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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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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盛屿城出现在练习室门口时,我第一反应是,糟了,南山回来开演唱会的事情估计要败露了。第二反应是,天哪,要是他发现南山和易洋的事可怎么办。
于是,我紧张地微微发抖,与盛屿城对视一眼后赶紧低下了头。
南山也吓坏了,抖着声音说:“小……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盛屿城牵过早已跑过去在他脚下跪舔的嘟嘟,声音平静:“你又怎么在这儿?”
南山支支吾吾:“跟……朋友在这儿玩。”
盛屿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我:“过来。”
南山见我半天没动静,推了我一把,我向前走了两步,战战兢兢地站在盛屿城跟前。我已经做好了被训的准备,可盛屿城却伸手将我一揽,语气轻柔却寒意四射:“晨曦,你怎么也跟着别人胡闹,来这地方唱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一点规矩了。”
南山见盛屿城意有所指,气道:“小叔叔,你有话说话,这么含沙射影的,有意思么?还有,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盛屿城放开我,看着南山微扬着眉,可眼睛里却是刺骨的冷意:“噢,我们家南山少爷可真厉害,才回国没几天,连含沙射影这样的成语都能用上了。”
南山被盛屿城的眼神吓得稍微退了两步,头也低了下来。而一旁的易洋见南山受了委屈,站出来为他抱不平:“这位先生,我们需要练习了,麻烦你出去。”
我倒吸一口冷气,被易洋的肥胆子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南山也反应极快地拉住易洋,小声提醒他:“别这样。”
盛屿城倒是笑了,一抹深沉的目光扫过易洋:“穆总培养的人果然很有胆识,不错。”然后转头看着南山:“跟我回家。”
南山被易洋抓住了手,他为难地看了看两边,最后对盛屿城说:“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练习。”
盛屿城勾了勾嘴角:“南山少爷,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你要回国来加入什么团体出道,做个卖唱卖艺的小明星,还要跟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开什么演唱会?”
“你……”易洋上前一步想发怒,被南山拦住。南山也彻底被激怒了,冲着盛屿城喊道:“对,我确实是想这么做。”
“那你趁早断了这念头,因为我不允许。”
“我喜欢音乐,喜欢乐队,怎么就不行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要走下去。”
“我可以让你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专业,但决不允许盛家的继承人抛头露面做一个被大众消费的明星。”
南山终于彻底怒了:“盛屿城,你别动不动就乱七八糟的。那是音乐,你懂不懂啊。哦,对,你确实不懂,因为在你眼里只有金钱与权力,可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稀罕那些,也看不起你们这种人。还有,你又不是我亲爸亲妈,我不需要你管。”
我看着盛屿城嘴角的弧度在南山的最后一句话里彻底地冷却下去,他眼中闪过一丝悲痛的情绪。就像是被每日精心照顾的玫瑰刺中一样,更多的是一种被反噬而产生的悲伤和失望。
南山当下便后悔了这番不经大脑的冲动话语,可说出去的话也不能收回,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盛屿城没有再跟南山争执,甚至连一句“行,我再也不管你了”这样赌气的话也没有。他转身离去,背影中像是多了千斤重。
我牵着嘟嘟赶紧跟了上去,在门口随他一起上了车。一路上,车内的气氛冷到极点。而盛屿城一直撑额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在心里组织了半天语言,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对不起。”
盛屿城却仍旧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公寓后,他走进了书房,砰得一声将门关上上了锁,余我和嘟嘟一人一狗在门口,还有一室静默。
整整一个下午,盛屿城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我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敲了几回门都没得到回应。
晚上7点,我在楼下叫了外卖,自己又动手熬了一锅汤,准备上楼再去叫一回时,南山回来了。
他站在我门口,正准备按门铃,见我走出来,一脸紧张焦急:“晨曦,怎么样,我小叔叔他……是不是很生气?”
