汹而来，问话也不答，吓得他们赶紧传信回去，严阵以待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敌人。所以，当看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幻幻时，值守弟子们既喜又忧。谁能想到前阵子还是他们师门宠儿的幻幻，此时已经变作了通缉弟子。

　　“师姐留步，掌门下令命我等看见师姐后，规劝师姐放下心魔，勿要反抗，还望师姐体谅。”

　　幻幻闻言不禁蹙眉，她哪来的心魔？他们连原因都没有查清，就这样给她扣了一顶帽子么，“我无意为难，只想见一见我师父。麻烦你们请她出来，到时个中原由，我自会说清楚。”她服了软，值守弟子却依旧不依不饶，愣是逆着她心思来。

　　“师姐有什么话，留着去与掌门说罢。我等只是奉命办事，得罪了。”六名值守弟子依次分开，呈现出一个半圆的弧形来，意欲将她包围其中。

　　既然他们不留情，那么她也不必假客气了。当即便先下手为强，数道法术抢先打了过去，想要从他们中间轰出一个空缺来。玉鼎门的弟子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和幻幻互为同门，虽然师承不同，但是总会有相通之处。幻幻碰上他们，绝对不会占到丝毫便宜。

　　眼见着灵力逐渐不支，她心下一横，扬手打出所有镇妖铃，分别朝他们的不同方位击去。这些铃铛虽小，速度却极快，而且防不胜防，若是身上哪里被打中了，也得疼个半死。镇妖铃中间有个妖字，能对付的绝对不局限于妖，就是人，也能叫他们吃痛好久。那六名弟子的防守眼见着要被她打得崩溃了，突然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大风，将她的铃铛尽数吸跑了。

　　顾云掲身着玉鼎门精英弟子服饰，从众人当中走出，面容俊美，气度华贵。玉鼎门的其他弟子在他的对比下，瞬间没了比拼的资本，单是他身上那套服饰就让人望尘不及。他收起了幻幻的镇妖铃，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子，面上带着些许笑意，道：“师妹，好久不见，这些日子过得怎样？”

　　幻幻毫不胆怯地回望着他，声音清脆地答道：“很好，有劳师兄挂念。师妹斗胆问一句，我师父此刻在不在里面，如果在，麻烦你请她出来与我会面。”

　　顾云掲勾了勾薄唇，笑容扩大了些，他略带憾意地看着她，摇头道：“如意长老虽然在里面，但是她不能出来见你。做师兄的奉劝你一句，若想早点见到她，你还是先跟我去见掌门吧。”风有些大，他被吹得眯了眯眸子，心中漫过一阵得意。瞧她以前傲慢的像个什么似的，现在还不是如丧家犬一般么，“要是师妹你能诚心悔过，不说掌门，师兄我也定当会为你求情的。”

　　幻幻不知他这话里掺了几分真，可莫名觉得反感，极厌恶他这样的惺惺作态。她往前走了几步，一身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乌发在空中飘舞。此时，她脸上的诡异纹路尚未褪清，整个人看上去妖异极了，又给她平添一份神秘。

　　“那就有劳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