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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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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寨不远处有一通体黄金的马车张扬的停着,一观便知是那派头极大的江元白的阵势,红莲策马立于寨前,面上娟狂张扬,大刀在手上挽出个花来,看着严阵以待的春风寨门,她神情不屑,继续扯着粗狂的嗓门大喊:“吾乃江家江红莲,柳霓裳,可敢一战!”
对面有请安的声音传来,寨门两边自发的让出一道出路来,一身骑装的柳霓裳勒马而行,眉间英气大展:“来者何人,姑奶奶从不杀无名之辈!”
红莲明明已经报了名字,这女土匪隔应人的本事倒有几分,江元白眸色一沉,手指动了动,面上多了几分玩味,片刻后数十匹快马出列,马上女子神情皆是潇洒利落,直奔中间寨门处,春风寨一时躁动万分,唯有立于人前的柳霓裳镇定自若。
“吾乃江家看门之人江春,邀春风寨主柳霓裳一战!”
“吾乃江家扫地之人江夏,邀春风寨主柳霓裳一战!”
“吾乃江家掌灯之人江秋,邀春风寨主柳霓裳一战!”
“吾乃江家浣衣之人江冬,邀春风寨主柳霓裳一战!”
……
阁楼上的林昀终是忍不住笑了出声,再看其他几位随行的东宫侍卫,皆是已经笑的站不起身来了,反观他们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除了眉梢中藏不住的笑意,没有分毫的失态。
柳霓裳以无视待她,她便以看低回礼。
让你知道,我江家一个扫地的,也是能和你这个一方寨主抗衡的,至于到底是不是真扫地的,那就无从考证了,不过落了柳霓裳的面子倒是一件真事。
饶是心性如柳霓裳这般,此刻也有些薄怒,于是她双目一凛,马鞭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隐隐有几番煞气溢出,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红莲面上虽依旧不动分毫,心底却是正式将此人看作了对手。
“红莲,怕是不敌柳霓裳。”
清冷的女子声音自耳边传来,是云书一贯的语气,江元白屈指把玩,闻言只是笑道:“柳霓裳何德何能,能得岭南女诸葛这般高言?”
不理会她的戏言,云书淡淡道:“红莲一身蛮力,自是无人能敌,可是小姐你别忘了,红莲心性不稳,只要女土匪耍个诈,红莲就要败下阵了。”
话音刚落,那边已经过了数招的两人停了下来,两人皆是气喘吁吁,畅快淋漓。
红莲棋逢对手,自是快活,而柳霓裳眼底倒是实打实的多了几分欣赏,她本以为这个丫头只是会逞口舌之快,没想到这一身刀法耍的更是应接不暇,若不是她实战经验多,今日怕是难得平手,可是,到底还是个小丫头,怎能比过她这老奸巨猾的女土匪呢,念此,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戏弄:“小娘子,赶紧打,等你打完了,姑奶奶好和你家那盈弱不堪一击的江元白过过招。”
身着劲装的红莲磨刀霍霍,银牙咬紧,声若洪钟:“好个粗鄙的女土匪,就凭你也配言我家家主之名!看刀!”
再次对阵,红莲明显被激怒,心性躁动,几番出手都鲁莽冲撞,眼看那女土匪笑容奸诈,红莲更是怒从心生,大刀挥舞,袖间生风。
“快点打,慢吞吞的,可别辱了你江家之名!”
“小娘子,我说你这是没吃饱是不是?”
江元白好整以暇,自顾自的看着好戏,全然不顾自己已然被搬上戏台子唱着了,云书以袖掩面,端起茶盏,仿佛预料到了些什么,眸中促狭的笑意一闪而过。
果真,柳霓裳看红莲被她激怒,连连失手,一时得意忘形,竟扬鞭笑言:“小娘子,出手这么慢,赶紧着,本寨主还等着和那俊俏的太子殿下一度春宵呢!”
阁楼中足足愣了三秒,林昀看着面色不变的太子爷,按了按腰间悬挂的佩剑,给自己压了压惊,他再怎么琢磨,看太子爷这神情也不像是动怒,倒像是在期待一样,这位爷难不成是期待这个女土匪?呸呸呸,林昀暗道自己犯傻,但一双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往太子爷那边瞅去。
连红莲这个贯来大大咧咧的人,都察觉到了气氛中的不同,更别提那个心思细腻的柳霓裳,对战中的两人都知趣的停了下来,敏锐的感觉到一股浓烈杀气迎面袭来,惊的寨中飞鸟扑腾而起,片刻后,方圆百米突然寂静无声。
不远处,一人身着玄色长袍负手而立,眉眼肃然,茶褐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在她的身后,一个身着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的少女恭敬的立在一旁,神情冷淡。
红莲展眉,拱手行礼:“见过家主!”