我让他先进来,给他倒了一杯水:“你说呢?搁谁听了那话不生气啊。”
由于前段时候与郁蓝的绯闻,盛屿城的家世八卦在网上被炒得热火朝天,虽然其中不乏空穴来风的内容,但有一条确实可信无疑的——盛屿城有个亲哥哥,在六年前因车祸去世,留下一个遗孤,全由他抚养长大。
南山这会儿也忍不住自责起来:“我也是被逼急了,才口无遮拦。晨曦,你帮我去说点情好不好?”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谁都不理。而且我是个外人,也不好插手你们的家事。”
南山急道:“怎么是个外人了,我第一次见你在小叔叔家弹琴的时候,就知道他把你当作半个亲人。”
我蹙眉:“这话怎么说?”
南山放下手中的水杯,叹了一口气,眼中氤氲着一点回忆的朦胧光泽:“你应该也知道一些我们家的事吧?我爸爸妈妈在六年前因一场车祸过世了,当时在车上的,还有我一个双胞胎妹妹。我妹妹叫南江,从小就特别喜欢弹钢琴,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举办了自己的独奏会。从小到大,南江一直是我们全家的骄傲,所有人都宠着她,而其中最过分的就属小叔叔了,我记得有一回,南江心情不好,小叔叔二话不说带着她飞去巴黎吃一道她最爱的甜点,为此耽误了大半月的课业,当时爸爸责怪小叔叔太溺爱南江了,可小叔叔总说,盛家的女儿就该比别人活得更肆意更自由些。”
南山说起自己的妹妹时,眼角眉梢总是带着一些骄傲,只是提起盛屿城对南江的宠爱时,言语中泛起一点酸意:“如果换成南江,小叔叔肯定不会阻止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终于有了一丝顿悟了然的明朗,这才知道,原来当初盛屿城收留我并非一时爱心泛滥,也许这中间夹杂着许多未知的代入情感。也许在某一个他看着我的瞬间,曾想过:“要是南江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吧。”
此刻,我来不及琢磨自己心里为何涌上一层失落感,只是就事论事劝说南山:“也许因为你是男孩,所以盛屿城对你要求严格一些,但这并不代表他疼你会比你妹妹少。”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对做生意没兴趣,我就喜欢唱歌,这辈子我就打算做这一件事。”
我望着南山坚定的眼神,暗自叹气。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执着,可几乎所有执着都面临着一层身不由己的阻碍,也许这就是沉时经常所说的,梦想的征程必定遍地荆棘吧。
“好吧,我尽量劝劝他。”我突然想起一事,又问道:“你和那个易洋……”
南山见我欲言又止,了然道:“你知道了?”
“真是这么回事?”
南山抿着嘴,点了点头。我皱眉:“你小叔叔知道吗?”
“还……不知道。”
我抽了抽嘴角,叹道:“南山少爷,你可真能来事。”
……
南山走后,我又到盛屿城家敲了回门,可仍旧无所回应。于是,我索性将饭菜都盖起来,将汤也温在锅里。
我写了一张小纸条,从书房下的门缝里塞了进去。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一包狗粮,蹲在沙发旁看着嘟嘟欢畅地吃完。锅里的汤飘着一点淡淡的香气,可饭菜却已经全冷了。我望了望仍旧紧闭着的书房门,抱着打瞌睡的嘟嘟又叹了口气。
夜幕降临,落地窗外的灯光亮起又渐渐暗下。我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朦胧间听到有轻微响动,于是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了正打开房门的盛屿城。
他见我仍在这儿,愣了一瞬。可我却忽略他微皱眉的神色,赤脚跑了过去,欣喜道:“你出来了?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盛屿城一把将我抱到沙发上,吓得我差点惊叫出声。只听他声音淡淡的:“穿好鞋子上楼去睡觉。”
我忍住羞赧和莫名的心跳加速,看着他急问道:“你要去哪儿?”
