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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篇 :荒凉的屏障(1) (1)我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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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已不是军人
雄鹰衔来故土的花,
那花芬芳摄人心,
那花艳丽似晚霞,
那花来自我的故乡坎达拉。
我的祖先征服大海,
我的祖先聚垒黄沙,
于是便有了那巨城坎达拉。
这里美酒甘蜜如泉水,
这里有地上天国的繁华,
黄金白银,
丝绸茗茶,
祖先创造了这拥有一切的坎达拉。
花开了又败,
草长了又衰,
负罪之人的烙印永不消散。
祖先的遗产打开黑色的锁,
黑色大门之后涌出黑色的兽。
就算是这众神眷顾的城也最终被诅咒,
负罪之人永世的孽债
让这包容星海的灿烂珍珠也黯然。
那和蔼的商人剪下一枝花,
那美丽的公主摘下一枝花,
托付雄鹰衔着它,
纪念故土坎达拉。
我含着泪离开我荣华的故土,
看那通天塔在烈焰中倒塌。
东方的哲人劝导我,
一切命运不过是众神手中的筹码,
谁也说不清是灭亡还是繁华,
就算祖先能让白银流淌成河,
让黄金聚集成塔,
在天上人的眼中就像一粒尘沙。
或许命运当真无情,
或许雄鹰已死,
花也凋零,
但我仍不能遗忘,
于是便写下这歌谣,
让子嗣们传唱,
纪念我那永远美丽的故土坎达拉。
······
广袤的沙漠横在Vale与Vacuo两大王国之间,像荒凉的屏障,隔开文明。
五六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孤零零地奔驰在那条存在已久的古老商道上,由数十个绿洲连缀而成的古道,仿佛是沙漠中的生命之河。
传说黄沙之下存在着古代文明的遗迹,而麦尔维尔正靠在某辆卡车里读着这本记录着那陨落名城的长诗集的楔子。
“这座坎达拉城真的存在过吗?说得这么华丽。”麦尔维尔随手翻着手中的旧书,那书看起来很有些年头,若细细分辨书页上的密密麻麻的批注,就会发现三种不同的字体,三种不同的语气,从批注末尾的时间来看,三种批注的时间跨度居然有将近四十年。
“请你小心,埃沃克先生,这本书可是从我导师的导师那儿传下来的,不说这本书本身的稀有,光是前两代导师倾注其上的心血都足以令它稀世珍贵。”理查德·格雷森博士对这位护卫的态度不太满意。
“抱歉,若我知道这本书有这么高价值的话,我应该再加收百分之二十五的费用的。”麦尔维尔笑着把书递回给理查德,书封面上的烫金标题仍然闪闪发光——《坎达拉遗产》。
“若我像你这样,早被我的导师逐出小组了。”理查德用手绢轻轻擦拭着老书的封皮,接着用塑料袋仔细封装,最后珍而重之地将它放回背包夹层。
“东方人说过,吃饱了肚子人才会讲礼貌,”托尼·奥洛夫终于开口了,“你那本书再珍贵,在这种蛮荒之地又有什么用呢?它就和草纸一样。”
“那您又有什么高见呢?”麦尔维尔拍了拍理查德的肩,年轻的考古学家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非常明智,麦尔,非常明智,”托尼笑着灭掉烟头,拍掉手中尘土,掀开身旁木箱的盖子,“来看看尤瑞尔叔叔的百宝箱里都有什么。”
麦尔维尔对他看到的东西并不感到惊奇,毕竟奥洛夫先生在上车时就已经自报家门过——军火商人,所以箱子里装的只能是枪支。 “只有手枪吗,”他随手拿起一把半自动手枪,掂了掂,拆解又组装,“保养的不太好,卡壳的几率太高。你就拿这枪卖给当地人吗,我听说有些沙漠部落会对不卖好货的商人处以极刑,比如砍掉双手什么的。另外,只有手枪可实在不对我的胃口。”
托尼狐狸似的盯着麦尔维尔两秒钟,一动不动,只有那略有些谢顶的脑门上有两根头发在随风飘着,“哦,好吧,这是零售货,卖给酋长们的好东西在后面那辆车上,那可都是高档货,客户不同,需求不同,”他回敬道,“那看看这家伙如何,Vale产的恩菲尔德步枪,射程长,半自动,保养容易,骑兵部队的标准配置之一。”
麦尔维尔抚摸着斑驳的木质枪柄,仿佛看见了老战友。这把枪倒是保养得极好,手感非常舒服,它的前任主人应该也是一位老兵,他若看到自己的搭档被当做商品贩售会作何感呢?
他站起身子,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弹匣,装填,摆出标准的站立射击姿势,竟在颠簸的卡车上连开三枪,托尼遥遥看见远处三只秃鹫应声落地。
“这枪的确不错,我要了。”无视车上其他人的侧目,麦尔维尔把枪扛在肩上。
“300块。”奥洛夫也乐得做一笔生意。
“加70发子弹。”
“太多了,不能让我第一单就做亏本生意吧,加三十块,我已经是拿卖巧克力的价钱卖枪了。”
“顶多加二十。”
“那我不卖。”
“枪里还有两发子弹,足够打爆你那卡车的车胎。你雇了内地的司机和车,在这沙漠里是没人会帮忙的。”麦尔维尔轻蔑地笑着。
愣了半晌,托尼把手里的第二根烟丢出车外,“得啦得啦,第一单生意从来不容易,我卖第一把枪的时候因为抬价还被打断了两颗牙。”他居然也笑了起来。
“那就按讲好的价,三百二十块,一把恩菲尔德和七十发子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麦尔维尔扶着步枪坐了下来,将钞票点好卷了起来,用橡皮筋绑好,抬手扔给托尼。
托尼点清钞票,又将其捆好,收入怀中,“三百二十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从箱子里拣出十四个弹匣,推给麦尔维尔。
“你的枪法很好,受过训练吗?”托尼本想掏出第三根烟,踌躇了一会儿,又把拉出半截的烟塞回了烟盒里。
“当过兵,打完仗以后就退下来了。”麦尔维尔轻抚横在身边的马刀,随口答道。
“我也把枪卖给退役老兵过,他付了钱,还揍了我一顿。我一开始有点蒙,后来好像又明白了。”
“若是我刚从军那会儿,大概已经一刀砍下你的脑袋了。”
“那你现在为何不动手?”
“我已经不是军人了,”麦尔维尔顿了顿,“物是人非。”
他想大笑,也想吸一支烟,但没说出口,他不再言语,扭头望向漫天风沙,当年的骑兵连全力冲锋时掀起的尘沙比这风沙更胜百倍。
我已经不是军人了。
······