柳霓裳并没有猜到,她贯来瞧不起的江家小姐有这样一副气度,怎么说呢?如此气势凛然之女,乃她平生仅见。身下的马躁动的退后了几步,柳霓裳也不慌乱,猛地从马上跃下,行了几步。
循规蹈矩的拱手行礼,一双嚣张的凤眸却极为张狂的落在了江元白身上,嘴角扬起,柳霓裳缓缓开口:“江家主之名誉满岭南,闻名不如一见呐。”
玄色的袖袍扬起,柳霓裳些微有些好奇,想看看这个江家小姐到底能耍个什么威风,却见江元白眉头一皱,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来,语气不甚波动:“云书,太脏,帮本家主擦擦手。”
言下之意就是春风寨这个穷乡僻壤脏了?云书从善如流的掏出手绢,细心的连手指甲都擦了。
我靠!柳霓裳的心里话还没说出口,只见那江元白忽而转头看向她,目光微凝。
“春风寨主?”
虽摸不清楚她的意思,柳霓裳顿了顿,仍旧爽爽快快的答:“正是。”
江元白眼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久闻寨主威名,今日一见,不过了了。”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柳霓裳不以为然,大笑道:“本寨主乡野村妇之名,也能入江家主之耳,实乃本寨主之荣。不过……”她话锋一转:“素闻江家主足不出户,不知今日缘何光临我春风寨啊?”
目光冷沉,江元白抬首,仅仅是一瞬间,柳霓裳的神情就变的极为郑重,她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压迫感,比之刚才那道杀气,更重百倍。
不过一个江家遗孤,哪有这般能耐!
“我于元启城内,听过有关寨主的传闻。”
柳霓裳眯眼,严阵以待,回道:“哦?何般传闻?”
玄色的衣袍着实显眼,江元白的一举一动,都能牵扯众人的目光,春风寨内人更是眼睛都不敢挪一下,生怕她们家寨主有半分闪失。
江元白敛眉,神情不明。
“常闻寨主快意恩仇,实乃巾帼须眉,今日得见,才知所行之事,原来皆是些深闺妇人惯用的手段,着实可憾。”
这番话说的极为坦然,云书抬首朝她看去,眸中精光划过,目光落在了阁楼上。
柳霓裳大笑,松了口气:“江湖儿女贯来不拘小节,不过是些传闻,江家主何需放在心上,本寨主还道你江家赫赫威名,原来不过是行拈酸吃醋之辈!”
总之,两个人夹枪带棒,就是要隔应死对方才好。
江元白突然轻笑了一下,虽是难以看清那深不见底的眸子下是何意味,但那极淡的笑意却清晰响在了众人耳边,云书捂眼,这个柳霓裳,她还当她是个脑子灵光的,怎么绕来绕去,还是绕进她家小姐的圈套里了呢,她想以岭南女婿之名引她家小姐前来,又怎么不会想到,她家小姐会以大齐太子之名回敬。
“大齐百姓上尊天子下敬储君,不知为何,太子殿下之尊,在寨主眼中,竟变成用来行拈酸吃醋的手段,我江家一品侯爵之位,尚且不敢惊扰圣驾,不过区区一介草莽,如何担当得起!”
言罢,江元白拱手俯身行下臣礼,朗声道:“岭南江元白,见过太子殿下。”
在她的身后,井然有序的江家军,包括云书及红莲,纷纷下马半跪:“吾等恭迎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岭南江元白,好一个岭南江元白!握着马鞭的手猛地握紧,马鞭在手中变形。
拿一品侯爵和大齐太子的双重身份来压她,江家见皇家人可不跪,可她既是大齐百姓,见太子不跪,就是犯上作乱之罪,江家军来了不过百人,而她春风寨有几百人之众,论对战自然不怕,可是她居然抬出太子殿下的身份,好个江元白,果然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本以为她会趁机扬江家威名,没想到她居然长皇家志气!
柳霓裳面色阴沉,看不出表情,一扬骑装下摆,兀自跪下,朝着阁楼的方向颔首:“拜见太子殿下。”
春风寨众人都不懂什么文化,此刻只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不明白为何三言两语她们寨主就偃旗息鼓了,不明就里的跟着跪下:“拜见太子殿下!”
阁楼内,萧谨展颜,墨色的常服下摆的四爪蟠龙随着主人的起身跟着划出一个弧度,林昀来不及询问,只看见一个足下生风的背影疾步朝外面走去。
天地之间,风沙四起。
偌大的春风寨,落在萧谨眼中的,只有一个玄色的挺拔身影,她抬首,眉目端华,气势凌人,目光和萧谨在空中交视,犹记得昔年饮酒品茶,快意洒脱。
俗世凡尘,一晃,已有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