“爬山。”
我一愣,这才看到他穿着一身爬山服,又回头看了看窗外,只见外面天色昏暗似乎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我急着跟上欲出门的盛屿城:“我也去。”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愣了愣,见我仰首挺胸,似一副誓要陪他上刀山的模样。
“上楼换身衣服。”盛屿城抬手看表,“给你五分钟。”
我穿着拖鞋,赶紧闪了出去,连电梯都来不及等,直接爬了一层楼。穿好羽绒服后,我又返回去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寿司装进包里,然后掐着时间出现在了盛屿城的面前。
他低头瞥了我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后,突然蹲下身来,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我散开的鞋带系好。然后将手插进口袋里,说了一句:“走吧。”
我小声地哦了一声,像听话的嘟嘟一样跟在他身后。
爬到一半时,我真的死活没力气往上走了。虽然盛屿城早已将我的包背在自己身上,可我仍是两腿发酸,踹不过气来。
我整个人几乎都赖在了盛屿城怀里,闭着眼睛说:“我……在这儿等你好不好?”
“不好。来的时候你很积极啊。”
我错了行么。早知道又冷又累,我真不如窝在被子里睡到第二天中午。可不管我如何求情如何耍赖,盛屿城都不通融,甚至我趁他不注意,偷偷往下跑也被他拎着帽子给逮了回来。
最后,我几乎是被盛屿城给拖上山的。
山顶上,盛屿城将身上的包放了下来,抱怨了一句:“你到底带了些什么。”
可我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只顾面对眼前壮观的美景而惊叹,忍不住跑过去伸开双手,叹道:“真美啊。”
俯视而下,城市的高楼马路一览无余,而对面黑色的山峦处,一轮火红的太阳正慢慢地爬上来。我转过头,看着盛屿城笑道:“这是我第一次看日出。”
盛屿城看着我失神了一瞬,旋即走过来将我的外套拉起来,说:“山上风大。”
那一刻,盛屿城低头时的眉眼离我如此近,他的手在替我拢衣服的时候还带着独有的温度擦过我的下巴。而平日里我觉得离我如此远的太阳此时仿佛就在我触手可及的身边,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寂静的如此幸福。
我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地看日出。盛屿城又问我:“你包里带了什么?”
我这才拍脑袋,从包里拿出大包小包的零食摆在盛屿城面前:“我怕你饿,给你带了吃的。”
盛屿城看着一大推小孩子吃的垃圾食品,忍不住笑了笑。又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晨曦,你觉得我是个自私的人吗?”
我知道他想起了南山的事,半天才摇了摇头。
盛屿城叹了一口气,望着前方沉默了半晌,最后终于幽幽开口:“我父亲在我出生时便去世了,而我母亲一生忙于事业,很少照顾到我。我几乎是哥哥带大的。我哥哥是个很和善的人,他才华横溢又心地善良,连公司的清洁大妈都受过他的恩惠。可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年纪轻轻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出事那天,哥哥带着嫂嫂和南江来参加我的毕业礼,当时我就在马路对面,那辆刹车失灵的货车撞向他们的时候,我就这样看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血肉模糊地躺在车轮下,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记得上一秒他还隔着车窗对我笑,而下一秒就……当消防人员将他从车里拖出来时,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串特地为我求的黑檀佛珠,他总说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康快乐。”
我一向不擅长安慰人,可看着盛屿城因回忆而悲痛时,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恨不得自己来替他承受这份痛楚。
“所以,你的失眠症跟这件事有关系对不对?”
