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返》轩辕罗九

52、鸿沟

　　我是个没有心的半鬼半魅，原来心脏的位置，被鲛珠所替代。
　　但是今天，我心乱如麻。与他在苍鹿野雪山初遇后的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浮现。
　　我不相信他是故意骗我的。
　　但他的确是骗了我。
　　很快另一个声音跳出来道：这也不能全怪他，你不是自诩清高，从来也不问他么。
　　其实，我一直在回避他家世显赫的事实。因为我是一个孤儿，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问他的家世？
　　原本以为他只是非富则贵，谁知仍料错了他。
　　轩辕皇室虽然式微，但毕竟是天下共主。一道圣旨，仍可号令九州有志之士为之效力。
　　元逸，不，是轩辕逸，他将来便是这天下之主。
　　可这样的他，可还是我深爱的那个臭保镖么？
　　脸上湿漉漉的，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哭泣，却是不能纵声。
　　回到屋内，我搂着一到大白天就犯困的小灰，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缓缓地被推开。
　　熟悉的脚步，陌生的身份。我没有开口说话，我不知道我面对的人究竟是谁。
　　“阿蝶，对不起。我。。。。。。”
　　我截断他道：“师兄何出此言，你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的。”
　　“师兄？”他苦笑了一声，但还是走到我身边坐下，伸手过来搂我。
　　我却站起身躲开。
　　“不然称呼你什么？太子殿下？”
　　“阿蝶，都是我的错，但我对你是真心的。”
　　“是啊，真心。真到说假话来欺骗我。哦，想起来了，你只是没明说而已，是我自己笨，这都猜不出来。”
　　他猛然起身，我来不及躲闪，就被他一把抱在怀里。
　　“阿蝶。别这样。你知道我对你如何的，我不告诉你是我不对，可我是准备找机会跟你说的。”
　　“太子殿下，我很累了。请你出去，我需要休息。”
　　他没有半分放开我的意思，一把将我打横抱起道：“那就由我来服侍女王陛下就寝。”
　　我手里还抱着呼呼大睡的小灰，挣扎不得，羞恼道：“你这个无赖，快些放我下来！”
　　他将我轻柔地抱到床上，低着头凝视着我，我本想瞪他一眼，可视线甫一接触便溃不成军。
　　只好悻悻地转过头去。
　　他凑到我耳边道：“说你原谅我，不然我不走。”
　　“我恨你，我恨你！”我咬着牙说。
　　“我爱你。”他轻柔道。
　　“我讨厌你，我绝不原谅你！”我喘着气说。
　　“我爱你。”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和穿透力。
　　我身子酥软了下来，一直绷着的那股子气瞬间消散无形。
　　“我爱你，阿蝶。”
　　我嘤嘤地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最后把头埋进他的衣服里。
　　他拍着我的背，任由我把眼泪擦在他的胸口。
　　“阿蝶，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呢。”
　　放开了他的衣服，我才发现他胸口湿了一大滩。
　　他故作惊讶道：“怎么下雨了？瞧我的衣服都淋湿了。”
　　我恨恨道：“别以为这样就算了。”
　　他笑道：“那是，女王哪有那么容易消气的。要打要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让你再贫，说，以后还敢再欺瞒我么？”
　　“再不会了。”他正色道：“永远不会了。”
　　“好，你说说，那个月儿是什么人？”
　　“她啊，她是我的表妹。父皇有两个姐姐，大姑母嫁去了唐国，二姑母嫁给了赵侯。后来老唐侯病逝，新侯继位。大姑母便返回了京城，月儿是赵国的皎月公主，也常会去京城。这次是月儿缠着大姑母出来找我的。”
　　我嘟起嘴道：“怪不得那么高傲，原来是位公主。我这山野女子如何能比？”
　　他笑道：“你吃醋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我怒道：“你还说，都怪你！”
　　“怪我，怪我。不过我这人吧，公主看得多了，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还就是喜欢你这山中的小精灵。”
　　他如此哄着，让着，迁就着我。我原本就是爱他的，哪有不心软的道理。
　　脸上虽然还挂着霜，心里早就不怪他了。
　　“那，今日你和姑母都谈了些什么？”
　　“阿蝶，父皇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姑母觉得我身为太子，此时不该驻留在外。阿蝶，我如果回京，你能随我一起回去么？”
　　这本来不是个问题，可是我却沉默了。
　　他抱紧我，再次问道：“阿蝶，你愿意和我回京么？”
　　半晌，我才开口道：“我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我并不是觉得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他。只是，他身边的亲人，未必能够接纳我，到时候，徒让他为难，我又于心何忍？
　　他没有再逼问我，只是温柔地抱着我。
　　我心中安宁，加上之前哭得累了，便在他怀里睡着了。
　　醒来时，外头已是星光满天。我看到他仍然抱着我，半分姿势没有改变。
　　我看着他俊朗的脸庞，心头一阵愧疚。之前我对他大发脾气，那是因为我爱他。
　　因为爱，所以在乎。
　　因为爱，所以宽容。
　　其实我并没有怪他，我只是生自己的气。

　　我独自在佛桑花丛中漫无目的地行走，未来犹如一块沉重的巨石，突兀地横亘在我前行的道路上，但我完全没有想好如何移开它。
　　“慕容姑娘！”身后有人唤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一个丫环气喘吁吁地朝我跑来。
　　“请问，有什么事么？”
　　“慕容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请问，贵主人是？”
　　“回姑娘，我家主人是云阳公主。”
　　云阳公主，就是元逸的姑母，她是为何要见我？
　　我略一点头：“既如此，请带我前去。”
　　云阳公主轩辕兰，虽已年过四旬，岁月却未曾在她精致的脸庞上留下痕迹。
　　我上前施礼：“山野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她笑着道：“慕容姑娘无须多礼，来，坐下罢。”
　　我依言落座，丫环便上了茶。
　　几句客套说说完，轩辕兰话锋一转，与我说起故事来：“想当年，我轩辕氏先祖黄帝，败炎帝，破蚩尤，横扫四合，何等威风，何等霸气。这才有了这九州的天下。可惜啊，我们这些后人，不能继承祖宗的遗志，如今皇室威望大减，四方子民，只知有诸侯，不知有天子。这样下去，我们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祖先呢？”
　　我见她说得动情，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现，便安慰她道：“公主殿下不必太过自责，如今轩辕氏依旧是天下共主，当今皇帝也很贤明，相信不久的将来，便能恢复轩辕先祖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