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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慕容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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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压着伤势,我凭着鲛珠的感应,一路迤逦来到陈国国都昊城。跟着君拂久了,成了习惯,不过还记得跟着她的目的是追寻我的身世。
也只有这件事,可以抗衡一下我心中失去元逸的悲伤。
我与他们一起住进了四海楼,到了晚间,我催动鲛珠,探知君拂的动向。
她和君玮进了一间屋子,里头有个中年男子,他功力不弱,如果不是依靠鲛珠牵引,恐怕我很难瞒过他的耳目。
君拂叫他君师傅,谁知他用刀子割开君拂的手指,还就着手中冷茶不动声色饮下她的几滴血,就如当初宋凝所为。不知他要做什么,君拂和君玮很是茫然,正面面相觑,突然听到他问:“华胥引的来历,你们可曾听说?”
君拂和君玮纷纷摇头,略顿了顿,他放下杯子缓缓解释:“封印了华胥引的鲛珠,世间只此一粒,不是什么君禹教的圣物,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遗物。我的师父,也许你们听说过,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安字。”
我愣在当场。鲛珠不是有两颗么?这个君师傅估计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颗吧,更不知道那一颗就在他住的这家客栈里。
慕容安。这个名字我是第一次听到,不过看君拂和君玮的神色,恐怕是个大人物,还非常有名。她姓慕容,我也是,难道这与我的身世相关么?
许久才听君拂道:“传说慕容安死于二十年前陈姜两国沥丘之战,莫非当年,慕容安是为陈侯所害?”
君师傅闭了闭眼,良久,不置可否地低声道:“陈侯苏珩,他是我的师弟。”
在这个月色皎皎的秋夜里,君师父让君拂看他的华胥调,说起那桩埋葬了二十多年的旧事。
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空落落响在幽微的烛光中:“当年之事,师父从未当着我的面有过什么说法,知晓这事的人只觉苏珩年少,错处都在师父,可他们独独忘了,师父是魅,哪管什么道德人伦,而苏珩,那时他虽年轻,冷漠不喜言语,心里未尝不是明白清醒,我不信命,可许多年后回想,也不得不觉得,遇到苏珩,大抵是师父的命劫……”
他的一句师傅是魅让我吃惊非小,魅本是世间罕有。当初卿酒酒被凝聚成魅,可如今已被我的华胥返改回成人。
如今竟从君师傅口中得知慕容安也是一只魅。
我隐隐预感,我离自己身世的秘密,不远了。
透过跳动的音符,君师父口中一幕一幕皆浮现在君拂和我的眼前,故事缘起于二十五年前一个仲夏夜。
我看见片颓败的枫林,明月高悬天边,光辉缭乱。而月光映照下的枫林怪异至极,六月天里本应枝繁叶茂的老枫树们,全是副枯死模样,那些褐色的枫叶摇摇欲坠地悬挂在枝头,明明有风吹过,却是纹丝不动。
整座林子静得可怕,没有鸟啼,没有虫鸣,没有一丝活的气息。
我都要怀疑眼前到底只是幅画还是一幅活的幕景,视野里却突然闯入一个跨马的玄衣少年,黑色的骏马疾驰在枯死的枫林间,马蹄踏碎沓沓堆积的落叶,夜鸦不知从何处扑棱着翅膀哀袁降临。
更多的马蹄声自少年身后传来,虽杂乱无章却是步步紧逗,数枚冷箭穿过夜风钉入枫树,少年座下的骏马忽然扬起前蹄狠狠嘶叫声,想必是中箭了。
我看得汗毛直竖,直觉这被迫杀的少年多半要就此玩完,林间却突然响起一阵铃铛声。
疾驰的骏马,呼啸的冷箭,不紧不惺的铃铛声,这情景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更诡异的是,随着那铃铛声渐行渐近,林子里死气沉沉的枫木竟在一瞬间焕发生机,像水墨画一般,从最腐朽的叶根开始慢慢浸染,刹那便让整座枫林都活了过来。
白茫茫的雾瘴自地底悠悠升起,半空传来极轻的声笑,红影自雾障中一掠而过,快得人看不清,只是铃铛的一次回响,雾瘴彼端已是马嘶人嚎,片刻后悄然无声。白雾渐渐散开,盛装的红衣女子持剑立在一株老枫的虬枝上,周围赤蝶纷飞。
玄衣少年静静坐在马上,微仰头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满弧的月下,漆黑的眸子里映出那个绝色的红影,秀致的眉,杏子般的眼,额间绘一只展翅的红蝶,未挽的发飘散在夜风中,红裙下露出一双雪白的赤足,纤细的脚踝处拴了晃眼的银铃。
看到这个女子,我浑身剧震,想起师傅那次看见我时说的那句:“像,真是太像了。”
枫树上的这个女子,活脱脱便是我的容貌。
她手中的剑还在滴血,却浑不在意地偏了偏头,扫过树下累累尸骨,目光停留在静静看着她的少年漂亮的眉眼上:“你是谁?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眼角微微挑起,似有笑意,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情:“你难道不知道,擅自闯入方山红叶林的人,都要死吗?”
少年催马上前两步,目光扫过她赤裸脚踝,神色仍是冷峻,却说出不相关的话:“虽是夏夜,山中悠寒,姑娘赤足而行,当心着凉。”
女子身周红蝶瞬间消失,那滴血的长剑也不知隐于何处,铃铛在空中轻响,赤足就落在马头上,但少年□□的骏马却一丝反应也无。
她微微躬下身,右手抬起少年下颔:“你一点也不害伯?"他微仰着头,没什么情绪地看向她:“我为何要害怕?”
她楞怔片刻,突然轻声一笑:“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你这么说,我一点也不想杀你了。”
听到自己的人生安全得到保障他也没有多开心似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赤足:“你没有穿鞋。”
她偏了偏头:“那又如何?”
月光照在少年冷峻的脸庞上,回雪流风般的嗓音低低响起,他看着她:“这个模样,你要如何回去?”顿了顿:“我送你回家。”
少年驾马朝着女子指点之处调转方向,身后枫林在瞬间归于沉寂,又是那副枯死神态,黑色的骏马扬蹄而去,一个青衣少年自方才女子所立的枫树后转身出来,手中捧了双白缎红边的绣鞋,低低叹了口气,眉眼间却正是年轻二十多岁的那个君师父。
瞬间恍然,原来那红衣的女子是慕容安,而那黑衣少年,想必便是年少时的陈王苏珩了。认真算一算,二十四年前苏珩十六岁,是了,那时候他还不是陈王,是陈国的公子珩。
我想我还不能轻易下判断,于是我接着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