“不知道,但确实是在那之后开始夜夜噩梦,最后便害怕睡觉。因为一睡着,梦里总会出现那一幕场景。”
情不自禁,我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握住他的衣袖,而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感同身受,我的声音也哽咽起来:“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
盛屿城转头望着我,将我紧攥着他衣袖的手顺势反抓住,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我的心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我们互相交握的手上。
而盛屿城却望着前方已经露出大半个头的太阳,说:“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将盛氏从凌厉峰手上夺回来,然后等南山长大的那天,亲手交给他。”
网友八卦过,凌厉峰是盛屿城的继父。盛家的两位少爷曾极力反对自己的母亲嫁给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人,可盛屿城的母亲却对这位建筑工人出身的凌厉峰爱得疯狂,甚至将公司10%的股份赠予他。有好事网友挖过猛料,说凌厉峰之所以受宠,是因为长得像过世的盛父,就像太平公主喜欢张易之,不过是因为长了一张酷似薛绍的脸。
虽然我觉得这倒像是一出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但在盛屿城眼里,凌厉峰不过是贪图盛家财产,而自己的母亲也是老糊涂了才做出这样的荒唐事。
盛屿城的哥哥死后第二年,他母亲因悲郁过度而去世,而凌厉峰不知道用了什么伎俩,骗取了盛母手中过半的股份,将盛屿城赶到了江城这间分公司来打发一个闲职,而这几年来,盛屿城便在此韬光养晦,准备有朝一日复位还朝。
当然,这些都是我根据网上的八卦信息和南山的只言片语中推断而出的,其中有着怎样的风云诡谲,我一概不知。
看着盛屿城愤恨的目光,我忍不住劝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南山并不需要这些。对你来说,盛氏很重要,打败某个人很重要,但对于南山来说,他最重要的是音乐。”
盛屿城凝眉看着我。
我转头望着前方,继续道:“我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从小特别喜欢弹钢琴,几乎是沉迷其中,可等他真的决定去美国学习古典乐时,他的父亲极力反对,非要他去学经济学管理,说将来好继承家业。可他却毫不妥协,对自己的父亲说‘若你限制我的自由将我关起来,我还是可以弹琴听音乐,若你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也可以拿到全额奖学金去最好的学校深造。也许你可以赚很多钱,但我却永远可以过得比你们更富有’。”
我转头,看着他:“音乐的魅力就在于,你根本无法阻止。”
盛屿城眼里产生了一丝波动,我差点就以为要将他说服时,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无关的话:“男朋友?”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沉时,狠狠地摇了摇头:“只是好朋友。”
盛屿城勾了勾嘴角,又望着前方叹道:“可身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很多事情本来就身不由己。”
“可你也不能剥夺南山的快乐呀。如果你听过南山唱歌,你就会知道,那时候的他是真正快乐和自由的。”
盛屿城又不说话了。
最后,我试着建议:“要不,我们去看看南山的演唱会后再决定?好不好?”
许是被壮丽的美景所迷惑,或者是山顶的风太大吹得脑袋发懵,反正在我问了无数遍“好不好”,以及用零食和寿司行贿之后,盛屿城终于回了一句:“真是拿你没办法。”
演唱会前,南山几乎每隔十分钟便打电话来跟我确认:“晨曦,到了没?”
我坐在盛屿城的车上,无奈回答:“快了,路上有点塞车。”
“那赶得上吗?需不需要我推迟一会儿。”
“不用啦。”
“小叔叔……真的也来了?”
