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返》轩辕罗九

51、不速之客

　　公仪斐的一句够了，改变了卿酒酒的命运。卿酒酒已经死过一次。得而复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机会。但是公仪斐不需要她了，所以这个机会，她也不在乎了。
　　有时候我在想，命运究竟是什么？人的一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可我们还在苦苦求活，是不是说，那十之一二的如意，已经足够成为我们活下去的理由？
　　山上的佛桑花开了，君拂迎回了苏誉。
　　我也遇到了两个人，然后改变了我的命运。
　　这一天花正好，风正轻，我正和元逸漫步于花丛之中，我想我当时快乐地像只蝴蝶。
　　后方传来银铃般的呼喊声：“逸哥哥，我来看你了！”
　　我身子一僵，逸哥哥？叫得好生亲热，抬头看了看元逸，阳光照在他英俊的脸庞上，似乎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以至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个身着鹅黄色轻衫的少女分花拂柳地笑着跑来，几乎是撞进了元逸的怀里。
　　“逸哥哥，可还记得月儿？许久不见，月儿好想逸哥哥啊。”
　　元逸按着她的肩膀，亦笑道：“当然记得我的好表妹了。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那个月儿嘟了嘟嘴：“你还说，这一走便是一年，人家想你，就托姨母带我出来找逸哥哥了。”
　　元逸讶然道：“怎么姑母也来了么？”
　　“自然来了。这会子正由公仪珊陪着在前厅喝茶呢。我们快过去见她吧。”
　　她说到这里，才好像第一次发现我一般看了我一眼，然后问元逸：“这位姑娘是？”
　　元逸微笑着牵起我的手，对月儿道：“一时忘记介绍了，这是我的未婚妻子，慕容蝶姑娘。”
　　方才心中还有一丝阴霾，此时被他这一句未婚妻子说得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月儿这才又多看了我两眼，忽然笑着对我道：“逸哥哥这些年身边的莺莺燕燕当真是不少，却没有一个能入得了我这心高气傲的表哥法眼的。慕容姑娘真是好福气啊。不过么。。。。。。”
　　我不动声色：“不过什么？”
　　她又转向元逸道：“舅父与舅母大人可知道慕容姑娘？若是不知，这其中可是有些麻烦。。。。。。”
　　元逸仍然在笑：“先不说这个了，走，我们先过去看姑母。”
　　我却似乎在他的笑容里感觉到了一丝无奈。
　　内心忐忑中，我随着元逸和月儿一起来到公仪家的会客厅。远远地便看到公仪珊神情恭谨地站在一个中年美妇的身前，垂着眼帘在答话。她身为公仪家的女主人，在那美妇面前，竟然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元逸走进大厅，便笑道：“逸儿不知姑母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然后走到她身前行礼：“逸儿见过姑母。”
　　那美妇抬眼看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元逸身上，泛起了笑意：“你这孩子，终日就知道乱跑。我且问你，为何在外头一年了都不知道回京城？”
　　元逸微笑道：“逸儿公务在身，姑母体谅则个。”
　　那美妇半真不假道：“开始许是公务，后来就未必了。”
　　我心头有些打鼓，不过也不确定她是否在说我，便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元逸为我作介绍道：“姑母，这是我的未婚妻，慕容蝶姑娘。”
　　他既然提到了我，我便上前行礼道：“慕容蝶参见姑母大人。”
　　她笑吟吟地看了看我：“果然是个天香国色的美人儿，也难怪一向眼高于顶的逸儿对你倾心。”
　　我虽在山中长大，却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当下也客气了几句。
　　美妇又对我道：“月儿第一次来孤竹山，不知慕容姑娘可否带她四处逛逛？”
　　她没有让公仪珊做这件事，却交待给我，看来是想和元逸单独说话。
　　于是我应承道：“慕容正好知道几个景点，这便与月儿姑娘一起去看看。”
　　转身看了看元逸，他向我点点头。我便带着月儿出了客厅。
　　佛桑花开得正艳，若再平时，我定然要好好观赏一番，不过今日看起来，并非是赏花的最佳时刻。
　　果然闲聊了几句之后，月儿忽然道：“慕容姑娘，你与逸哥哥认识多久了？”
　　“大概三个月吧。”
　　“这么短啊。我可是从小和逸哥哥一起长大的呢。”
　　我心道：这才算是重点。
　　微笑回应：“是嘛，我看得出他很疼你这个表妹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嫁给他，好不好？”
　　我饶是早有准备，仍被她这句单刀直入吓了一跳，想了想道：“月儿妹妹如此优秀，又怎会与别人女人一起分享丈夫，想来是在开我的玩笑吧。”
　　她反倒惊讶地看了看我，然后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看来逸哥哥是什么身份，慕容姑娘还不知道吧。他怎可能只娶一个女子？我们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姐妹作伴呢。”
　　我心头一震，确实我从来不问元逸的身份，家庭。我以为只要我爱他，他爱我，这便是一切。不过今日看来，我之前似乎是疏忽了。
　　可眼下不是退缩的时候，我正色道：“什么身份也好，元逸和我之间，不会插进任何其他的女子。”
　　她露出怜悯之色：“都谈及婚嫁了，却还只知道他的化名。也不知慕容姑娘的自信从何而来。”
　　我涵养再好，也禁不住她如此冷嘲热讽，更何况我涵养不好。
　　“月儿姑娘，你若是不想赏花，就请早些回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再见。”
　　她在我身后娇笑：“这就受不了了？将来你如何在逸哥哥的后宫里生存？”
　　我猝然停步。后宫？
　　她又缓缓踱到我的身边，悠悠道：“逸哥哥本名轩辕逸，是本朝太子。如今舅父身体欠佳，若是有个不测，逸哥哥是要回京继位的。慕容姑娘，你若是真要嫁给逸哥哥，这往后的日子，你可要好好筹谋筹谋。对了，即使逸哥哥再爱你，也无法立你为后的。毕竟逸哥哥作为九州天子，所立的皇后必须是某位诸侯的公主，而你的身份么。。。。。。”
　　我的身份，说实话我倒如今还不知道我父母究竟是谁。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我的确连嫁给元逸的资格都没有。
　　她还待再说，我却打断她道：“月儿姑娘，我慕容蝶要嫁的，是只爱我一个的元逸，而不是泽被苍生的九州天子。所以你说的这些，我无需考虑。此刻我有另有要事，失陪了。”
　　我快步离开，心头泛起阵阵酸楚，可我不想在她面前落泪，即使输了，姿态也还是要漂亮的。
　　她并没有留我，因为她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