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返》轩辕罗九

70、堕魂

　　快马加鞭，我心急如焚。小灰在天空中跟着我，它不明白我为何这么着急地赶路。
　　我的头越来越晕眩，这是精神极度虚弱多造成的魂魄动摇。我心中苦苦哀求上苍，再多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去救救我的元逸。之后怎么都可以。
　　但是苍天似乎没有听到我的恳求，我的眼前越来越黑，最后终于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当我苏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马儿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只有小灰，站在我的身上，用它的大眼睛注视着我。我浑身没了力气，看着小灰，我流泪道：“小灰，若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呢？”
　　小灰似乎也很难过，用它的翅膀抱着我的脸庞。
　　我看着天色，已近午时。纵然此时给我一匹快马，我也无法及时赶到，通知元逸了。
　　难道今天便是我们夫妻共赴黄泉之日吗？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官道上，一行商队正运着几骡车的货物，缓缓前行。
　　一个小厮热的不耐，一边擦汗，一边抬头望天，正准备骂上两句，结果却愕在当场。
　　天空之上，有一只奇怪的大鸟掠过他们，在地上投下了一团展翅翱翔的黑影。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鸟的背上有个人，长发飘飘，红衣翩翩。
　　应该是个女子。
　　轩辕逸背靠着大殿的柱子坐着，手里握着一壶酒。之前视若珍宝的轩辕宝剑被随意地放在脚边。
　　殿前，他的卫士们在抵御十倍于他们的敌人的疯狂攻击，人数正在不断地减少。
　　他不是看不见，也不是听不见。他只是不在乎。自阿蝶跳崖后，世上的一切他都已不在乎了。
　　一个卫士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地来到他的身前，嘶声道：“太子殿下，快走吧。属下们，坚持不了多久了。”轩辕逸毫无反应，拎着壶往嘴里倒酒。除了喝酒，他似乎已经做不了其他任何事。
　　那个卫士还想再说，忽然一支羽箭飞来，射入他的后背，又从他的前胸穿出，露出犹自带血的箭头。
　　他的眼睛逐渐灰暗，身子不自然的一扭，然后倒在了地上。
　　轩辕逸这次看了看他死去的属下一眼，然后毫无触动地继续饮酒。
　　轩辕辽握着剑走入大殿，所有抵抗者都已经倒在了地上。接下来，他只要把面前这个人杀了，天子之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他看着仍在一口一口灌酒的轩辕逸，很难相信这个酒鬼曾经是他无论怎么努力也及不上的那个兄长。
　　他面带讽刺的笑意：“大哥，为了个女人，你就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轩辕逸脸色木然，仿佛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
　　轩辕辽觉得一阵空虚，他想象中的快意折辱轩辕逸的场面并未发生，他念念不忘的强敌，此刻看也不看他，仿佛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
　　蓄足了力量却一拳打空，这滋味可并不怎么好受。
　　于是他开始有些恼怒，目光落在了地上的轩辕剑上，恨恨道：“小时候我只不过好奇偷偷摸了一下这把剑，父皇就大发雷霆，罚我在玄天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我知道，轩辕剑只属于皇位继承人，就是你！父皇觉得我碰了不是你的剑，而是属于你的皇位！”
　　他上前一步，站在轩辕剑前：“如今我终于不但可以得到这剑，而且还有皇位。大哥，宝物也好，天下也罢，都只属于真正的强者，而现在的你，根本不配拥有！”
　　他说完弯腰去拿剑，同时提防着轩辕逸突然抢夺。然而轩辕逸依旧是毫无反应。
　　就在轩辕辽即将拿到宝剑时，大殿里突然狂风大作，一个巨大的物体从殿外席卷而入，然后却不断缩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毛球。
　　轩辕逸的神色在这一刻起不再是木然颓唐的样子，他正看着殿门口，本是一片灰烬眼里，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轩辕辽猝然回头，看到殿口站着一个女子。秀发随风飞舞，一身红衣像正在燃烧的火焰，越发映衬着白皙的肌肤晶莹剔透。眉心处绘着一只展翅的红蝶，生动的好像随时会真的飞走。
　　轩辕辽心里一动，想起了手下对他描述过的那个女子。
　　慕容蝶。
　　慕容蝶缓缓走入大殿，赤足踩在光滑的石板上，仿佛开出了朵朵莲花。
　　“天下间，这柄轩辕剑，只有一个人配拥有它。这个人，就是我的夫君，轩辕逸。”
　　她淡淡地说着，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忽然便消失于轩辕辽的眼前。
　　轩辕辽退了两步，才发现慕容蝶不知何时竟然来到了轩辕逸的身边。后者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手一伸，地上的剑突然跳入了她的手中。
　　她双手捧起剑，交到了刚刚站起的轩辕逸手中。
　　“阿蝶。”千言万语，此刻化作这声呼唤。
　　她笑了，风华绝代，雍容无双。
　　“夫君，家的东西，可不许让旁人拿去了。”
　　他眼神复杂，有喜，有悲。此时地上的小灰才缓过来，摇摇晃晃地来到他们两个身边。
　　“阿蝶，为何要用禁术？这样的话。。。。。。”
　　她打断了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重来多少次我也会如此。”
　　轩辕逸的眼里，充满着无尽的哀伤，才要说话，她却用手封上了他的唇。
　　“夫君，我求你一件事。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她也不等他回答，指了指地上的小灰：“我走后，请你好好照顾小灰，不要让它挨饿。有机会的话，为它找个伴，别让它孤单寂寞。”
　　轩辕辽乘他们说话间，一路退到大殿口，然后给外面的手下们打了个手势。他们便蜂拥而至。
　　轩辕逸见状，立刻持剑站在慕容蝶身前。
　　慕容蝶浅浅一笑，拉了拉他的衣袖：“夫君，这些日子，我学了一招新法术。想表演给你看看。”
　　他摇摇头，依然固执地站在她身前。
　　她叹了口气：“总是让你来保护我，好歹让我走之前回报你一次嘛。”
　　他见她有些哀怨，又好似在撒娇，心里更是难受。此时轩辕辽已经指挥着手下列好阵势，数百个弓箭手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见他仍然不肯闪开，她眼珠一转，出手如电，在他背后连着点了几个穴道。
　　他立刻瘫软了下来。她摸着他的脸，他不能说话，用眼睛恳求她不要。
　　她温柔道：”这次不要用秘术冲，我不想你再为我受伤。”顿了顿，又道：“我新学的法术，叫做魂堕。施法的时候，我会变得很漂亮哦。请夫君务必要记得，记得我最美的样子。“
　　她额头的红蝶亮了起来，双手捏着诀，她缓缓地面对着杀气腾腾的敌人们。
　　轩辕辽一声令下，数百支箭便朝他们飞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