我再次以嘟嘟的名义发誓:“一万个真的来了。”
正在开车的盛屿城终于听不下去了,轻言哼斥:“心性浮躁。”
我挂了电话,忍不住替南山抱几句不平:“南山才十八岁,等他到了你这个年纪,指不定比你还成熟稳重呢。”
盛屿城转头看我,眸光沉了沉。
我忙摆手:“没……我不是想说你老。”
于是盛屿城的脸越来越黑。
演唱会里人潮人海,许多年轻小情侣穿着特制的T恤衫,脸上还写着易洋等人的名字。虽然南山给我们留了VIP的位置,却仍是挡不住疯狂的人流。
盛屿城今日穿着一件亚麻色的大衣和黑色高领毛衣,怀里十分温暖。他一手箍住我的腰,一手替我隔开人群。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前,闻着他衣服上清淡的气息,随着他一起穿过人海。虽然周围嘈杂拥挤,可我却觉得无比温暖安全,而周围安静地似乎还能听到谁的心跳声。
由于我们的位子有一个靠边,所以当有人进来时需要站起来让位,次数多了,我们索性站起来。盛屿城将我揽入他的手臂中,触到我的手时,本想问冷不冷,可见我脸红的发烫,皱眉道:“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低头暗自深呼吸了口气。
可盛屿城却毫无眼见,甚至自顾自地牵起我的双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里,说:“手太凉了,下次出门记得戴手套。”
我的脑袋擦过盛屿城的毛衣领口,鼻尖几乎贴在他的胸前,而双手塞进他口袋里的姿势如深情拥抱,正在我木然地一动不敢动时,身后又有人挤过,盛屿城将手贴着我的后背一按,瞬间将我推进了他的怀里,我脚下趔趄,几乎是撞在他胸膛上。
只听见身后有人道歉:“不好意思啊。”
而头顶响起盛屿城低沉的声音:“没事。”
正在我脑袋一片空白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我刚要腾出手来接电话,盛屿城突然又将我按住,然后伸进我的衣服口袋拿出手机接起。
这么近的距离以至于我将南山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晨曦晨曦,你在哪儿,怎么没看到你?”
“啰嗦一晚上了,待会还有力气唱歌?”
南山听到小叔叔的声音,一边掩饰不住兴奋,一边装乖地点头说是。
入场快结束时,盛屿城才将我放开。而我笔挺地坐在位子上,目视前方,即使盛屿城将我看出一个洞来,我也不敢再去看身边人一眼。
幸好演唱会很快开始了,南山以一首火热的舞曲开场,瞬间点燃了现场气氛。人海中的荧光棒星星点点地闪亮挥舞着,大家一齐跟随着浪潮尖叫呐喊。
渐渐地,我也被周围的气氛带了进去,全然忘了刚才这一点隐秘的小心思。看着台上如星星般闪亮发光的南山时,我忍不住拉起盛屿城的手说道:“南山很棒对不对?你看他,多快乐啊。”
盛屿城看了台上一眼,依旧不理解南山为何这般拼命地在舞台上又唱又跳,简直像杂耍艺人一样无趣又无味。可当他看到南山脸上那兴奋而满足的表情时,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的他是真正快乐的。
我转头看着盛屿城,只见他眼里有迷惑的光泽,微蹙的眉眼在五彩缤纷的荧光下更加魅惑人心。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此时,南山正在台上唱着:寂寞挥发着余香,原来情动正是这样,曾忘掉这种遐想,这么超乎我想象。
那一刻,我竟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凑到盛屿城耳边说:“你真好看。”
周围声音太嘈杂,于是盛屿城弯了弯身:“你说什么?”
而此时,身后有人经过将我往前一推,我话还未再次说出口,人已经凑到了盛屿城身上,嘴唇擦过他的脸颊时,彼此都是一怔。
我惊慌地向后退一步,刚想说“不好意思”时,盛屿城突然将我往怀里一拉,然后吻上我的唇,唇瓣触碰时是柔软微凉的感觉。
我看着盛屿城,脑袋里一片空白,被他望了许久,才尴尬地笑两声:“南山说,南山说……你将我当你的小侄女看,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是……”
简直越说越乱。
正在我语无伦次时,盛屿城又将我拉过去,猝不及防地,他的吻又落了下来,在我快要窒息时,他稍微离开一寸,在耳边轻呢道:“呼吸。”
我木然地依言吸气,可刚张开嘴,盛屿城便将舌伸了进来,一路攻城略地吮吸着我的唇齿。就在我被吻晕过去的前夕,盛屿城放开了我,眼睛里带着炙热的情潮,声音微微颤抖:“现在还会觉得我将你当作侄女对待吗?”
