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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毒爪 ...

  •   素色油纸伞微微颤抖,梅林静寂空旷,只能听到细雪敲打伞面,像谁光着脚踩在秋日的枯叶上。半晌,他伸出手想去拉她,她却不露声色的躲开。
      他的声音在伞下低低响起:“是我负了你。”
      她点头:“是你负了我。你和锦雀,你们负了我。”
      油纸伞滑落在地,他没有弯腰拾起,眼底浮出柔软情愫,我想我不会看错,但愿我没有看错,那样的神色,就像她十五岁那个黎明,在那片摇曳的竹林里他陪着她练刀,那时她还是个孩子,惧怕打雷,会晕血,他常含笑看她,脸上是真心的温柔。“我负了你,恨着我,也是好的。”
      莺哥也笑了,此刻的温柔却绝非为了眼前之人:“大人,你错了。如今我并不恨你,更不会去恨我自己的亲妹妹。时间于我太过珍贵,我不想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看着远去的紫色背影,容浔脸上的温柔逐渐化为阴冷。我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他一定在图谋着什么可怕的事。
      转眼到了除夕之夜,宫里头灯火通明,大设筵宴,王公大臣俱都出席。
      每年此时,都有例行的雪豹表演。只是不知为何,往年都温柔听话的那只成年雪豹,突然像是发了狂似的冲向莺哥。
      虽然明知莺哥如今安然无恙,这只是数年前的情景,但我仍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雪豹速度快于狮虎,力量也逊不了很多。莺哥盛装出席,手无存铁,又是突遭变故,怎样才能脱难呢?
      千钧一发之际,容垣动了,他不是闪躲,而是迎着雪豹将正要作出反应的莺哥一把拉过去护在了身后。
      他若手中有刀,十个雪豹也斩了。可惜这是除夕家宴,按例他不曾佩刀。身体的反应再敏捷,怀中抱了一个人,就大大降低闪躲速度。原本雪豹捕猎的动作就很迅猛,发狂之后更是将这种迅猛发挥到极致,扬起的利爪狠狠擦过容垣毫无防备的左肩,在席的七位夫人同声尖叫,与此同时,趁着雪豹爪子往回收那微微一顿,冲上来的侍卫终于将刀子顺利刺中这畜生的后膛。雪豹痛得哀叫一声,扑上去口咬掉那侍卫的半只胳膊。所幸其他的侍卫们反应不差,眨眼已严严实实排成一堵人墙,护在受伤的容垣身后。可哪晓得雪豹中刀后愈加狂性大发,迎上去的侍卫或死或伤转瞬就倒下好几个。
      莺哥脸色发白,劈手抢过近旁侍卫手中钢刀,容垣皱紧眉头,侧身以巧力夺过她才到手不久的长刀,反手将她一把推到赶来帮忙的容浔怀中。
      宫灯十里,繁花万重,冬日里难得的佳景,却在顷刻间将灯染了剑影花惹了血腥,年轻的郑候在冷冷月色下从容持刀,身法快似陨星坠落,刀光所过处扬起喷薄血雾,奋力挣扎的雪豹轰然倒塌,头颅以一颗断离枝头的绣球花,落地时还滚了几滚。
      庭中一时寂静,莺哥的唇颤了颤,一把推开容浔,拖着繁复长裙三步并做两步踉跄至提刀的容垣身侧,手伸出来要抚上他受伤的肩背,却像受了极大惊吓。乌黑血迹漫过月白常服,他神色如常,微微皱眉看着她,不悦道:“刀抢得那么快做什么。”顿了顿:“这种时候,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就可以了。”她却不能言语,脸色愈加苍白,唇颤得厉害,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仿佛他一切坚强模样都是逞强,下一刻便会倒下离她而去。
      “毒,那雪豹的爪子,有毒。”
      事实证明容垣果然是逞强,且将这股意志彻头彻尾贯彻下去,直到老医正匆匆赶来才露出马脚,昏倒那一刻被莺哥紧紧扣住十指,长刀落地。她扶着他滑倒的身子跪在赤红的雪地里,神色茫然望着着他肩部越染越厚的血渍,望着他紧闭的双眼和渐呈青灰的面色。半晌,紫白的嘴唇哆嗦着凑过去,贴住他—激动就泛红的耳尖,轻轻地说:“你死了,我就来陪你。”近旁容浔猛地抬头,目光和紧紧搂住容垣的莺哥相对,顺着那个视角看过去,紫衣女子杏子般的眼睛里一片漆黑,月光照进去,一丝亮色也无。
      我抬头看向元逸:“为何那只雪豹会发狂?”
      元逸叹息了一声,只说了两个字:“锦雀。”
      我遍体发寒,这姐妹俩实在相像,若锦雀穿戴成莺哥的样子,日复一日地去激怒那只雪豹,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容浔,你果然好计谋。
      之后的梦境凌乱而琐碎。容垣那晚虽然中毒,却并未身亡。只是不久之后,莺哥顶替之事被揭发。容浔负荆请罪,容垣却赦了他。
      可是王家的尊严不能不顾,莺哥二十三岁,在王宫里度过了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后,被容垣送去庭华山思过十年,十年不得下山。
      容浔羽翼渐丰,在一个风雨飘摇之夜带兵冲入王宫,幽禁了容垣。之后容垣禅位,不久后离奇病逝。
      容浔成为郑平侯,随即派人上庭华山接莺哥,岂知晚了一步,人去山已空。
      当容浔从梦中醒来时,我和元逸已经远在数里之外了。刚见识完一场腥风血雨的宫廷政变,尤其是容垣和莺哥的结局,让我无甚好心情。默默走了许久,忽然对元逸道:“还是不对。”
      他将看着远方山脉的视线收回,落在我身上:“哦,哪里不对?”
      “这叔侄夺权,姐妹情仇的大戏,还是少了一个戏码。”
      他微微点头:“我们见过了三个人的华胥境,唯独少了容垣的。”
      我嘟着嘴道:“少了他的,很多事都难以解释。单是冒名顶替一说,根本不足以让容垣放弃莺哥。”
      “其实,容垣早就知道莺哥不是锦雀。”
      我仔细回想,莺哥其实装的并不用心,以容垣的智慧,的确很难瞒得过。
      “所以我们其实应该换个思路。”
      “换个思路?你是说我们不要从表面去理解容垣的做法?”
      “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推测。我们还需要看到更多。”
      “好吧。”我精神复又振奋起来:“我们去追君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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