如果刚刚那个一触即走的触碰让我来不及反应的话,那这个充满男女情欲的吻让我彻头彻尾地体验了一番陌生又勾人的情动。
此刻,台上的南山正唱道:但愿我可以没成长,完全凭直觉觅对象,模糊地迷恋你一场,就当风雨下潮涨。
盛屿城今夜入睡得特别早,在我弹到第二首时他已经进入了梦香。而我,此刻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现在还会觉得我将你当作侄女对待吗?”
那染了酒香微醺的话反复在我耳边回荡着,如指尖的音符一般流窜到我的心脏和整个身体,折磨地我坐立难安。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午,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盛屿城家找昨日从超市买来的狗粮,可刚一打开门,便看到本应该去上班的盛屿城仍坐在沙发上,望着我微愣一瞬。
我羞赧地低下了头,抓了一抓凌乱的头发,声音嗡嗡道:“你怎么还在家?”
“等一个朋友,你来练琴?”
我摇摇头:“我来给嘟嘟拿粮食。就是我们昨天从超市里买的那些,我忘记带回去了。”
盛屿城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朝厨房走去,从橱柜里拿出锅。见我仍旧愣在原地,招了招手:“过来。”
我走过去,只见他将米舀进锅里递给我:“洗米会不会?”
我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的功夫,盛屿城已经做出了四五碟精致的小菜,再加上一锅香喷喷的糯米红枣粥,简直让人垂涎欲滴。
在我伸手要第二碗的时候,盛屿城突然坐下来,也不接,双臂交叉看着我:“好吃?”
我点了点头。
他笑道:“想不想吃一辈子?”
我疑惑地啊了一声,望着他惊愣住。
盛屿城低头一笑,伸手用拇指擦过我嘴角的残羹,然后拿过我手中的碗又给我添了满满一碗。
我却突然没有了胃口,总想问个明白他说那话的意思,却又怕自己会错了意。盛屿城见我心思沉重,摸了摸我的头:“算了,不想回答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长大。”
我抬起头,执拗道:“我已经成年了。”
盛屿城笑道:“是是是,你长大了,是我太老了。”
我突然拉住盛屿城的手,想告诉他:“我……”在盛屿城期待着的目光中,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他看着我顿了几秒,似乎是想让我把话说完。
可见我迟迟没有再开口,于是走过去开了门。
郁蓝进来时,我们望着彼此皆是一怔。
盛屿城将郁蓝领进书房,我看着他们如一对璧人般并肩而行时,不禁自卑地低下了头。盛屿城见我傻站着那儿,提醒道:“趁热把粥喝完。”
我点了点头,没有看到郁蓝眼中滑过的一抹深意。
将盘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将一切收拾完毕后,等到了他们谈话结束。盛屿城穿了外套,郁蓝跟在身后,似乎是准备一起出门。
他交代我:“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出去的话将门带上。”
我点了点头,压制住心中的失落感。
两人刚走到门口,盛屿城突然对郁蓝说:“你先去停车场等我。”
郁蓝顿了顿,最后嗯了一声。
盛屿城折回来,站在我面前。他眉目星朗,眼中浮动着一层薄薄的光,轻声问我:“刚刚你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我摇了摇头。
盛屿城抬起我的脸,说:“忘了?”
我点了点头。
他没再执着,看了我几秒后转身离去。
莫名地,我竟在他转身的瞬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就像当初在医院时那样,我像抓住一根大海中的浮木一样紧紧地抓住他。那一刻,我很怕失去什么。
盛屿城转头:“想起来了?”
我点头:“我想说……我想说,我不嫌弃。”
不嫌弃你太老。
可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措辞不当,又急着补充:“不不,是我…..”在我拼命搜刮着脑袋里的词语时,盛屿城已经低头覆住我的唇,那微麻的触感再一次流窜全身。
他抽身,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